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辰盯着屏幕上的画面,那人的五官在清晨的光线下格外清晰。
嘴角那颗痣,位置、大小、颜色,和他在残影里看到的完全一致。
他深吸一口气,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,调出这人进入单元楼的时间。画面显示,凌晨一点四十分,这人穿着那件帽衫从侧门进入,兜帽压得很低,但在电梯间的灯光下,嘴角那颗痣还是被摄像头捕捉到了。
“果然是你。”
林辰握紧拳头,又调出这人离开时的画面。七点四十二分,换了一身工装,提着工具箱,大摇大摆地从电梯里走出来。他甚至还在门口停了一下,抬头看了眼摄像头,嘴角微微上扬。
那是一个挑衅的表情。
林辰把画面截图,发到自己的手机上。他看了眼时间,已经快八点半了,顾队应该已经到局里了。
他跑出监控室,在大街上拦了辆出租车。一路上,他脑子里不断回放着残影里的画面——那把匕首刺入胸口的声音,那人冷静地清理现场的每个动作,最后走向门口时那从容不迫的步伐。
这是个老手。
出租车停在了刑侦支队门口,林辰付了钱,快步冲进大楼。一进办公室,就看到顾铮正坐在桌前翻看什么资料,旁边还放着杯还没喝的速溶咖啡。
“顾队!”林辰跑过去,把手机递到他面前,“我找到嫌疑人了。”
顾铮抬起头,接过手机看了眼照片,眉头皱起:“这人是谁?”
“我在案发现场见过他。”林辰语速很快,“早上七点多,他穿着工装从楼里出来,我当时没在意。后来我查看监控,发现这人凌晨一点四十分进入了单元楼,换了衣服伪装成维修工离开,从地下车库绕到了隔壁那栋楼。”
顾铮把手机放下,盯着林辰看了几秒: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林辰把截图放大,“嘴角这颗痣,我在残影里也看到了。”
顾铮沉默了一会儿,拿起座机拨了个号码:“老周,法医那边出报告了吗?——好,我这就过去。”
他挂断电话,站起来:“走,去法医室。”
林辰连忙跟上。两人穿过走廊,拐进法医室。周法医正站在解剖台前,手里拿着份报告,看到顾铮进来,把报告递了过去。
“死亡时间确定了,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。”
顾铮接过报告扫了一眼:“死因呢?”
“利器刺穿心脏,一刀毙命。”周法医指着尸体胸口的伤口,“伤口很整齐,凶手力气不小,而且手法熟练。刀刃大概十厘米左右,应该是单刃匕首。”
林辰站在旁边,看着尸体苍白的脸色,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觉。
不对劲。
他想了想,开口问:“周法医,你确定死亡时间是凌晨两点到三点?”
周法医看了他一眼:“胃内容物消化程度和尸斑情况都指向这个时间段,误差不超过半小时。”
林辰皱起眉头。
他看到的残影里,凶手一点四十五分进入单元楼,然后作案,但等他回溯到凶杀画面时,时间已经过了凌晨两点。按理说这时间对得上,但问题在于——现场的那个密室。
如果凶手在一点四十五分进入,作案后离开,那死者身上的伤口怎么会在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形成?难道凶手作案后还停留了很长时间?
不,不对。
林辰突然想到一个问题。他看到的残影,是凶手从电梯里出来往五楼走,他追着画面上了五楼,看到了走廊尽头。但残影有跳跃,中间可能错过了关键的部分。
“顾队,现场那个密室,是锁死的,没有撬锁痕迹?”林辰问。
“对。”顾铮放下报告,“门是反锁的,窗户关死,没有其他出入口。我们当时怀疑是熟人所为,因为门锁完好,死者身上也没有挣扎痕迹。”
林辰闭上眼睛,脑子里开始快速推演。
凶手进入单元楼,上五楼,进入房间。死者认识他,所以没有防备,甚至可能是主动开了门。然后凶手动了手,之后反锁了门,从窗户离开?
不对,五楼的窗户,下面是水泥地,没有任何攀爬痕迹。如果有绳子或者梯子,不可能不留一点痕迹。
那凶手是怎么离开的?
“顾队,我想再回现场看看。”
顾铮打量了他一眼:“你还有几次能力可以用?”
林辰愣了一下,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残影追溯。他低头看了眼手表,从昨晚到现在,他用了两次,还有一次机会。
“还有一次。”
“那就留着。”顾铮把报告收起来,“先跟我去趟现场,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线索。”
两人驱车赶往案发小区。现场还拉着警戒线,门口守着两个警员。顾铮出示了证件,两人进入房间。
房间里还是昨晚的样子,血迹已经干涸,在地板上留下一片暗褐色的痕迹。林辰蹲下身子,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。
茶几上放着水杯,里面的水已经蒸发了一半。窗户紧闭,窗帘拉得严严实实。门锁完好,内侧的插销被人从外面拉上,形成一个密室的假象。
林辰站起来,目光落在天花板上。
他注意到天花板上有一小块水渍,不大,大概巴掌大小。但在这么一个装修精致的房间里,这水渍显得有些突兀。
“顾队,你来看这个。”
顾铮走过来,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天花板:“水渍?”
“对,这房间里其他角落都很干净,只有这一块有水渍。”林辰想了想,“楼上有人住吗?”
