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辰冲进警察局的时候，浓烟呛得他几乎睁不开眼。
走廊的墙壁被爆炸震出了蛛网般的裂纹，天花板上的灯管摇摇欲坠，偶尔落下几块石膏板碎片。消防队员正在疏散人群，救护人员抬着受伤的同事往外跑。到处都是呼喊声和警报器刺耳的尖鸣。
“陆霜！”林辰嘶吼着，声音被淹没在嘈杂中。
他一把拉住路过的警员：“地下二层的电梯井监控室在哪？那个穿便装的年轻女警你看见了吗？”
警员摇头：“爆炸从地下开始的，整个负二楼都塌了，塌陷区还在扩大。你别过去——”
林辰根本听不进劝，他推开警员，朝着楼梯口冲去。
消防通道里，灰尘弥漫，脚下踩到什么软软的东西。林辰低头一看，是一个被鲜血浸透的警徽。他弯腰捡起来，攥在手心，手掌被金属棱角硌得生疼。
他继续往下。
负一层的楼梯口已经塌了，钢制防火门被炸得扭曲变形，门框周围的墙体浮现出巨大的裂缝。林辰试着推了推门，纹丝不动。
他绕到另一侧的安全通道。
手机信号又断了。他试着拨打陆霜的电话，听筒里只有忙音。林辰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陆霜在最后那通电话里说过——“爆炸就在我下面。”
也就是说，爆炸发生在低层，而她可能在上层。
林辰闭上眼睛，回想着警察局的建筑结构图。监控室在负二层的电梯井旁，但那个区域应该不是爆炸中心。如果陆霜及时撤离了监控室，往另一侧的安全通道走……
突然，他听到了什么。
微弱的声音，从墙体另一侧传来。像是有人在敲击金属管道。
林辰立刻贴到墙上，屏住呼吸。
“咚咚……咚咚……”
规律的敲击声。三短一长，是求救信号。
“陆霜！”林辰用力敲击墙壁回应，“是你吗？”
墙那边传来一声模糊的回应。林辰听不太清，但能确定是活人在发出声音。
他掏出随身携带的战术手电，扫视周围。这面墙通往的是地下二层的管道井，原本有一扇检修门可以进入。但爆炸过后，门被坍塌的杂物堵死了。
林辰环顾四周，看到墙角堆着几根钢管和消防水带。他把钢管插进门缝，用力撬动。
金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缝隙在一点点扩大。
汗水顺着林辰的额头滑落，手臂的肌肉因用力过猛而颤抖。他咬着牙，将身体的力量全部压在那根钢管上。
终于，门被撬开了一条容他侧身通过的缝隙。
林辰挤进去，里面是一片漆黑。
管道井的空间极其逼仄，到处都是横七竖八的通风管和水管。爆炸使得部分管道破裂，漏水声滴答作响。空气中弥漫着煤气味和水汽的腥臭。
他蹲下身子，顺着管道往前爬。
越往里走，空间越狭窄。有的地方管道塌了，他不得不用手扒开碎石，匍匐前进。
手电的光束晃过一个拐角，林辰看到了一个人影。
陆霜蜷缩在墙角，左腿被一根塌落的横梁压住，脸上都是灰和血污。她看到林辰，第一反应不是喊疼，而是露出一丝勉强的笑容：“你怎么才来啊？”
“别废话。”林辰爬到她身边，检查横梁的位置，“动得了吗？”
“左腿没知觉了。”陆霜的语气冷静得不像话，“爆炸的时候我差点跑出去，结果这玩意儿掉下来砸到我。手机摔碎了，我只好敲管子。”
“听到了。”林辰找到横梁的受力点，把钢管垫在下面，“我数三二一，你用力把腿抽出来。”
“你一个人推得动吗？”
“不试试怎么知道。”
林辰深吸一口气，将全身力量集中在双臂上。
“三。”
钢管深深嵌入横梁底部。
“二。”
他咬紧牙关，肌肉绷紧。
“一！”
林辰猛地发力，横梁被撬起微微倾斜。陆霜忍着剧痛，把左腿往外拽。在她抽出腿的那一刻，横梁再次落下，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林辰扶住陆霜，帮她起身。她试探性地踩了踩左腿，疼得倒吸一口凉气：“多半是骨折了。”
“能走路吗？”
“爬也得爬出去。”
两人沿着管道井原路返回。可当他们爬到出口时，最后的缝隙竟然也被滚落的碎石堵死了。
林辰试着推了推，纹丝不动。他用手电照向上方，管道井的天花板有一处通风口。但那通风口的铁栅栏被焊死了，卡扣上挂着生锈的大锁。
空气越来越稀薄。
林辰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，胸腔有一种烧灼感。旁边的陆霜已经开始喘息，额头上全是冷汗。
“我们要困死在这里了。”陆霜的声音有气无力。
