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章 觉醒的代价
城西工业区的废弃厂房在凌晨的夜色中像一头蛰伏的巨兽。
林辰站在距离厂房五十米外的阴影里，目光紧锁着那扇半掩的铁门。头痛又开始了，针扎般的刺痛从太阳穴蔓延到整个后脑勺，他用力按压着额头，试图让那股撕裂感平息下去。
“你脸色很难看。”苏晚晴从对讲机里听到他压抑的喘息声，“要不先撤回去，我让技术科的人来搜。”
“不用。”林辰深吸一口气，“我能感觉到，笔记就在这里。”
他在说谎。
他能感觉到的不是笔记，而是那股奇怪的因果回响。每次触碰物证后，那些画面都会在他脑海中留下痕迹，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。而现在，他感觉到那道疤痕正在被撕开。
苏晚晴犹豫了一下，最终还是下令开始行动。
六名特警悄无声息地包围了厂房，林辰跟在苏晚晴身后，从侧门进入。厂房内部比想象中更加破败，锈蚀的机器散落一地，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铁锈味。
“二楼。”林辰指向盘旋而上的楼梯，“那里有一间办公室，笔记就在里面。”
苏晚晴挥手示意，两名特警率先冲了上去。
“砰——”
一声枪响划破寂静。
林辰的瞳孔骤然收缩，他看到一名特警踉跄后退，肩膀上的伤口正在渗血。紧接着又是两声枪响，子弹打在他们藏身的机器外壳上，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。
“退！找掩护！”苏晚晴的声音充满紧迫。
林辰趴在地上，耳边是密集的枪声和子弹呼啸声。头痛在这时骤然加剧，像是有人用尖刀在他的大脑里搅动，眼前开始出现重影。
不对。
那些人怎么知道他们会来？
一个念头突然闪过，林辰猛地抬头。如果警队里有内鬼，那他们刚才的行动，会不会早已被通风报信？
但这个念头还没来得及生根，就淹没在更加剧烈的疼痛中。
林辰感觉自己的视线变得模糊，眼前的画面开始扭曲、碎裂。他看到了什么？不，那不是眼前的景象，而是因果回溯留下的碎片——
一个男人的背影，在黑暗中快步离开。
一张办公桌，抽屉的夹层被人撬开。
一封白色的信封，上面写着“林辰亲启”四个字。
还有……
“林辰！林辰！”苏晚晴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，“你怎么样？”
林辰吃力地睁开眼睛，发现自己躺在车上，苏晚晴正焦急地拍他的脸。车窗外是飞速后退的路灯，他们正在回市区的路上。
“我……”林辰刚想说话，就感觉一阵恶心涌上来，他连忙侧过头，干呕起来。
“我送你去医院。”苏晚晴的语气不容置疑。
“不行。”林辰擦掉嘴角的唾液，“那本笔记……”
“已经拿到了。”苏晚晴从副驾驶座上拿起一个物证袋，里面装着一本烧了一半的笔记，“他们在销毁证据，我们赶到的时候，笔记本已经被点着了。”
林辰接过物证袋，手指刚一碰到那泛黄的纸页，就感觉一阵电流般的刺痛从指尖蔓延到全身。
他看到了画面：
一个戴着黑色口罩的男人，正蹲在一个铁皮桶前，用打火机点燃纸张。火焰跳跃着，吞噬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。
但那个男人不知道为什么，突然停手了。
他拿出手机看了看，然后迅速扯过一摞没烧完的笔记本，从后门离开了。
林辰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。那个男人不是主动停手的，他是接到了某个指令，才带着剩下的笔记本撤离。这意味着，有人对今天凌晨的行动了如指掌。
“停车！”林辰突然喊道。
正在开车的年轻警员愣了一下，下意识踩了刹车。
“怎么了？”苏晚晴问。
“那个内鬼。”林辰说，“我知道他是谁了。”
苏晚晴的表情阴沉下来，她示意年轻警员把车停在路边。
“谁？”
“楚昭。”林辰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，感觉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苏晚晴皱起眉头：“楚昭？刑侦支队的副队长？你有什么证据？”
林辰深吸一口气，闭上眼睛。因果回溯的画面在他脑海中层层叠叠地展开，那些模糊的、碎裂的影像，此刻却无比清晰。
“今天凌晨的行动，是他安排的吧？”林辰问。
苏晚晴沉默了一下：“是。他负责后勤调度，这次行动的路线、时间、人员名单，都是他拟定的。”
