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,林辰和苏晚晴就到了城南。
老城区还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里,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子已经泛黄,偶尔飘落几片。这里的建筑大多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红砖楼房,墙面上爬满了斑驳的岁月痕迹。
城南老茶楼比他们想象中要破败得多。
那是一栋三层的老式砖木结构建筑,正门紧闭,门上的招牌已经褪色得看不清字迹。窗户糊着发黄的报纸,穿过门缝能看到里面黑洞洞的一片,落满了灰尘。
“看样子已经关了很多年了。”苏晚晴走到门前,伸手推了推,门纹丝不动。
林辰绕到侧面,发现一扇开着的窗户,窗框早就锈蚀变形,玻璃碎了大半。他探头往里看了看,里面是个堆放杂物的小房间。
“从这儿进。”
两人翻窗进去,落了满身的灰。穿过堆放杂物的房间,推开一扇吱呀作响的木门,茶楼大厅出现在眼前。
大厅里到处都盖着白布,桌椅堆在角落里,地板上积了厚厚一层灰。天花板上的吊扇挂满了蛛网,阳光透过沾满灰尘的玻璃窗照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林辰站在大厅中央,环视四周。
“如果王闻真的在这里见过夫子,那他会把线索藏在哪儿?”
苏晚晴没有说话,径直走向柜台。她小心地绕过地上碎裂的瓷器,蹲下身,仔细查看柜台下面的抽屉。抽屉大多是空的,只有一些发霉的票据和落满灰的茶叶罐。
林辰则上了二楼。
二楼是包间,走廊两侧各四个房间,门牌号已经模糊不清。他推开一扇扇门,里头的情景都差不多——空荡荡的房间,积了厚厚的灰,地上散落着碎纸屑和其他杂物。
走到最里面那间时,林辰停住了脚步。
这间房的门口放着一把老式椅子,椅背朝外,正对着走廊。椅面上落满灰尘,看起来和其他东西一样被遗弃了很久。
但林辰觉得不对劲。
他蹲下身子,仔细查看椅子的四条腿。其中三条腿的底部都积了和地板上一样厚的灰尘,但第四条腿底部的灰尘层次明显不同——靠近边缘的部分积得厚一些,中间却薄了那么一点点。
说明这把椅子最近被人移动过。
林辰站起来,推开包间的门。房间不大,靠墙摆着一张方桌,桌上放着一只紫砂壶。他走到桌前,拿起紫砂壶看了看。
壶里是干的。
但他把壶凑到鼻子前闻了闻,闻到了一股隐隐的茶香。不是陈旧的茶垢味,而是新鲜的茶叶味道。
“有人来过这里。”林辰喃喃道。
他正要转身下楼,余光忽然瞥到方桌下面的地板上有几道刮痕。他趴下去,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一照——地板上确实有拖拽留下的痕迹。
痕迹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墙角。
林辰站起来,走到那面墙前面,伸手敲了敲。实心的。但他没有放弃,又沿着墙面一寸一寸地摸过去,终于在靠近踢脚线的位置摸到了一条细缝。
那是一扇暗门。
暗门开得很隐蔽,门缝细得几乎看不见。林辰用力推了推,门纹丝不动。他又检查了一遍,发现门上根本没有把手,唯一能打开的机关很可能在别的地方。
他忽然想到什么,重新走到那把椅子前。
椅子正对着包间的门,从椅子的角度看出去,正好能看到走廊尽头的窗户。林辰坐下去,视线落在那扇窗户上。
窗户的玻璃是花格玻璃,透过花格能看到外面的天空。但林辰注意到,其中一片花格玻璃后面有什么东西反着光。
他一骨碌爬起来,快步走到窗边,伸手探出窗外。那面花格玻璃的背面竟然镶嵌着一小块镜子,镜子的角度正好能对准包间门口。
原来如此。
坐在那把椅子上的人,可以通过镜子看到走廊尽头的景象。如果有人从楼梯口上来,椅子上的那个人能第一时间发现。
林辰回到包间门口,重新审视那把椅子。
既然椅子的位置是经过精心设计的,那机关会不会就在椅子上?他仔细检查椅子的每个部件——椅面、椅背、扶手、椅腿。当他的手摸到右侧扶手下面时,碰到了一个小小的凸起。
按下去。
咔嗒一声,墙角的暗门弹开了一条缝。
林辰走到暗门前,伸手拉开。暗门后面是一段窄窄的楼梯,通往三楼。楼梯很陡,只能容一个人通过,墙壁上每隔几步就有一盏落满灰尘的小灯。
他踏上楼梯,脚下传来吱吱嘎嘎的声响。
走到楼梯尽头,又是一扇门。这扇门没有锁,轻轻一推就开了。门后是个不大的房间,大约二十平米,靠墙摆着一张床、一张书桌、一个书架。
书架上整整齐齐地码着一些书,大多是报刑侦查类的书籍和一些旧杂志。林辰扫了一眼书脊,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。
他抽出一本书,翻开。
里面是中空的,藏着一本薄薄的笔记本。
林辰的心跳猛地加速了。他翻开那本笔记本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。字迹和王闻笔记里的字迹一样,工整又略显潦草,像是赶时间的情况下写出来的。
“1999年10月17日,城南老茶楼。”
“第三次见到夫子。”
“他带了一个人来。”
林辰的目光停在最后那行字上,一页一页往下翻。
“那人姓宋,是个警察。夫子说,宋警察以前是他的学生。”
“宋警察说了一个案子。1997年的灭门惨案,一家四口全部被杀,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。案子至今未破。”
“夫子让他重新描述案发现场的所有细节。”
“我站在旁边听着。宋警察说完,夫子沉默了很长时间,然后说了一句话:‘你确定那天晚上你看到的那个人确实死了吗?’”