顾铮打了个电话,很快查到楼上的住户信息。那是一个单独居住的老人,平时很少出门。
两人上到六楼,敲开了门。老人开门后,一脸疑惑地看着他们。
“警察,想跟您了解点情况。”顾铮出示了证件。
老人点点头,把他们让进屋。林辰进屋后,目光快速地扫过房间。老人住的是个一居室,客厅不大,地上堆着些杂物,角落里放着个塑料桶。
他走过去,看到桶里还有些残留的水渍。
“大爷,您这桶是干什么用的?”林辰问。
“哦,前几天我修水管,接水用的。”老人指了指厨房,“那个水龙头有点滴水,我就拿桶接着。”
林辰走进厨房,确实看到水龙头在滴水,滴滴答答地落进水池里。他打开水龙头,水流很急,但关上后,滴水就停了。
他又看了眼那个塑料桶,桶底有些水渍,但不多。
“大爷,您这几天晚上有听到什么声音吗?比如楼上楼下有动静?”
老人想了想:“没什么特别的声音,就是楼下死了人,我昨晚听到警车响,才知道出事了。”
林辰点点头,又简单问了几个问题,没什么收获。两人从楼上下来,回到现场。
他重新站在客厅中央,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,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。
如果凶手利用楼上的水管制造密室呢?
他迅速在脑子里推演起来。凶手进入房间,杀了人,然后反锁了门。但他怎么离开?唯一的可能是从窗户走,但楼下没有痕迹……
不对,不是从窗户走,是从门走。
林辰快步走到门口,仔细观察门锁的结构。这是一种老式的插销锁,从内侧插上插销后,门就打不开了。但如果凶手在门外,用一根细长的工具从门缝伸进去,把插销推上呢?
他试了一下,插销的缝隙不大,但如果有足够细的铁丝或者……冰?
林辰猛地抬起头。
冰柱。
如果凶手用一根冰柱,从门缝伸进去,把插销推上,然后冰柱在室温下融化,就会留下水渍。这就是为什么天花板上会有水渍——凶手在作案时,手里的冰柱融化了一些,滴到了地上,蒸发后留下了痕迹。
但是,冰柱融化需要时间。如果凶手在凌晨作案,室温下冰柱大概需要一个小时才能完全融化。那么,插销被推上的时间,应该是在凶手离开之后。
也就是说,死亡时间不是在凌晨两点到三点,而是在更早的时间段。
林辰快步走到尸体倒下的位置,蹲下身子仔细观察。他注意到尸体身侧有一小块地面比其他地方要湿一些,虽然已经干了,但颜色略有差异。
“顾队,我想再看一眼法医报告。”
顾铮从公文包里抽出报告递给他。林辰翻到死亡时间那一页,看到周法医的结论:凌晨两点到三点。
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——死者胃内容物里,有一些未消化的食物残渣。法医鉴定死者大约在晚上十点左右吃了最后一餐,根据食物消化程度推断死亡时间。
但如果死者的消化系统受外部因素影响呢?比如低温。
林辰想起一个数据:当人体温度降低时,消化速度会变慢。如果死者生前接触了低温物体,或者所处的环境温度较低,那么胃内容物的消化时间就会被拉长。
他立刻问顾铮:“现场的温度是多少?”
“昨晚室内大概是二十度左右。”顾铮想了想,“法医说死者身体温度比正常偏低,但因为尸体被发现时已经过了几个小时,所以没引起注意。”
林辰点点头,心里已经有了个大胆的推论。
凶手在凌晨一点左右就进入了房间,杀了人。然后他用冰柱制造延时机关,把门反锁。冰柱融化需要时间,他趁这段时间从窗户逃走。但因为冰柱的存在,现场被布置成了一个密室。
而法医根据胃内容物推断的死亡时间,被低温影响了。实际上,死亡时间应该是在凌晨一点左右,而不是两点到三点。
这也就解释了他看到的残影——凶手一点四十五分上五楼,随后作案,离开。然后冰柱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慢慢融化,制造出密室的效果。
“需要推断一下冰柱融化时间吗?”林辰问顾铮。
顾铮眼睛一亮:“你能算出来?”
“可以试一下。”林辰走到门口,伸手摸了摸插销,“插销是金属的,传热快。如果冰柱放在上面,融化速度会比在空气中快一些。室温二十度,一根十厘米左右的冰柱,大概需要四十分钟到一个小时才能完全融化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说道:“也就是说,凶手大概在凌晨一点到一点半之间作案,然后离开。冰柱在一个小时后融化,插销自动推上,密室形成。法医在两个小时后来到现场,看到密室和尸体,自然会认为死亡时间在密室形成之后。”
顾铮沉默了一会儿,缓缓点头:“这个推理说得通。但我们需要证据。”
“证据就在那根冰柱上。”林辰说,“冰柱融化后,水会渗入地板,留下痕迹。只要找出水渍的流向和范围,就能证明我的推论。”
顾铮立刻让人在地板上做水渍检测。不久后,结果出来了——尸体倒地位置附近的地板确实有大量的水渍残留,而且分布的形状,正好和一根冰柱融化后流下水的路径一致。
“好小子。”顾铮拍了拍林辰的肩膀,“这个密室,破了。”
林辰松了口气,但脑子里还想着另一个问题——那个嘴角有痣的凶手。
他必须抓住他,在下次能力使用之前。
因为他知道,一旦凶手发现自己暴露了,就会更加小心,甚至可能再次动手。下一次,可不会再有监控和冰柱这种线索留给他了。
他必须用这最后一次残影追溯,看清那个人的脸。
然后,把他揪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