“那你知道，他都看了哪些材料吗？”
苏晚晴愣了一下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他看了你的笔记本。”林辰缓缓说，“那本笔记的夹层里，除了我的记录，还有你写的一些私人东西。其中一条，就是你之前调查周叔时留下的那张照片。”
苏晚晴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她想起了那张照片，那是她很久以前偷拍的，照片里是周叔和一个年轻人坐在一起喝茶。那个年轻人的脸被茶杯挡住了大半，她一直没能看清楚。
“那张照片，我后来找不到了。”苏晚晴说，“我以为是自己不小心弄丢了。”
“他没丢。”林辰说，“他保留了那张照片，然后根据照片上的线索，找到了那个已经成为某公司高管的年轻人，并且成功把他策反，成了他在警局的内线。”
林辰睁开眼睛，目光变得锐利：“楚昭，二十四年前入警，和周叔关系密切。周叔去世后，他接手了周叔留下的人际网络。”
苏晚晴的脸色变得苍白：“你怎么知道这些？”
“刚才在那间厂房里，我碰到了一些东西。”林辰看了看自己的手，“那些东西记录了很多信息，包括那个内鬼的样子，以及他接到的最后一个指令。”
“什么指令？”
“销毁证据，然后撤离。”林辰说，“但指令的发送时间，是在我们行动开始前十五分钟。”
苏晚晴的呼吸变得粗重。
十五分钟，意味着有人提前知道了他们的行动计划。
而能同时掌握行动计划和林辰能力细节的人，在整个刑侦支队里，只有两个人。
一个是她自己。
另一个，就是负责后勤调度的楚昭。
“我现在就申请抓捕令。”苏晚晴说。
“没用的。”林辰摇头，“我们没有任何直接证据。那张照片丢了，他可以说自己不知道。那个指令是他借用手机发的，也可以说有别的解释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林辰沉默了片刻，然后说：“给我两天时间。”
“两天？”
“我可以用自己的能力，找回更多的线索。”林辰说，“只要能找到一样和他直接相关的物证，我就能还原出他这些年做的所有事。”
苏晚晴张了张嘴，最终还是没有反对。她看着林辰苍白的脸色，看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，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苦涩。
林辰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四点了。
他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发呆。头痛还在持续，但比之前减轻了一些。他闭上眼睛，试图让那些纷乱的画面安静下来，但它们就像被放出笼子的野兽，在他脑海中横冲直撞。
他看到了很多。
那些因果回溯的碎片，像一条断裂的项链，珠子散落一地。他试着把它们串起来，却发现有些珠子根本对不上。
他看到了一个婴儿的啼哭。
他看到了一个男人的背影，站在黑暗的走廊尽头。
他看到了一个女人的脸，那个女人在哭，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，滴在一个铭牌上。
那个铭牌上面写着两个字：周叔。
林辰猛地睁开眼睛。
他坐起来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汗水已经湿透了衣服，他的手指在发抖，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。
周叔，到底是谁？
那个女人，为什么会有周叔的铭牌？
那些记忆碎片，到底是想告诉他什么？
林辰摸出手机，给苏晚晴发了条微信：“周叔有没有女儿？或者关系比较近的女性亲人？”
回复来得很快：“你怎么突然问这个？”
“回答我。”
“他有个养女，叫周若惜，二十年前离家出走之后再也没回来过。”
林辰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，久久没有落下。
他看到了。
在那个碎片里，他看到了那个女人的脸。
而那张脸，跟他在照片里见过的周叔，有七分相似。
他还没来得及想清楚这意味着什么，手机再次震动。
是苏晚晴发来的消息，只有一句话。
“楚昭逃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