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,雨势渐弱。
陈砚和林若汐站在街对面,看着那间挂着“心屿诊所”招牌的店铺。玻璃门上贴着淡蓝色的磨砂膜,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,像是随时都会熄灭。
“他还在。”林若汐压低声音。
陈砚没说话。他盯着那扇门,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刚才在天台上看到的画面——那只戴黑手套的手,那扇缓缓关闭的门。对方在挑衅他,或者说,在提醒他。
“走。”
陈砚迈步穿过马路。诊所的门没锁,轻轻一推就开了。前台空无一人,走廊里飘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。尽头处有间办公室,门虚掩着,里面传来说话声。
“沈医生,你真的不考虑一下?”
“我说了,不接。”
陈砚靠近门缝,看见一个男人背对着门坐在办公桌前。对面站着一个穿黑色风衣的年轻人,手里拿着一沓文件。
“价钱好商量。”年轻人说。
“不是价钱的问题。”沈昭的声音很平淡,“我答应过一个人,再也不碰那些东西。”
年轻人沉默了几秒,收起文件转身。陈砚迅速退后两步,装作刚进来的样子。年轻人从他身边经过时,看了他一眼,眼神里带着审视。
“你们找谁?”年轻人问。
“找沈医生。”陈砚说。
年轻人没再多问,直接推门出去了。林若汐跟出去两步,看见他拐进旁边的巷子,消失在黑暗中。
办公室里,沈昭站起身:“这么晚了,两位有什么事?”
陈砚走进办公室。房间不大,布置得很温馨,墙上挂着几幅心理疏导类的水彩画。沈昭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,戴着一副无框眼镜,看起来斯斯文文的。
“我们是警察。”陈砚亮出证件,“想跟你了解一些情况。”
沈昭的表情没什么变化:“请坐。”
陈砚没坐,在林若汐关门的同时,他突然开口:“苏晚晴。”
空气凝固了一秒。
沈昭摘掉眼镜,揉了揉眉心:“她的事……过去十年了。”
“有人最近在查她。”陈砚盯着沈昭的眼睛,“你也在查。”
“我没有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这么晚还在诊所?”
沈昭沉默了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开口:“因为我收到了一封信。”
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,递给陈砚。信封没有署名,只有一行打印的字迹——“苏晚晴还活着。”
陈砚接过信封,手指刚触碰到纸张,眼前突然闪过一连串画面——
阴暗的地下室。
墙上挂满了素描画,画上都是同一个女孩,每个角度,每张表情。
一个男人站在画架前,手里拿着炭笔,仔细地描摹着。他转身时,露出一张苍白的脸,嘴角带着诡异的笑。
画面一转——
地铁站。
一个戴着口罩的女人快速走过闸机,身后跟着两个黑衣男人。女人回头看了一眼,眼神里满是恐惧。
再一转——
一栋旧楼。
三楼窗口亮着灯,窗帘后面有两个人影在争吵。其中一个人影举起手,手里握着一把刀。
“陈砚!”
林若汐的声音把陈砚拉回现实。他猛地睁开眼睛,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。信封被他的汗浸湿了一角。
“你怎么了?”林若汐担心地问。
“没事。”陈砚把信封还给沈昭,“这封信是什么时候收到的?”
“三天前。”
“寄信人认识吗?”
“不认识。”沈昭说,“但我知道是谁画的。”
他走到墙边,指着其中一幅水彩画:“这是苏晚晴失踪前最后送我的画。”
陈砚凑近看。画上是一个女孩的背影,站在一片向日葵花田里。远处是一栋灰色的建筑,像是某种工厂。
“这幅画有什么特别?”
“特别的是它的背面。”沈昭把画取下来翻过来,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——“六月十五,下午三点,老地方见。”
“什么老地方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沈昭摇头,“我查过那段时间苏晚晴的行程,六月十五号那天,她跟学校请了病假。”
陈砚盯着那行字。六月十五,正是苏晚晴失踪的前一天。
“你能把画借我吗?”
“拿去吧。”沈昭说,“这些年我一直留着,觉得有一天会派上用场。”
陈砚把画小心地卷起来。临走前,他回头问了一句:“刚才那个人是谁?”
沈昭愣了一下:“什么?”
“那个穿黑风衣的年轻人。”
“哦,他……找我看病的。”沈昭说,“一个失眠患者。”
陈砚没再追问,但他看得出来,沈昭在撒谎。刚才那个年轻人的状态,不像失眠患者,倒更像某种交易者。
走出诊所,林若汐凑过来问:“看出来什么了?”
陈砚把信封里看到的部分画面告诉她。当提到那两个黑衣男人时,林若汐的表情变得严肃。
“黑帮?”
“不确定。”陈砚说,“但我看到他们跟踪一个女人,这个女人很可能跟苏晚晴有关。”
“那个女人长什么样?”
“戴着口罩,看不清脸。”陈砚回忆着,“但她穿着灰色风衣,背着一个红色挎包。”
林若汐突然停住脚步:“灰色风衣,红色挎包?”
“你见过?”
林若汐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翻出一张照片:“是不是她?”
照片上是一个女人,三十多岁,灰色风衣,红色挎包。背景是一栋旧楼。
“这是谁?”
“一个失踪人口。”林若汐说,“档案是半个月前录入的,叫叶瑾,三十二岁,心理咨询师。”
“心理咨询师?”
“对,在一家私立心理咨询中心工作。半个月前下班后就没回家,家人联系不上报了警。”
陈砚盯着照片,脑子飞速运转。心理咨询师,苏晚晴的男朋友也是心理咨询师。一个失踪,一个被跟踪,中间有什么关联?
“那个私立心理咨询中心在哪儿?”
