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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 因果回溯初现

破局者 · 墨尘 · 4646字

林辰的脚步僵在了证物室门口。
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张被水泡皱的贴纸,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。那个字虽然模糊,但笔画走向和结构分明——林。他的姓。

“小同志,别看了,这照片都泡烂了。”技术员老周冲他摆摆手,“明天让痕检那边处理。”

林辰回过神来,声音有些发涩:“周哥,这照片……能让我再看看吗?”

“不行不行,证物还没登记完呢。”老周把他往外赶,“赶紧回去歇着,明天有你忙的。”

林辰被推出门外,门在面前关上。他站在走廊里,心跳快得像擂鼓。

一个死者临死前抱着的相框,照片背面贴纸上有一个模糊不清的“林”字。这真的只是巧合吗?

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也许只是死者姓林,或者照片里的人是林姓,又或者那根本不是“林”字,只是被水泡出来的褶皱恰好像那个字。

可脑子里那个画面——翻越护栏的男人、颤抖的背影、身后冰冷的声音——每一个细节都真实得不像话,就像他亲身经历过一样。

他回到宿舍,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。室友已经睡了,呼噜声均匀。林辰盯着天花板,手里捏着今天在垃圾桶旁捡的那块碎玻璃——他鬼使神差地没把它交给证物室,而是偷偷留了下来。

玻璃很小,边缘锋利,在台灯下折射出冷光。

他闭眼,再次试着让自己回忆起那个画面。可这一次,什么都没发生。不管他怎么努力去回忆,脑子里只有一片空白。

是只有那一次吗?

还是需要什么特定的条件?

林辰坐起来,翻出手机,打开今天拍的照片。那张地砖的特写、窗台上的灰尘、碎裂的相框、整根拔出的膨胀螺丝……一张一张翻过去,没有任何异常。

他把碎玻璃攥在手心,用力到边角硌得手心生疼。

还是没用。

也许真的只是巧合。也许是高度紧张下的应激反应,大脑自己编造了一个场景来应对陌生环境。

林辰自嘲地笑了笑,把碎玻璃放到床头柜上,关灯躺下。

闭上眼睛的瞬间,一个画面猛地撞进脑海——

一只布满老茧的手握着手机,屏幕上跳动着一条短信:“该做的都做了,剩下的你知道。”

手指在发送键上停留了两秒,狠狠按了下去。

然后那只手把手机扔进了一个垃圾桶。

画面戛然而止,像被人按了暂停键的录像带。

林辰猛地坐起来,后背全是冷汗。

那不是他的手。

那只手骨节粗大,虎口有陈年老茧,中指内侧有一道旧疤——是常年握刀或者握工具的人才会留下的印记。
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白皙、骨节分明,根本没有那些茧子和疤。

刚才那个画面,是那个打电话的人!

可他已经把所有照片和碎玻璃都收起来了,刚才手上什么都没有,怎么会突然看到那个画面?

林辰迅速摸向床头柜上的碎玻璃——指尖触到的一瞬间,一股电流般的麻意从指尖窜到后脑勺,又一幅画面铺天盖地涌来——

昏暗的地下室,一盏白炽灯忽明忽灭。一个男人被绑在椅子上,头低垂着,看不清脸。有人站在他面前,手里拿着一把螺丝刀,在灯下泛着寒光。

“我再问一遍,东西在哪?”

被绑的男人抬起头,嘴角淌着血,却咧开嘴笑了:“你杀了我,也得不到。”

“那就没办法了。”

螺丝刀抬起,落下。

画面在这一刻断掉,像玻璃碎裂,碎片四溅。

林辰猛地松开碎玻璃,大口喘气。

他的手指在发抖,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。

是这块玻璃。

只要他碰到这块玻璃,就能看到玻璃上残留的记忆。今天在现场,他无意中碰到了被死者撞碎的玻璃碎片,所以看到了死者跳楼前的画面。现在他又碰到了这块玻璃,看到的却是另一个画面——那个地下室里的人。

这块玻璃,从死者跳楼的碎相框里掉出来,被后来的人踩到了,踩碎,留下脚印,然后被清洁工扫进了垃圾桶。

也就是说,这块玻璃上同时承载着两个不同事件的记忆碎片:死者跳楼,以及某个男人被刑讯逼供。

两件事,是巧合吗?

