林辰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条短信，瞳孔微微收缩。
凌晨一点五十八分。
法医判断的死亡时间在两点到四点之间，也就是说，这条短信发送的时间，距离赵明远遇害最多只有两分钟。
“这个‘阿坤’查到没有？”林辰抬头看向老张。
“正在查，号码没有实名登记，用的是虚拟运营商的卡。”老张皱着眉，“这种卡满大街都能买到，根本查不到购买人的信息。”
林辰把手机翻来覆去看了几遍。这是一部很普通的安卓机，没有密码锁屏，看来赵明远平时并不怎么注重信息安全。他点开通话记录，发现这个“阿坤”的号码最近一个月只打过三次电话，都是在这一个星期内。
通话时长都很短，最长的一次也只有两分多钟。
“像是刻意不留下太多通话痕迹。”林辰说。
“嗯，我也这么觉得。”老张点点头，“不过光凭这条短信还说明不了什么，除非能证实这个‘阿坤’跟案件有直接关联。”
林辰的手指摩挲着手机边缘，心里涌起一股冲动。他想试试自己的新能力。
但问题在于，他还不确定这能力到底怎么用，有什么限制。刚才在小区门口那一次是被动触发的，画面主动涌进了他的脑海。那如果主动去触发呢？能不能控制看到的时间点？
他深吸了一口气，握着手机，闭上眼睛。
什么也没发生。
他又试着集中注意力，想象着赵明远遇害的场景，可脑海里依然一片空白。
“小林子？你干嘛呢？”老张见林辰闭着眼睛站在那一动不动，疑惑地问。
林辰睁开眼，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：“没事，我在想事情。”
看来这能力没那么好用。他心想，也许需要特定的触发条件？可刚才在小区门口，他明明只是无意中碰到了那个血迹斑斑的砖块，画面就自己跑出来了。
难道是因为……当时的情绪？
他仔细回忆着那个瞬间。当时他刚听完老张介绍案情，心里满是震惊和紧迫感，迫切地想知道真相。那种强烈的愿望，会不会就是触发能力的关键？
林辰重新握住手机，努力让自己沉浸到刚才的情绪里。他想像着赵明远躺在床上，鲜血浸透了床单的画面，想像着凶手就在这个房间里，举着凶器……
突然，一阵强烈的晕眩袭来。
眼前的场景瞬间扭曲、模糊，等视线再度清晰时，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昏暗的房间里。不，准确地说，他的视角像是在半空中俯瞰着整个房间。
这是赵明远的卧室。
但跟刚才看到的现场不同，这个房间是整洁的。被子叠得整整齐齐，窗帘半拉着，外面的路灯透进来一点昏黄的光线。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，还有一本翻开的书。
然后，他看到一个人影从外面走进来。
那人身材瘦小，穿着黑色连帽衫，帽檐压得很低，根本看不清脸。他走到床边，似乎在翻找什么东西。动作很轻，很小心，像是不想发出任何声响。
突然，卧室门被推开了。
赵明远出现在门口，穿着睡衣，看起来刚被惊醒。他先是愣了一下，然后猛地冲过去，嘴里喊着什么。但林辰听不到声音，这个画面像是被静了音的电影。
两个人扭打在一起。
黑帽衫的人身手很敏捷，几次躲过了赵明远的攻击。但赵明远虽然看起来文弱，力气却不小，一把抓住了黑帽衫的衣领，两个人一起摔倒在地。
紧接着，林辰看到黑帽衫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刀。
刀锋在昏暗的光线里闪过一道冷光。赵明远想要躲开，但已经来不及了。刀刺进了他的腹部，一下，两下……鲜血迅速染红了他的睡衣，在地板上蔓延开来。
林辰感觉自己的心跳在急剧加速。
他想看清楚凶手的脸，可那人始终低着头，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。只在下手的那一刻，因为用力，脸稍微抬了一点点，林辰隐约看到了一小截下巴，还有嘴角边一颗小小的痣。
画面到此为止。
如同上一次一样，那幅影像突然碎裂开来，林辰的意识被猛地拽回了现实。他踉跄了一下，扶住旁边的墙壁才稳住身形。
“小林子？！”老张赶紧扶住他，“你怎么了？脸色这么差？”
林辰喘着粗气，额头上全是冷汗。他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，像是有人拿针在扎一样，疼得他龇牙咧嘴。
“没事……没事……”他摆摆手，努力平复呼吸。
这一次的画面比上一次要长，大概有三四十秒。但他感觉自己的精神力被抽空了整整一大截，比之前那次要疲惫得多。
林辰抬起手表看了看时间。
从闭上眼睛到画面结束，总共用了不到三分钟。
