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楚昭逃了。”
四个字像一盆冷水泼在林辰脸上。
他盯着屏幕看了三秒,猛地从床上弹起来,一边拨通苏晚晴的电话一边往外冲。电话只响了一声就接通了,那头传来引擎发动的声音和苏晚晴略显急促的呼吸。
“怎么回事?”
“看守所那边刚传来的消息,今天凌晨三点五十分,楚昭在转监过程中突然袭击押送警员,抢了车逃了。两名警员受伤,一个轻伤一个重伤,目前在抢救。”
“往哪个方向跑了?”
“出城方向,已经通知各卡口布控,但他很狡猾,换了两次车,最后一次出现在监控里是凌晨四点二十分,在城北的物流园区附近。”
林辰跑下楼梯,外套只套了一半:“我马上过去。”
“你别来,太危险。”苏晚晴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,“林辰,你现在要做的是待在安全的地方,等我消息。”
“苏队——”林辰刚想反驳,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尖锐的刹车声和碰撞声,紧接着是一片混乱的嘈杂。
“苏晚晴?苏晚晴!”
电话断了。
林辰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。他疯狂回拨,响了十几声都没人接。他站在空荡荡的楼梯口,手指冰凉,耳边全是刚才那声撞击的回响。
十秒,二十秒,三十秒。
电话终于接通了,但说话的并不是苏晚晴,而是一个陌生的男声:“你是机主的朋友吗?她出了车祸,现在意识不清,我们已经叫了救护车——”
林辰没听完就冲出了宿舍楼。
他打了一辆车直奔出事地点,一路上手指都在发抖。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深呼吸,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感。他告诉自己苏晚晴不会有事,她是刑侦队长,经验丰富,不该在这种阴沟里翻船。
但那些碎片又涌上来了。
血。
金属扭曲的声音。
一个红色的尾灯在黑暗中忽明忽灭。
“先生?先生?”司机的喊声把他拉回现实,“到地方了,前面封路了进不去。”
林辰扔下一张钞票,推开车门就跑。事发地点在一个十字路口,一辆黑色SUV侧翻在绿化带上,车头严重变形,地上全是碎玻璃和油污。警车和救护车已经赶到,刺眼的警灯在凌晨的街道上旋转,所有声音都像隔了一层膜。
“让一下!我是警队的人!”林辰挤过警戒线,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路肩上,头上缠着绷带的苏晚晴。
她没事。
那一瞬间,林辰的腿差点软了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苏晚晴看到林辰,愣了一下,随即皱起眉头,“我不是让你等着吗?”
“电话断了,我担心你出事了。”林辰蹲下来,仔细检查她的伤势,“伤得重不重?有没有伤到骨头?”
“擦破点皮,不碍事。”苏晚晴推开他的手,表情却不见丝毫轻松,“不是意外,有人故意撞我。”
林辰的手僵在半空。
“肇事车是一辆白色面包车,没挂牌,在我停车等红绿灯的时候从侧面直接撞过来,然后加速逃逸了。”苏晚晴的目光冷得像冰,“手法很专业,角度和车速都计算过,明显是冲着杀人来的。”
“楚昭?”
“不像。”苏晚晴摇头,“以楚昭现在的处境,他逃命都来不及,不可能分心报复我。而且这手法不像临时起意,更像早就计划好了。”
林辰脑子里飞快地转着。如果这起车祸不是楚昭干的,那会是谁?楚昭的逃跑和这起车祸之间,有没有关联?他还没来得及细想,手机响了,是看守所那边打来的电话。
“林辰,我是刘队。”对方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楚昭有消息了,刚接到报案,城北物流园区一处废弃仓库发现了一具男尸,初步判断是楚昭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死者身上有多处刀伤,死亡时间大约两小时前。现场还留下了一个标记。”刘队停顿了一下,语气变得凝重,“一个被圈起来的‘夫子’两个字。”
林辰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终于串联起来了。
李铭远在清理门户。
楚昭是他的人,现在楚昭被抓,随时可能开口供出他。与其等着楚昭咬出自己,不如先下手为强,把这张嘴永远封上。顺带,还可以用楚昭的尸体把警方的注意力引向“夫子”这个假目标。
够狠,也够聪明。
“我马上去现场。”林辰挂了电话,看着苏晚晴,“你在这里等着救护车,我自己去。”
苏晚晴一把抓住他的胳膊:“你一个人去?林辰,你是不是疯了?”
“楚昭死了,现场有一个‘夫子’标记,这明显是李铭远的手笔。”林辰的语气很平静,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固执,“他要让我们相信,‘夫子’这个人才是幕后的黑手,而他自己只是一颗被摆布的棋子。”
“你凭什么认定是李铭远?”