林辰盯着那块指甲盖大小的碎玻璃,瞳孔微微收缩。

他想起今天在现场时苏晚晴说的那句话:“直觉在破案里靠不住,要靠证据。”

可现在,他不是靠直觉。

他是真的能看到。

林辰一夜没睡。第二天一早,他顶着两个黑眼圈来到办公室,却发现气氛不对。

所有人都在低声议论什么,脸色凝重。苏晚晴站在白板前,手里拿着马克笔,眉头紧锁。

“发生了什么?”林辰问赵铮。

赵铮压低声音:“昨天你走之后,又发现一具尸体。也是跳楼,但在城南工业区,时间大概是凌晨两点。死者和第一个一样,都是四十岁左右男性,现场没有遗留证件,暂时查不到身份。”

又跳楼了。

林辰脑子里立刻闪过昨晚看到的那个画面——地下室里被绑的男人,手持螺丝刀的施暴者。

“有什么关联吗?”他问。

“目前没有直接关联。”苏晚晴接过话头,“两个现场隔着整个城区,死者体貌特征也不一样。但有一个共同点——两个死者都是坠落身亡,现场都没有发现手机。”

没有手机。

林辰心里咯噔一下。

昨天那个画面里,打电话的人把手机扔进了垃圾桶。

如果两个死者都没有手机,那手机去哪了?是被扔了,还是被人拿走了?

“苏队,我能去第二个现场看看吗?”林辰开口。

“你去干什么?”苏晚晴看了他一眼,“你是法医还是痕检?”

“我就……想看看。”

苏晚晴盯着他看了几秒,目光锐利:“你昨天在现场也说了奇怪的话。你到底怎么回事?”

林辰沉默了一会儿,深吸一口气:“我可能需要……和你聊聊。”

苏晚晴的眼神变了变,放下马克笔:“跟我来。”

她带他进了隔壁的问询室,关上门,示意他坐下。

“说吧。”

林辰坐在椅子上,双手放在膝盖上,心里翻江倒海。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,更不知道对方会不会信。但直觉告诉他,这件事瞒不住,而且他需要帮助。

“昨天在现场,我捡到一块碎玻璃。”他说。

苏晚晴面无表情:“然后呢?”

“我碰到那块玻璃的时候,看到了一个画面。”林辰说到这里,停下来,艰难地措辞,“我看到一个男人在打电话,然后翻越了护栏跳了下去。”

沉默。

苏晚晴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但眼神有了微妙的变化:“你看画面对男人的样貌有什么描述?”

“我只看到背影。”林辰说,“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装外套,头发有点长,扎着一个小辫子,打电话的时候手在发抖。电话那头的人对他说——‘跳下去,你家人就安全了’。”

苏晚晴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,随即恢复如常。

那个死者的确穿着深蓝色工装外套,头发也确实有点长——是死者妻子来认尸时确认的。那块地砖附近,也确实找到了一个被碾压过的烟头,DNA还在比对中。

但这些细节林辰不可能知道。法医报告还没出来,现场照片也还没整理完,他只是昨天在现场匆匆看了一眼,而且主要注意力都在相框上。

“还有呢?”苏晚晴问。

“还有,我昨晚又碰到了那块玻璃,看到了另一个画面。”林辰的声音更低了一点,“一间地下室,一个男人被绑在椅子上,有人在逼问他什么,问他‘东西在哪’。然后那个人用螺丝刀……”他没说下去。

苏晚晴的瞳孔猛然收缩:“地下室的画面,你在哪碰到的玻璃?”

“还是那块玻璃。”林辰说,“我把它带回来了。”

苏晚晴猛地站起来:“你私留证物?!”

“我知道这违反规定。”林辰赶紧说,“但当时我只是觉得那块玻璃很奇怪,想再仔细看看,不是故意……”

“闭嘴。”苏晚晴打断他,在屋子里走了两圈,然后转身看着他,“你的意思是,你能通过触碰证物,看到证物上残留的事件画面?”