他心里默默记下这个数据，然后低头看着手里的手机。奇怪的是，这次能力触发的关键不是手机本身，而是他心中强烈的探寻欲。或者说，这能力的本质是读取“附着在物品上的记忆片段”？
那手机只是媒介，真正让他看到画面的是他想要知道的“那个场景”？
林辰决定再试试。
他握着手机，再次集中注意力。可这次，他的脑海里什么都没出现，反而是一阵剧烈的刺痛猛地袭来，像是有一根烧红的铁棍从太阳穴里捅了进去。
“啊！”他忍不住叫出声，一把扔掉了手机。
老张吓了一跳：“小林子！你到底怎么回事？要不要叫救护车？”
林辰捂着脑袋，蹲在地上，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。那疼痛来得快去得也快，但就这几秒钟的功夫，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榨干了，天旋地转，胃里翻江倒海。
“三次……”他咬着牙念叨，“每天只能用三次……”
刚才在小区门口用了一次，在卧室用了一次，这是第三次。不，卧室里这一次应该算是第二次，因为第一次之后他立刻就试了第二次，而第三次是在第二次结束之后不到一分钟。
也就是说，两次使用之间必须有间隔，或者有限制次数。
林辰慢慢站起身来，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。从第一次触发到现在，一共才过了二十多分钟，他已经连续用了两次，第三次试都没试成功，反而受到了反噬。
“三次……每天只能三次……”他心里默念着这个数字，心里又喜又忧。
喜的是，这能力确实能用，而且能精准地看到案发时的关键画面。忧的是，每天只有三次机会，如果案发现场线索太多，他根本来不及一一查看。
“林辰！”老张的声音提高了八度，“你到底怎么了？说话！”
林辰深吸了口气，抬起头，冲老张勉强笑了笑：“没事张哥，可能昨晚没睡好，有点低血糖。”
“低血糖？你这症状也太吓人了。”老张狐疑地看着他，“要不你先回去休息，这边我来盯着。”
“别，我没事了。”林辰弯腰捡起地上的手机，屏幕已经摔裂了，但还能用。他把手机递给老张，“张哥，我刚才想到一个事。那条短信上说‘明天我来取’，如果凶手就是那个‘阿坤’的话，他现在可能还不知道赵明远已经死了。”
老张眼睛一亮：“你的意思是……他还会来？”
“对。”林辰点头，“短信是凌晨一点多发的，凶手作案后逃走了，不太可能马上回来。但他说了‘明天’，那就可能是今天晚上，或者明天凌晨。”
老张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：“现在是上午九点半，还有大把时间。”
“我们可以在这附近蹲守。”林辰说，“或者查一查小区周边的监控，看看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，有没有可疑人员进出。”
“监控的事我已经让他们去调了。”老张说，“不过我估摸着，凶手既然能精准地找上门来，肯定对小区环境很熟悉，知道怎么避开摄像头。”
林辰沉默了一下，然后说：“张哥，我刚才在那儿发呆的时候，其实在想一个问题。”
“什么问题？”
“凶手为什么要杀赵明远？”林辰说，“那条短信上说要来取‘东西’，而赵明远手里的‘钥匙’没用了。什么东西需要钥匙？保险箱？储藏室？还是……某个地方的门？”
老张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：“如果真有一个什么东西要用钥匙才能打开，那凶手肯定会想尽办法拿到那把钥匙。既然赵明远已经死了，凶手要么去翻找他的遗物，要么……”
“要么，钥匙根本不在赵明远手里。”林辰接过话茬，“短信上说‘那把钥匙你留着没用’，说明钥匙是赵明远的，但‘东西’是凶手的。凶手把东西交给赵明远保管，现在想要回去了。”
“有道理。”老张点头，“那凶手跟赵明远应该是认识的，而且有一定的信任基础。可为什么凶手要杀了他？灭口？”
“也许是因为赵明远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，或者想独吞那个‘东西’。”林辰分析道，“无论如何，凶手肯定会回来找那把钥匙。”
老张深深地看了林辰一眼：“你小子，脑袋转得挺快啊。”
林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，心里却在想着另外一件事。
在刚才那个画面里，他看到了凶手下手时的那个瞬间。虽然只是一闪而过，但他清楚地看到了那人嘴角边的那颗痣。
那颗痣不大，但位置很特别，就在嘴角左下方大约一厘米的地方。如果那个人长得比较白，这颗痣会非常显眼。
