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色奔驰车缓缓驶入写字楼的地下停车场,苏晚晴握着方向盘,目光盯着前方。
“你想好怎么问了吗?”她问副驾驶座的林辰。
“没有。”林辰如实回答,“我总不能直接问他,你爸是不是‘夫子’。”
苏晚晴皱了皱眉,把车停进车位,熄了火。
写字楼位于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,36层的玻璃幕墙倒映着正午的阳光。林辰下车后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,这里和他想象中李铭远的办公地点差不多——高档、冷硬、一尘不染。
他们走进大堂时,前台接待小姐立刻站起身:“您好,请问找哪位?”
“市公安局刑侦大队,苏晚晴。”苏晚晴亮出证件,“我们要见李铭远。”
前台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,但很快恢复了职业性的微笑:“请稍等,我帮您联系一下李总的秘书。”
电话拨通后,前台低声说了几句,然后挂断电话:“李总正在开会,他的秘书马上下来接您。”
林辰注意到,前台的说话方式非常谨慎,连李铭远在不在公司都没有明确回答。
等了大约三分钟,一个穿着黑色职业套裙的年轻女子快步走出来:“苏队长?您好,我是李总的秘书何倩。李总正在开一个紧急会议,可能要耽误一会儿。请二位随我来会客室。”
苏晚晴点了点头,跟着何倩走向电梯。
电梯里很安静,只有轻微的机械运转声。林辰站在苏晚晴身后,注意到电梯按钮盘显示他们要去的楼层是33层。
“李总今天的会议要开到什么时候?”苏晚晴问。
“这个……”何倩犹豫了一下,“我也不太确定,可能还要一两个小时。”
苏晚晴没再追问。
电梯在33层停下,何倩引着他们走进一间宽敞明亮的会客室。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全貌,远处的天际线在薄雾中若隐若现。
“二位请稍等,我给您倒茶。”何倩说完,便退了出去。
会客室里只剩下林辰和苏晚晴两个人。林辰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,熙熙攘攘的人流和车流在高楼下显得那么渺小。
“他怎么住这么高?”林辰下意识地说。
“有钱人的爱好。”苏晚晴坐到沙发上,“嫌下面吵。”
林辰笑了笑,转身环顾这间会客室。装潢很有品味,墙上挂着几幅名家字画,角落里摆着一盆巨大的绿植。但他总觉得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一种刻意——太过完美,反而显得不真实。
过了大概二十分钟,何倩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,上面放着两杯茶和一盘精致的点心:“李总的会议还要一会儿,您二位先吃点东西。”
苏晚晴接过茶,道了声谢。何倩似乎没有离开的意思,而是站在旁边,像是要随时伺候。
“何秘书,您去忙吧。”苏晚晴说,“我们自己等就行。”
“没关系的,我的工作就是接待客人。”何倩笑着说,但林辰注意到她嘴角的笑容有些僵硬。
林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茶不错,上好的龙井。但他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——这个何倩,分明是在监视他们。
正当他准备找个借口支开何倩时,会客室的门被推开了。
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深灰色的定制西装,身材保持得很好,五官端正,眉宇间有一种商界精英特有的自信和沉稳。但林辰注意到,他的眼神里有一种不易察觉的警惕。
“苏队长,久等了。”李铭远笑着伸出手,“不好意思,刚才在开一个重要的董事会议。”
“没关系。”苏晚晴站起身,和他握了握手,“李总日理万机,我们也不该打扰。”
“哪里的话。”李铭远笑了笑,然后看向林辰,“这位是?”
“我的同事,林辰。”苏晚晴介绍道。
“林警官,你好。”李铭远礼貌地点了点头,但没有握手的意思。
林辰也不在意,只是微微颔首:“李总好。”
李铭远在主位坐下,何倩识趣地退了出去,关上了门。
会客室里只剩下三个人。李铭远靠在沙发上,姿势放松,但目光却一直停留在苏晚晴脸上:“不知道苏队长找我有什么事?我印象中,最近没有和公安局打过交道。”
“是这样。”苏晚晴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,放在茶几上,“这个人,李总认识吗?”
李铭远低头看了一眼,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,但林辰注意到他的喉结动了一下。
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男人,长得和李铭远有五六分相似,但面容苍老,皮肤黝黑,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阴郁。
“认识。”李铭远说,“这是我父亲,李青山。”
“李总知道他的下落吗?”苏晚晴问。
李铭远沉默了几秒:“我爸已经失踪很多年了。”
“具体多少年?”
李铭远抬起头,看着苏晚晴的眼睛:“苏队长,我能问一下,你们为什么突然对我父亲感兴趣吗?”