“因为时间线。”林辰说,“楚昭凌晨三点五十分逃跑,四点二十分在物流园区消失了踪影,而你四点二十五分被撞。如果楚昭是被李铭远的人灭口,那他们杀完人之后,有充足的时间来制造这起车祸。两件事必须放在一起看,才能看到真正的棋手。”
苏晚晴盯着他看了几秒,最终松开了手:“小心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
林辰说完就转身跑向路边,拦了一辆出租车。四十分钟后,他站在了物流园区深处一栋废弃仓库的门口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和霉味的混合气息,头顶的照明灯发出惨白的光,把一切都照得无所遁形但又格外阴森。
仓库里已经拉起了警戒线,法医正在现场勘验。死者倒在仓库最里面的一个角落里,仰面朝天,身上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,胸口和大腿有多处刀伤。鲜血在地面上蔓延开来,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黑色污渍。
林辰走近了一些,目光落在死者脸上。
确实是楚昭。
虽然他已经面目全非,但那副轮廓,那双曾在审讯室里盯着他看的眼睛,他不可能认错。
“致命伤在胸口,一刀刺穿心脏,手法干净利落,凶手应该受过专业训练。”刘队走到林辰身边,递给他一副手套,“那个标记在墙上,你来看。”
林辰接过手套戴上,跟着刘队走到仓库另一侧的墙壁前。墙上是新鲜喷上去的红色油漆,一个圆圈,圈着两个字:夫子。
字体歪斜,像是在慌乱中留下的,但林辰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他伸出手,触碰了一下那些红色的油漆。
手指碰触到冰冷粗糙的墙面的瞬间,画面像爆炸一样涌入他的脑海。
他看到了一个人影,站在墙壁前,手里拿着一罐喷漆。那人的右手很稳,手腕微微转动,一笔一划地写出“夫子”两个字。没有慌乱,没有颤抖,每一个笔画都精准有力。
然后他看到了那个人转过来。
不是楚昭。
李铭远。
李铭远亲自来杀了楚昭。
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手里握着一把还在滴血的匕首。他低头看着地上的尸体,嘴角微微一勾。
“我说过,背叛我的人,没有好下场。”他轻声说,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响,“你本来可以活得很好的,楚昭。只要你不贪心,不挑衅我,我就不会动你。但你太着急了。”
他蹲下身,用匕首在楚昭的衣服上擦干净血迹,然后站起来,转身往外走。走出几步,又停下来,回过头,看着楚昭的尸体,像是在自言自语:“棋子就该有棋子的觉悟,不要以为自己是执棋的人。”
画面到这里就断了。
林辰松开手,踉跄后退了两步。
真相摆在眼前,清晰得让人窒息。李铭远不仅是一个商界大佬,不仅是那个在暗中操控周家暗卫的人,他还亲手杀了人。他的手上沾着鲜血,而且他似乎并不在意别人知道。
“林辰?你怎么了?”刘队看到林辰脸色发白,关切地问了一句。
“没事。”林辰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“刘队,我建议你们重新排查李铭远的行踪,昨晚到今天凌晨,他有没有不在场证明?”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楚昭是李铭远杀的。”林辰一字一顿地说,“这件事不可能是‘夫子’的手笔,因为时间线根本对不上。如果‘夫子’真的存在,他为什么要杀楚昭?楚昭只是李铭远的一条线,‘夫子’要灭口,应该先杀李铭远才对。”
刘队的表情变了:“你有证据吗?”
“给我二十四小时,我会找到的。”
林辰说完,转身走出仓库。外面的天色已经亮了,东方的天际线泛起一片灰白的曙光。他站在晨风中,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看到的画面——李铭远握着匕首的手,李铭远嘴角的笑,李铭远那句“棋子就该有棋子的觉悟”。
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李铭远的样子。那个温文尔雅的商场精英,那个在媒体面前谈笑风生的成功人士,原来一直在扮演着另一副面孔。他藏得太深了,深到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一颗棋子,一个被“夫子”操纵的提线木偶。
但现在林辰知道了。
李铭远不是棋子。
他是执棋的人。
而那些所谓的“夫子”,所谓的组织,所谓的暗流,不过是他用来掩盖自己爪牙的烟雾弹。他要让所有人都相信,背后还有一个更庞大的力量,这样他就可以躲在暗处,安排好一切,然后等待棋子反噬的那一天。
可他没想到,棋子不是只有在吞噬主人的时候才会反噬。
棋子也可以反过来,成为另一个棋手的刀。
林辰摸出手机,给苏晚晴发了条消息:“楚昭是李铭远杀的。我看到了。”
消息刚发出去,手机就响了。是一个不认识的号码。
“喂?”
“林警官,别来无恙。”声音有些沙哑,像一个年老的男人在竭力掩饰着什么,“我知道你最近很忙,忙着查案子,忙着找我。但我建议你,先停下来,听听我说一件事。”
“你是谁?”
“我是谁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我知道李铭远的下一个目标是谁。”
林辰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“你可以选择相信我,也可以选择挂了电话继续查你的案子。但我保证,如果你不听我的,明天你就会后悔。”那个声音停顿了一下,然后缓缓说出了四个字,“是苏晚晴。”
电话挂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