“不会的。”林辰强忍着眩晕感，开始寻找其他出路。
但管道井只有这一条通道，其他方向全是死路。爆炸的余波还在持续，头顶偶尔会落下小石子，整座建筑都在发出不安的呻吟声。
林辰靠着墙坐下来，氧气越来越少了。
他的意识开始模糊，视线变得恍惚。眼前浮现出一些混杂的画面——爆炸的火光，父亲的背影，还有那个穿着黑色风衣的人。
他用力甩了甩头，试图保持清醒。
但眩晕感越来越强烈，如同潮水般涌来。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往下坠，坠入一片深邃的黑暗中。
就在这濒临窒息的边缘，林辰的大脑突然像是被电击了一样。
一股剧烈的电流从他的太阳穴窜过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脑海里炸开了。
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涌来。
他看到——
黑暗的房间。只有一盏昏黄的灯光。
父亲坐在桌子对面，表情严肃而疲惫。
“你准备好了吗？”父亲问。
对面的人没有说话，只是点了点头。
那个人的脸藏在阴影里，看不清面容。但身形很熟悉，像是……
林辰想要凑近看，却发现自己无法动弹，只能被动的“观看”这段记忆。
父亲拿出一份文件，推到桌子中央：“这份计划一旦启动，就没有回头路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那人终于开口了。
林辰猛地一震。
那个声音——他听过。
低沉、沙哑，带着一丝诡异的温和。和那个送他短信的人的声音一模一样。
该死！那人的脸到底是谁？
林辰拼命想要看清阴影里的人，但记忆的画面仿佛被一层薄雾遮住了。他能看到的只有父亲的面孔，和那盏晃动的灯。
父亲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：“我儿子……他会恨我吗？”
“这不重要。”阴影里的人说，“重要的是，真相不会永远被掩埋。”
父亲沉默了很久。
他转过身，林辰看到了父亲眼中闪过的复杂情绪——愧疚、不舍，还有一丝让人看不懂的决绝。
“保护好他。”父亲说，“这是我唯一的要求。”
“我答应你。”
画面开始变得模糊，像是信号不好一样，画面在闪烁、扭曲。
林辰想要抓住这些碎片，但他的意识正在快速抽离。
记忆的最后一幕——
父亲转过头，望向镜头。
不。
他在看着林辰。
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林辰，嘴唇微动，说了一句无声的话。
林辰读出了那个口型——
“活下去。”
画面瞬间碎裂。
林辰猛地睁开眼睛，大口喘着气。
他发现空气不再那么稀薄了。头顶的通风口旁边的碎石不知何时滚落了一块，露出一道缝隙，新鲜的空气正从那里渗进来。
陆霜惊讶地看着他：“你刚才……干了什么？”
林辰也不清楚。他只记得刚才那几秒钟，脑海中闪过了父亲的画面。那些记忆无比清晰，真实得就像发生在昨天。
“我看到了。”林辰喃喃地说，“我爸失踪之前……他在见一个人。”
“谁？”
“看不清楚。”林辰攥紧拳头，“但我听到了他的声音。就是给我发短信的那个人。”
陆霜费力地撑着墙站起来：“也就是说，你父亲失踪前见过的那个人，现在就在暗中操控这一切？”
“也许是我爸留下了什么。”林辰的目光变得坚定，“而那个人想通过我找到它。”
他突然想起父亲最后说的那句话。
“活下去。”
林辰抬起头，看向那扇通风口。他爬上管道，用钢管砸开生锈的大锁，推开铁栅栏。
新鲜空气涌入管道井。
他伸手，把陆霜拉上来。
两人从通风口爬出，回到了负一层的走廊。
林辰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黑暗的管道井。刚才在那个濒临窒息的地方，他的能力首次出现了如此清晰的暴走。
不是读取死者记忆的片段。
而是读取了父亲留存至今的——记忆印记。
这说明，父亲还活着。
林辰站在走廊里，看着窗外透进的阳光。倒计时还在继续，距离那个神秘人给出的两个小时，只剩下不到一半的时间。
但他已经不在乎那么多了。
他必须找到那个声音的主人。
他要找出父亲失踪的真相。
而这一次，他不会再被任何人牵着鼻子走。他要主动出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