“宋警察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。”
林辰继续往下看。
“那之后,夫子让我查那个案子。我去档案室翻了很多资料,也去现场看过。那家人住在城北的旧小区里,爸爸、妈妈、一个十三岁的女儿、一个七岁的儿子。凶手的手段很残忍,现场到处都是血。”
“官方报告上说,凶手杀人后自杀。但我查到的证据表明,凶手另有其人。”
“真正杀掉那一家四口的,是宋警察。”
“他伪造了现场,把罪名嫁祸给一个已经死了的人。”
林辰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。
一个警队精英,竟然是灭门惨案的真凶?
他继续往下翻,但后面的内容突然中断了。下一页只写到一半,字迹变得凌乱潦草,像是正在写着什么的时候突然被打断了。
“有人在敲门。”
这是笔记本上最后一句话。
林辰把笔记本合上,手心全是汗。他不知道王闻当时经历了什么,但很明显,王闻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,而这个秘密最终让他陷入了危险。
他把笔记本塞进口袋,正准备离开房间,忽然听到楼下传来脚步声。
脚步声很轻,但在空荡荡的老茶楼里格外清晰。
林辰屏住呼吸,慢慢走到楼梯口,侧耳倾听。脚步声从一楼大厅传来,正一步步靠近楼梯。
他掏出手机,给苏晚晴发了条消息:“有人在楼下。”
消息刚发出去,脚步声停住了。
然后是几声咳嗽。
“谁在里面?”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。
林辰松了口气,看来是茶楼的主人。
“我是警察。”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,“在调查一个案子。”
“警察?”那个声音停顿了一下,“你等等。”
脚步声朝楼梯这边走来。过了大概一分钟,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出现在楼梯口。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,头发花白,脸上满是皱纹。
“你是这茶楼的老板?”林辰问。
“是啊。”老人上下打量着他,“我姓周,这茶楼是我父亲传下来的。三年前关门了,一直没再开。”
“你怎么会在这儿?”
“我每天早上都来看看。”周老板说,“这楼老喽,我怕哪天塌了都不知道。”他顿了顿,“你说你是警察,查什么案?”
“二十年前的案子。”林辰想了想,“1999年10月17日,你记得那天发生过什么吗?”
周老板沉默了一会儿,似乎在想。然后他摇了摇头:“太久了,记不清了。”
“那你还记得一个叫王闻的人吗?”
这一次,周老板的表情有了变化。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,嘴角动了动,却没有立刻说话。
“你认识他?”林辰追问道。
“认识。”周老板终于开口,“但他不是什么好人。”
“为什么这么说?”
“他经常来茶楼。”周老板的声音有些发颤,“来的时候每次都带着一个人。那个人穿着黑衣服,戴帽子,看不清楚脸。王闻管他叫‘夫子’。”
林辰的肾上腺素一下子涌了上来。
“他们来做什么?”
“喝茶,说话。”周老板说,“有时候一说就是一整天。但我从来不敢去偷听。”他声音低了下去,“因为那个夫子,让人感觉很不对劲。”
“怎么不对劲?”
周老板没有正面回答,而是看向窗外,过了好一会儿才说:“那个人来过之后,总有人会出事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1999年秋天,夫子来过几次。那年的冬天,城南就发生了一起灭门案。”周老板的声音像枯叶一样沙哑,“一家四口,全死了。警察来了很多次,最后也没查出个眉目。”
林辰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“那个案子还没破。”周老板继续说,“但我总觉得,和那个夫子有关系。”他看向林辰,“你说你是警察,那你应该知道那个案子吧?”
林辰点了点头。
他何止知道。
他手里现在就握着那个案子的真相。
他看了一眼手机,苏晚晴还没有回复消息。
“周老板,”他说,“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