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,天还没完全亮透。
林辰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。他迷迷糊糊地摸到床头柜,看了一眼来电显示——苏晚晴。
“喂?”他的声音还带着睡意。
“出事了。”苏晚晴的声音很低沉,“又发现一具尸体。”
林辰瞬间清醒了。
“在哪?”
“城西的废弃化工厂,和第一具尸体一样的状态。”苏晚晴说,“我已经在路上了,十分钟后到你楼下。”
“好。”
林辰挂了电话,翻身下床。他昨晚睡得很浅,脑子里一直在转那些画面——硬币、老周、“回音”……像是一盘散乱的拼图,缺了最关键的一片。
他迅速穿好衣服,洗了把脸,就冲下了楼。
苏晚晴的车已经停在了小区门口。她今天穿着一件深色夹克,头发扎成了马尾,看起来比昨晚更加干练。
“上车。”她说。
林辰拉开副驾驶的门,坐了进去。车里有一股淡淡的薄荷味,混合着咖啡的香气。
“法医那边初步判断,死亡时间大约在三天前。”苏晚晴一边开车一边说,“和第一名受害者相差不到一周。”
“手法呢?”
“很相似,但也有不同。”苏晚晴顿了顿,“第二具尸体的脖子上有明显的勒痕,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……但致命伤还是心口的硬币。”
林辰皱了皱眉。
这个案子的作案手法,正在变得越来越诡异。
他们开着车,穿过早晨空旷的街道。天色渐渐亮起来,但天空灰蒙蒙的,像被一层薄雾盖住。
城西的废弃化工厂,是一栋四层的混凝土建筑。外墙已经斑驳破败,到处是裂缝,铁门锈得几乎要掉下来。四周拉起了警戒线,好几辆警车停在周围,几个穿白大褂的法医正在忙碌。
苏晚晴停了车,带着林辰穿过警戒线。
“尸体在二楼的一个房间里。”她说,“我带你上去。”
他们沿着满是灰尘的楼梯往上走。楼道里有一股浓浓的霉味,混合着工业废料的气味,让人有些透不过气。
二楼的走廊很空旷,两侧是几个破旧的办公室。其中一个房间门口站着两个警员,看见苏晚晴来了,立刻让开。
“队长,法医还在做初步检查。”一个年轻的警员说,“现场没有发现明显搏斗痕迹。”
苏晚晴点点头,推开门。
林辰跟在她身后,走了进去。
这是一个大约二十平米的房间。地上满是灰尘,墙角堆着几个破旧的文件柜。窗户的玻璃碎了,冷风从外面灌进来。
在最里面的一面墙边,躺着一具尸体。
是一个年轻女孩,大约二十出头。她仰面躺着,双手自然垂在身侧,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。如果不是她那灰白的肤色和毫无生气的眼神,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一样。
她的心口位置,插着一枚硬币。
和上次见到的那枚,一模一样。
林辰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。他蹲下来,仔细看着那枚硬币。阳光从窗户透进来,照在硬币上,反射出一层冰冷的光。
硬币上的图案依然清晰——回形纹路,中心一个点,像是某种标记。
“和第一次的硬币一致。”一位法医走过来说,“材质是黄铜,厚度和直径都和普通一元硬币相似,但做工精细,像是定制的。”
“颈部呢?”苏晚晴问。
法医点点头,轻轻侧过尸体的头。女孩的脖子上有一道明显的暗紫色勒痕,环绕着整个脖颈。
“这是一个很规整的勒痕。”法医说,“凶器应该是某种细绳或线,勒得非常紧,几乎切入了皮肤。”
“勒痕和硬币伤口之间有关系吗?”林辰问。
法医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看苏晚晴。
“目前没法确定。”他说,“但从尸体状态来看,她应该是在被勒住之后,又被插入了硬币。勒痕的痕迹很整齐,没有挣扎的迹象,说明她当时已经失去了意识。”
林辰的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。
同样的硬币……不同的手法……一个是被刺,一个是被勒再刺……
这不像同一个凶手干的。
或者说,凶手在刻意改变每一次的作案方式。
“林辰。”苏晚晴喊了他一声,“你能不能……试一下?”
