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,林辰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惊醒。
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,是苏晚晴。
“出事了。”她的声音异常低沉,“你在哪?”
“宿舍。怎么了?”
“十五分钟,我在局门口等你。”
电话挂断了。林辰心里一沉,快速套上衣服冲出宿舍。
清晨的街道上几乎没有行人,只有偶尔驶过的出租车卷起路边的落叶。林辰赶到警局门口时,苏晚晴已经站在台阶上等着了。她穿着深色夹克,脸色有些发白,手里攥着一份文件。
“昨晚的资料,泄露出去了。”她把文件递给他,“今天凌晨三点,有人用技术手段侵入了办案系统,把关于连环失踪案的全部卷宗复制了一份。”
林辰接过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,眉头越皱越紧。
“复制?不是删除?”
“不是。”苏晚晴的眼神冷得像冰,“对方很专业,没有留下任何痕迹。如果不是系统日志自动记录了一个异常IP,我们甚至不会发现资料被复制过。”
林辰盯着手里的文件,脑子里快速转动着。
“能查到IP来源吗?”
“查到了。”苏晚晴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,“就在局里。”
林辰抬起头,迎上她的目光。
两个人的眼神在清晨的冷空气里碰撞,都读懂了对方心里的猜测——警局内部,有内鬼。
“你怀疑谁?”林辰问。
“现在还不好说。”苏晚晴转过身,领着他往楼里走,“但能接触到办案系统的人,整个刑侦队不超过十个。这个范围,已经很小了。”
林辰跟在她身后,脑海里飞速回忆着这几天接触过的每一个人。老周、小刘、技术科的王姐、档案室的大张……每个人看起来都正常,但每个人也都有嫌疑。
他们走进办公室时,已经有几个人到了。老周正端着茶杯看晨报,小刘趴在桌上补觉,技术科的王姐坐在电脑前噼里啪啦地敲键盘。
“苏队,早。”老周抬起头,冲她点了点头。
“早。”苏晚晴面无表情地走过去,把包放在桌上,若无其事地打开了电脑。
林辰坐到自己临时借用的工位上,假装翻看昨天的笔录,余光却在打量着每一个人。老周在看报,小刘在睡觉,王姐在写代码……一切看起来都再正常不过。
但他知道,这一片平静之下,暗流正在涌动。
上午九点,案子开碰头会。
会议室里坐了八个人,除了苏晚晴和林辰,还有老周、小刘、王姐、大张,以及另外两名队员。苏晚晴站在白板前,把整个案件的脉络重新梳理了一遍。
“从目前掌握的线索看,凶手至少有三人。”她用记号笔在白板上画着关系图,“一个负责踩点,一个负责动手,还有一个负责清理现场。分工明确,手法老练,很可能是职业犯罪团伙。”
“动机呢?”老周问。
“目前还在查。”苏晚晴转过头看着他,“不过昨天有新发现,我们在第二现场找到了一枚硬币,上面刻着一个特殊的符号。”
她把手机里的照片投影到大屏幕上,那枚硬币的图片被放大,硬币中心有一个诡异的眼睛图案。
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“这个符号,”王姐推了推眼镜,“我好像在哪见过。”
所有人都看向她。
“在哪?”苏晚晴追问。
王姐皱着眉想了想,最后还是摇了摇头:“想不起来了,但肯定在哪见过。可能是以前看的某个犯罪资料里。”
“那就查。”苏晚晴说,“王姐,你负责查这个符号的出处。老周,你去走访那个当铺,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线索。小刘和大张继续排查失踪人员的共同社会关系。”
她分配完任务,会议就散了。
林辰注意到,当苏晚晴说出那枚硬币上的符号时,有一个人眼神闪烁了一下,虽然只是一瞬间,但林辰捕捉到了。
他不动声色地站起身,跟着众人走出会议室。
中午吃饭时,林辰故意坐到那个嫌疑最大的队员身边。
“大张哥,早上那几个案子你处理得挺利索啊。”他装作漫不经心地聊着天。
大张笑了笑:“干这行久了,都习惯了。”
“对了,”林辰夹了一筷子菜,装作随口问道,“你在这干了多久了?”
“三年。”大张咬了口馒头,“从基层调上来的。”
三年。林辰心里默默记下这个数字。三年时间,足够一个人在警局里建立信任,也足够一个人为某个组织做很多事。
“不容易。”林辰感叹了一句,没再多问。
吃完饭,他找了个机会单独找到苏晚晴,把心里的怀疑说了出来。
“你说大张?”苏晚晴皱着眉,“他跟了老周三年,一直很踏实,没出过什么问题。”
“越是没问题,越有问题。”林辰说,“你想想,昨晚资料泄密,能接触到办案系统的就那么几个人,大张就是其中之一。而且我注意到,开碰头会时,你说到硬币上的符号,他眼神躲了一下。”
苏晚晴看着他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有证据吗?”
“没有。”林辰摇了摇头,“但我们可以找出来。”
“怎么找?”