“大概……是的。”林辰硬着头皮说,“我也不确定是怎么回事,昨天晚上才意识到这件事。”

苏晚晴不说话了。

她靠在窗台上,抱着双臂,盯着林辰看了很久。

屋子里一片死寂,只有墙上时钟的秒针在走动。

“你有证据吗?”她终于开口。

林辰想了想,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密封袋——里面装着那块碎玻璃。他刚才出门前特意装上的。

“你可以看着我碰它。”

苏晚晴沉默片刻,走过来,在桌子对角坐下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:“试试。”

林辰深吸一口气,打开密封袋,掏出那块碎玻璃。

指尖触碰的一瞬间,那股麻意再次从指尖窜起,涌入大脑。

又是一幅画面——

那个地下室,这次视角更广了一点。他看到墙上挂着一个布满灰尘的挂钟,指针指向三点十五分。还有墙角放着几个油漆桶,散落着几根电线和一把虎钳。

被绑的男人抬起头,嘴角的伤口裂开,血液顺着下巴滴落。

他断断续续地说:“东西……在我老婆那儿……”

画面到这里又断了。

林辰松开玻璃,额头上全是汗。

“看见了什么?”苏晚晴的声音很平静,但眼神里有一丝掩饰不住的震惊。

林辰把看到的画面一五一十说了一遍。

苏晚晴沉默了很久,站起来,走到窗边,背对着他。

“你知道你说的这些话,听起来有多疯狂吗?”

“知道。”

“但你坚持这是真的。”

“我没办法证明。”林辰说,“但如果你给我机会,我会用行动证明。”

苏晚晴转过身,看着他,目光深沉。

过了很久,她说了一句话:“那块玻璃,你先拿着。别说是我允许的。”

林辰愣了一下,然后猛地点头。

苏晚晴走到门口,拉开门,回头看了一眼他:“今天下午,我带你去第二个现场。你什么都别说,什么都别拿,就跟着看。”

“明白。”

林辰被苏晚晴带到城郊工业区的时候,已经是下午三点。

现场拉起了警戒线,痕检员正在采集地面上的痕迹。法医已经初步检查过尸体,正准备拉走。

苏晚晴带着林辰绕过警戒线,走到尸体坠落的位置。

地上画着白色的轮廓线,水泥地面上的血迹已经发黑。

“死者男,初步估计四十岁左右,致命伤是头部撞击导致的颅脑损伤。”苏晚晴低声说,“身上没有手机,没有钱包,没有任何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。”

林辰蹲下来,目光落在地面上。

血迹旁边,有一小块不起眼的黑色塑料碎片,大概指甲盖大小,表面有烧焦的痕迹。

他没有伸手去碰,只是仔细观察。

“那块碎片是什么?”他问旁边蹲着的痕检员。

痕检员看了看:“不确定,像是某种电子产品的外壳,被烧过。可能是死者身上掉下来的。”

林辰站起来,环顾四周。

这是一栋六层高的废弃厂房,年久失修,很多窗户都碎了,墙皮剥落。死者是从楼顶跳下来的。

苏晚晴带他上了楼顶。

楼顶很空旷,边缘的护栏锈蚀严重,有一处断裂的缺口。

“初步判断死者是从这里掉下去的。”苏晚晴说,“但到底是不慎坠落还是主动跳楼,还需要调查。”

林辰走到护栏缺口处,往下看了一眼。

六层楼,地面上的血迹清晰可见。

他闭上眼睛,没有碰任何东西。

但就在他低头的那一瞬间,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——

一只粗糙的大手握着护栏,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。

手背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,从虎口一直延伸到小臂,像是被刀划的。

画面转瞬即逝,像闪电一样划过。

林辰猛地睁开眼睛,低头看向自己的手。

他的手上没有那道疤。

但那个画面来得太真实了。

他转头看向那根断裂的护栏,锈迹斑斑的铁管断口处,隐约可以看到用力抓握形成的摩擦痕迹。

难道他不需要触碰,也能看到画面?

林辰攥紧拳头,感觉自己正站在一个漩涡的边缘,一边是真相,一边是深渊,而他身不由己地,正在往真相那头滑下去。

苏晚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:“发现了什么?”

林辰转过身,看着她,一字一句地说:“这个人跳下去之前,很用力地抓了一下护栏。他右手手背上有一道很长的疤,从虎口到小臂。”

苏晚晴微微一怔,然后拿起对讲机:“法医,检查一下死者右手手背有没有疤痕。”

片刻之后,对讲机里传来回复:“有。右手手背到小臂有一条陈旧性刀疤,长度大概十厘米。”

苏晚晴放下对讲机,看向林辰的目光里,终于有了一丝复杂的东西——

那是信任的开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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