林辰知道她指的是什么——用他的因果回溯能力,看看这枚硬币上残留的记忆。
他点了点头,深吸一口气,然后伸出手,触及那枚冰冷的硬币。
他的指尖刚碰到硬币的表面,眼前就出现了一道刺眼的白光。
紧接着,场景切换了。
他站在一间黑暗的房间里,四周是模糊的轮廓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怪的香味,像是某种烟草,又混合着铁锈的味道。
然后,他看到了一个人影——穿着黑色风衣,脸被兜帽遮住。那人背对着他,正在抚摸着什么。
林辰想往前走,但他发现自己动不了。他只能看到那个背影,感觉到那人的呼吸。
那个人影突然回过头,露出一张没有五官的脸。
林辰猛地一震,后脑勺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,疼痛瞬间袭来。
然后,画面再次跳跃。
他看到了一枚硬币。不是那枚插在尸体上的硬币,而是另一枚,被攥在一只满是老茧的手里,正闪烁着幽暗的光。
那只手是男人,指甲缝里夹着泥土,手腕上方有一个很小的文身——一个圆圈,里面画着一个点。
和硬币上的图案一模一样。
林辰想看清楚那个文身,但眼前的画面越来越模糊,像被一层雾遮住。
紧接着,他听到了一个声音。
是个男声,声音很低,很低,像从很深的井底传上来。
“该醒了。”
林辰只觉得脚下一空,整个人像被什么拽进了黑暗里。
他猛地睁开眼,发现自己瘫倒在地,满头大汗。
苏晚晴蹲在他身边,一只手扶着他的肩膀,另一只手握着他的手腕。
“你没事吧?”她的声音里满是担心。
林辰喘息着,身体在发抖。他试着站起来,但双膝发软,又跌坐了回去。
“我看到……一个背影……”他艰难地说,“穿着黑风衣……没有五官……”
苏晚晴皱了皱眉。
“没有五官?”
“对……像是一张白纸。”林辰擦了一把额头的汗,“然后我又看到了一只手……手里攥着另一枚硬币……手腕上文着花纹……和硬币的图案一样……”
他说着说着,突然停住了。
“怎么了?”苏晚晴问。
林辰的眼睛一亮,像是抓住了什么。
“那个文身——”他急促地说,“我见过。”
“在哪?”
“在那个皮夹上。”林辰说,“严华的皮夹——你在办公室里找到的那个!”
苏晚晴愣了一下,随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翻出一张照片。
那是一张皮夹的特写,皮夹的拉链上有一个小小的金属牌,上面印着类似的花纹——一个圈,里面有一个点。
“一模一样。”林辰盯着手机屏幕,“就是它。”
苏晚晴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。
“所以,这个组织……不止一个人动手。”她低声说,“严华是其中一个……还有其他人。”
“而且这个人,很可能就是真正的幕后主使。”林辰说。
苏晚晴站起来,看了看四周。窗外,天色已经完全亮了,阳光透过破碎的窗户,在地上投下一块块不规则的光芒。
她转过身,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,然后走到窗边,拿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。
“老周那边,有什么消息吗?”她问。
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声音:“早上去过了,当铺锁着门,邻居说他昨天下午就出门了,至今没回来。”
苏晚晴的心往下沉了一截。
“查,查他所有可能去的地方。”她说,“这个人不能丢。”
挂了电话,她转身看向林辰。林辰已经缓过劲来了,从地上站起来,脸色还是有些苍白。
“他跑了。”苏晚晴说。
林辰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他不可能平白无故跑掉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他肯定是知道了什么。”林辰说,“或者,有人通知他,让他跑。”
苏晚晴的目光一闪。
“你是说,‘回音’的人已经知道我们在调查他们?”
“不是可能,是肯定。”林辰说,“昨天那些追我们的人,还有今天出现在这里的尸体……这不可能是巧合。”
苏晚晴走到尸体旁边,俯下身,仔细看着那枚硬币。阳光照在硬币上,反射出冰冷的光。
“这个案子,比我想象的复杂得多。”她低声说。
林辰走到她身边,也看着那枚硬币。
“苏队长。”他说,“你觉得,这个凶手,想要什么?”
苏晚晴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,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。
“不是想要什么。”她说,“他们是在告诉你——”
林辰等她说下去。
“也许是在示威。”苏晚晴说,“我们这个城市,有一个黑暗的世界……而他们,是这个世界的主宰。”
林辰没有说话。
这个城市,确实有着太多黑暗的角落。而他和苏晚晴,正在一步一步地,走进这些角落里最幽暗的那一个。
他看了一眼窗外。阳光很明亮,但在这个房间里,在他心里,却弥漫着一片沉重的暗影。
他知道,这场调查,才刚刚开始。
而真正的危机,也许比他想象的,要近得多。
他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。他低头一看,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。
只有一句话。
“别再查了。”
林辰握着手机,手心渗出冷汗。
他没有把这条短信告诉苏晚晴。他只是把手机收进口袋,然后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,“我们去找那个当铺。”
苏晚晴看了他一眼,没有多问。
她点了点头,转身走向门口。
林辰跟在她身后,在跨出门前,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。
阳光照亮了她苍白的脸。
她的嘴微微张着,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。
林辰转头,快步跟上了苏晚晴。
废弃工厂的长廊里,他们的脚步声回荡着,沉重,却又充满了决心。
而在他们身后,那扇破旧的窗户里,阳光慢慢移开,房间再次陷入了半明半暗的阴影中。
仿佛一切秘密,都将隐藏在黑暗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