林辰凑近她,压低声音说出了自己的计划。
苏晚晴听完,盯着他看了好几秒,最后缓缓点了点头:“可以试试,但风险很大。一旦暴露,不光是他,可能连你也会有危险。”
“不入虎穴,焉得虎子。”林辰说,“只要能把这个内鬼揪出来,冒险也是值得的。”
下午两点,计划正式开始。
林辰故意装作无意地,在大张面前接了一个电话。他压低声音,语气里透着紧张:“你说查到了?那个当铺老板?真的?好,我马上过去,别让任何人知道。”
挂断电话后,他装着匆忙的样子收拾东西,又故意落了一个文件夹在桌上。
文件夹里,是一份伪造的资料。上面写着——“当铺老板已承认曾把一块玉佩卖给失踪者,并提供了玉佩的照片。初步推断,该玉佩与二十年前的某起悬案有关。”
林辰走后,大张很自然地走过来,帮他收拾起桌上的文件夹。
一切都在林辰的计划中推进。
如果大张是内鬼,他一定会想办法把这个消息传递出去。而他一旦传递消息,就必然会留下痕迹。
林辰没有真的离开警局,而是躲在了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里,透过门缝观察着大张的一举一动。
大张拿着文件夹回到自己的工位,翻了几页,又合上了。他站起来,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水,又回到座位上,看起来很平静。
但林辰注意到,他的眼神一直在飘,时不时看向门口和窗户,像是在观察有没有人注意他。
下午三点半,大张终于动了。
他站起身,拿着手机走向卫生间。林辰心里一紧,快步跟了上去。
卫生间里空无一人。林辰站在门外,屏住呼吸,听到里面传来轻微的按键声——大张在发短信。
几秒后,冲水声响起。林辰迅速退到走廊拐角,假装在看手机。
大张从卫生间走出来,脸色平静,看不出任何异样。
但林辰知道,狐狸已经露出了尾巴。
他立刻去找苏晚晴,把情况告诉了她。苏晚晴马上联系技术科,调取了大张的手机通话和短信记录。
不查不知道,一查果然有问题。
在下午三点三十七分,大张的手机向一个陌生号码发送了一条短信,内容只有四个字——“鱼已上钩。”
“这是暗号。”林辰盯着那四个字,“他在告诉外面的人,我们已经开始调查那个当铺。”
苏晚晴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。她怎么也没想到,自己手下的老队员,居然真的会是内鬼。
“现在动手吗?”林辰问。
苏晚晴咬了咬牙,摇了摇头:“再等等。我们要的不只是他一个人,还有他的上线。把他放出去,看他会跟谁接头。”
接下来的两天,他们秘密布置了全方位的监控。大张的手机、电脑、车辆,甚至连他平时走的路线上,都安排了人手。
第三天晚上,大张终于行动了。
他下班后没有直接回家,而是绕道去了城南的一条老街,走进了一家不起眼的小茶馆。
林辰和苏晚晴远远地跟在后面,看着他在茶馆的二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没过多久,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走了进来,坐在了大张对面。
两个人低声交谈了大约十分钟,鸭舌帽男人站起身离开。大张又坐了一会儿,也走了。
“那个戴帽子的,是谁?”林辰问。
苏晚晴摇了摇头,但眼神里有一丝疑惑:“看着眼熟,但想不起来在哪见过。”
她立刻让人调取茶馆门口的监控录像。画面里,鸭舌帽男人走出茶馆后,往东走了几百米,钻进了一条小巷子。
“追。”苏晚晴下了命令。
当天晚上十二点,警方在一家出租屋里抓捕了鸭舌帽男人。经过审讯,此人名叫周强,是一个职业情报贩子,专门向地下组织出售警方的办案信息。
而大张,就是他在警局内部埋了三年的线人。
“三年。”林辰坐在审讯室外面,透过单面玻璃看着里面抱着头的大张,“他到底为了什么?”
“钱。”苏晚晴站在他身边,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,“周强给了他五十万。为了这五十万,他出卖了警队的信任。”
林辰转过头,看着苏晚晴。
“那个当铺怎么办?大张已经把消息传出去了,我们再去查,恐怕什么都查不到了。”
苏晚晴沉默了一会儿,握紧了拳头。
“那也要查。”她说,“只要还有一丝线索,我们就要追到底。”
林辰点了点头。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夜色中的城市。那些灯光下面,藏着太多秘密。而他深知,这场追寻真相的旅程,还远远没有结束。
空荡荡的走廊里,只有审讯室里的灯光还在亮着。大张低着头坐在椅子上,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。三年的时间,换来了一副冰冷的手铐。
他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。窗户外面,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起了雨丝,落在玻璃上,汇成一道道细小的水流,像眼泪一样,无声滑落。
苏晚晴站在窗边,望着雨中的城市。她的眼神里,有一种林辰从未见过的冷。那是被背叛后的愤怒,更是对更深处黑暗的决心。
“林辰。”她开口了。
“嗯?”
“这场仗,比我想象的难打。”
林辰沉默了。他知道她说的没错。一个潜伏三年的内鬼,一个神秘的情报网,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——这场仗,确实才刚刚开始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硬币,握在手里。冰凉的金属硌着他的掌心,仿佛在提醒他,有些真相,需要用血和火,才能从黑暗里撬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