林辰努力回忆着赵明远的社交关系，想知道他认识的哪个人有这颗痣。但他只是个实习生，对整个案件的所有信息都还是一知半解的状态。
“张哥。”林辰说，“我们能不能调一下赵明远的社会关系，看看他平时跟什么人走得近？特别是那些脸上有特征的人，比如……嘴角有痣的。”
老张奇怪地看着他：“你怎么突然想到问这个？”
“我……我也不知道，就随便猜的。”林辰打着哈哈，“小说里不都这么写的嘛，凶手总有些特征能认出来。”
老张哭笑不得：“小林子，你这是把破案当小说写呢？”
虽然嘴上这么说，老张还是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，让人去查赵明远的社会关系。林辰松了口气，心里暗暗感激老张的信任。
接下来的时间，林辰跟着老张在案发现场转了转，记录了一些细节。法医已经完成了初步尸检，确认赵明远身上有四处刀伤，其中两处刺中了要害，失血过多致死。
凶器没有找到，凶手应该是带走了。
林辰找了个借口，独自来到小区的监控室。值班保安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大叔，正在打瞌睡，被林辰叫醒后还有些不耐烦。
“凌晨两点的监控？来来来，你自己看。”保安大叔指了指屏幕，“不过说实话，那段时间我正好去上厕所了，也不知道有没有拍到啥。”
林辰坐下，调出了凌晨一点到三点之间的监控画面。
画面很清晰，但覆盖的区域有限。小区主要出入口有两个，一个是正门，一个是侧门。正门有保安值班，但保安说那段时间没看到有人进出。侧门是老式铁栅栏门，需要门禁卡才能打开。
林辰一帧一帧地翻看，突然，他的目光定格在了凌晨两点三十七分的画面上。
侧门的监控拍到一个人影，正从外面往小区里走。那个人穿着一件黑色连帽衫，帽檐压得很低，低着头，双手插在口袋里。
林辰的心跳猛地加速。
就是这个身影！
他快速截下这张图，放大来看。可惜角度问题，那人始终没抬头，根本看不清脸。但林辰注意到一个细节——那人右手口袋里有东西鼓鼓的，像是握着一把刀的形状。
凶手回来了？
不对，如果是凶手，他应该是在一点五十八分之前就已经在小区里了，而不是两点三十七分才从外面回来。
林辰迅速翻看更早的监控，想找到凶手进入小区的画面。可翻来翻去，从晚上十点到凌晨两点，侧门的监控只拍到了三个住户进出，都是小区里的熟面孔。
难道凶手是从正门进去的？可保安说什么都没看到。
或者……凶手本来就在小区里？
林辰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，他立刻调出单元楼的监控。这栋楼只有一个入口，就在大厅里装了摄像头。
他查看凌晨一点到两点的监控画面，果然看到了那个人影。
那人在一点四十五分左右进入了单元楼，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衫，步伐很快，像是赶时间。他进了电梯，按了五楼。
林辰追着画面，看到五楼的电梯门打开，那人走出去，然后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。
之后，直到凌晨三点，都没看到那人从单元楼里出来。
林辰盯着屏幕，心里迅速推演起来。凶手在一点四十五分进入单元楼，然后作案，之后……怎么离开的？
他重新查看从三点到凌晨六点的监控，依然没有看到那人出来。
要么，凶手根本没离开，还在这个小区里；要么，就是有其他的出口，比如安全通道，或者地下室。
林辰猛地站起来，冲向单元楼的安全通道。
安全通道的楼梯间里没有摄像头，而且通往地下车库。地下车库连着隔壁的一栋楼，从那栋楼出去，就是小区的另一个出口，那个出口没有监控。
凶手是从地下车库离开的。
林辰懊恼地拍了拍额头，自己还是晚了一步。如果能早点想到这一点，也许能在出口那边设下埋伏。
等等，刚才的画面里，他凶手的嘴角那颗痣……
林辰突然想起，自己在案发现场时，看到过一个男人从楼下上来，那个男人穿着工装，手里提着工具箱，好像是来修什么的。那人从他身边经过时，林辰无意间看了一眼，那人嘴角左下侧，正好有一颗痣。
不会是同一个人吧？
林辰迅速跑回监控室，调出楼里早上七点到八点之间的监控画面。很快，他找到了那个穿着工装的男人，时间显示是七点四十二分。
那人从电梯里出来，手里提着工具箱，低着头快步往外走。
林辰截下画面，放大。
当画面清晰起来的那一刻，他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嘴角那颗痣，跟他在残影里看到的，一模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