“我们在调查一些陈年旧案。”苏晚晴没有正面回答,“李总如果知道什么线索,希望你能配合我们。”
李铭远笑了笑,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:“配合警方是我应该做的。但我爸已经失踪了十几年,我真的不知道他在哪里。”
“你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?”
李铭远想了想:“大概2000年左右。那年我刚考上大学,他给我办了入学手续之后就走了,之后再也没联系过我。”
他说得很平静,就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。
林辰一直盯着李铭远的脸,试图找到他说话的破绽。但李铭远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,就像是排练过无数次一样。
“据我们所知,你父亲生前多次出入城南一家老茶楼,和一个叫王闻的人来往密切。”苏晚晴说,“这件事你知道吗?”
李铭远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,但很快恢复了平静:“不知道。我只知道他喜欢喝茶,但具体去什么地方不清楚。”
“那你父亲失踪之后,你和王闻有过联系吗?”
“没有。”李铭远回答得很快,“我和王闻根本不熟,只知道他是我爸的一个朋友。”
苏晚晴点了点头,从口袋里又拿出一张照片。这张照片是林辰之前拍到的“夫子”的背影监控截图,但画面模糊,根本看不清人脸。
“这个人,李总认识吗?”
李铭远端详了一会儿,摇了摇头:“看不清,不知道是谁。”
“我们叫他‘夫子’。”苏晚晴说,“据线索显示,二十年前,你父亲和这个夫子来往密切,而且夫子每次出现之后,总会有人出事。”
李铭远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。他的眉头皱了起来,声音变得有些沉:“苏队长,你是在暗示什么?”
“我什么都没暗示。”苏晚晴说,“我只是在询问事实。李总,你父亲失踪之前,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特殊的话?或者留下什么东西?”
李铭远沉默了一会儿,像是在回忆什么。然后他说:“没什么特殊的,和平时差不多。”
“李总,希望你能如实回答。”苏晚晴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,“这些案子关系到很多人的生命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李铭远说,“但我知道的真的只有这些。我爸失踪之后,我找过他很多次,报了警,也请了私家侦探,但都没有结果。我甚至觉得,他可能已经死了。”
林辰注意到,他说这句话的时候,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。
就像一个演员在念台词。
“李总,你公司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异常情况?”林辰突然开口问。
李铭远看向他,目光里有些玩味:“异常情况?林警官指的是什么?”
“比如说,有没有人威胁过你?或者有什么奇怪的电话、信件?”
李铭远笑了笑:“商场如战场,竞争对手搞点小动作很正常。但说威胁,好像还没有那么严重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林辰说,“如果有什么异常,请及时和我们联系。”
“一定。”李铭远站起身,“苏队长,林警官,如果没别的事,我待会儿还有个会要开。”
苏晚晴也站起来:“那就打扰了。如果李总想起什么,随时联系我。”
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,放在茶几上。李铭远点了点头,没有伸手去拿名片。
走出会客室时,林辰回头看了一眼李铭远。那个男人已经走到落地窗前,背对着他们,正在打电话。
但他在说什么,听不清。
进了电梯,苏晚晴按下了一楼的按钮。电梯门缓缓关上,隔绝了外面的世界。
“你在怀疑李铭远?”苏晚晴问。
“不是怀疑。”林辰说,“是肯定。”
“肯定什么?”
“肯定他和‘夫子’有关系。”林辰看着电梯显示屏上的楼层数字不断跳动,“刚才我注意到,当你说到‘夫子’的时候,他的嘴角动了一下。虽然很快,但我看到了。”
“说明不了什么。”
“还有。”林辰继续说,“你注意到没有,他办公室的墙上挂着一幅字,上面写着‘天道酬勤’。但那幅字的问题在于,它的署名是‘李青山’。”
苏晚晴愣了一下:“他父亲写的?”
“对。”林辰说,“一个失踪十几年的父亲,儿子还把父亲写的字挂在最显眼的办公室里。这说明什么?”
苏晚晴明白了:“说明他和他父亲的关系,并不像他说的那么简单。”
“而且。”林辰说,“李铭远今年大概四十岁,他父亲失踪那年他二十岁出头,正在上大学。但你觉得,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,能在短短几年内白手起家,成为本市最大的房地产商吗?”
苏晚晴沉默了。
她当然知道答案。
电梯到了地下一层,门开了。他们走出电梯时,苏晚晴的手机突然响了。
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,接起电话:“喂?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声音,林辰听不清,只看到苏晚晴的脸色变得凝重。
“好,我知道了。”她挂断电话,看向林辰,“王闻的尸体解剖结果出来了。”
“怎么样?”
“死因不是溺水。”苏晚晴的声音沉了下去,“是氰化物中毒。有人在他落水之前,就已经下毒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