“城西。”林若汐说,“离这里大概二十分钟车程。”
“现在能去吗?”
“可以,但需要局里批准。”
陈砚想了想:“不用批准,我们去看看就行。”
两人开车到城西。心理咨询中心在一栋写字楼的十四层,电梯门一打开,就闻到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。
“是烟味。”林若汐皱眉,“有人在这里抽烟。”
他们的走到前台,发现门没锁。推开门,里面一片漆黑。林若汐打开手机的手电筒,灯光照到墙上,他们看到了一幅画。
画上是一个熟悉的身影——苏晚晴。
“这是她?”林若汐问。
陈砚点头:“是她。”
画上的苏晚晴站在一片向日葵花田里,跟沈昭诊所里那幅画几乎一模一样,只是这幅画的人物表情有些扭曲,眼神里带着恐惧。
“这幅画……”陈砚伸手去触碰,指尖刚碰到画框,就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——一场交易正在进行。
狭小的房间里,烟雾缭绕。
一个男人坐在皮椅上,对面坐着两个黑衣男人。桌子上堆满了钞票。
“这批货质量很好。”其中一个黑衣男人说。
皮椅上的男人转过身,露出一张熟悉的脸——正是刚才在沈昭诊所见过的那个穿黑风衣的年轻人。
“钱不是问题。”年轻人说,“关键是后续环节。”
“你放心,我们已经安排好了。”
“那个女心理咨询师的事,处理干净了?”
“当然。下一个目标,是沈昭。”
画面停止。
陈砚猛地抽回手,大口喘着气。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炸了,眼前一阵发黑。
“陈砚!”林若汐扶住他,“你又用了能力?”
“没事……”陈砚深吸两口气,逐渐恢复过来,“我知道他们在交易什么了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毒品。”陈砚说,“这栋写字楼里,藏着一个毒品交易窝点。”
林若汐脸色一变:“是真的?”
“刚才那个年轻人,在沈昭诊所出现过。”陈砚快速分析,“他在拉拢沈昭入伙,但沈昭拒绝了。他们下一个目标就是解决沈昭。”
“那我们现在怎么办?”
“报警。”陈砚掏出手机,“但必须先找到交易证据。”
他走进心理咨询中心的内部,发现走廊尽头有一扇铁门。门上锁着密码锁。陈砚蹲下,用手机灯光照着锁,发现密码锁上有些许松动。
“试试这个。”林若汐递过来一根铁丝。
陈砚接过,准备开锁,突然听见里面传来脚步声。他打了个手势,两人迅速躲到旁边的消防通道里。
铁门从里面打开,走出来三个人——正是之前在画面里看见的那两个黑衣男人,还有那个穿风衣的年轻人。
“今晚十二点,老地方交易。”年轻人说,“你们负责清场,别让任何人进来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三人走进电梯,门缓缓关上。陈砚立刻从消防通道冲出来,跑到铁门前。他伸出手,触摸到门把手——
画面再次出现。
狭窄的房间,水泥墙壁,一个铁皮柜子。柜子里面装满了白色粉末,整齐地码放着,每袋都用真空包装压得很实。
房间中央有一张桌子,桌上放着一张地图,标记着几个地点。其中一个地点用红笔圈起来——城西废弃工厂。
画面停止。
“找到货了。”陈砚睁开眼睛,“在城北的一个仓库里。他们今晚十二点要交易。”
林若汐立即打电话联系警局。半个小时后,警笛声在楼下响起。
陈砚和林若汐坐警车直接赶往城北仓库。路上,陈砚把自己的推理说了一遍。
“这个毒品交易跟苏晚晴失踪有关?”林若汐问。
“我怀疑,苏晚晴当年发现了这些人的勾当,才会被灭口。”陈砚说,“而现在,他们又盯上了心理咨询师群体,就是为了寻找下一个隐藏点。”
“所以,他们才会接触沈昭?”
“沈昭……”
陈砚的话没说完,车子就到了仓库门口。
这是一栋废弃的厂房,有三层楼高,外墙满是涂鸦。门口停着一辆面包车,车灯亮着,但没人。
“下车。”林若汐说。
他们刚下车,就听见楼上传来响声。陈砚抬头,看见三楼窗户有个人影一闪而过。
“有人。”
两人悄悄摸进仓库。里面堆满了废铁和木箱,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尘土的混合气味。顺着楼梯上到三楼,拐角处有一个房间,里面亮着灯。
陈砚探头看了一眼——房间中央堆着一袋袋白色粉末,至少有两百公斤。一个男人坐在旁边,正在擦拭一把手枪。
“别动。”
那个男人听见声音,猛地抬枪指向门口。陈砚侧身躲过,子弹打在他身后的墙上。
“警察!”林若汐拔枪,“放下武器!”
男人根本不理会,又开了两枪。子弹打碎了房间里的灯泡,房间陷入黑暗。
黑暗中,陈砚听见脚步声朝自己这边跑来。他顺手摸起一根铁管,朝声音的方向砸过去。
“嘭”的一声,伴随着闷哼,有人倒在地上。
林若汐打亮手机,看见那个男人倒在地上,头上流着血,手里还握着枪。陈砚走上前,用脚踢开枪。
“其他人呢?”陈砚踩住那个男人的手腕。
“跑……跑了……”男人虚弱地说,“从后门。”
陈砚立即让林若汐通知同事封锁后门。他自己则继续审问那个男人。
“你们的交易对象是谁?”
“我不知道……我只负责看守……”
“那个穿风衣的年轻人,你认识吗?”
男人的表情突然变得很惊恐:“画师……他是画师……”
“画师?”
“他专门画我们需要的画像……用来……用来骗人……”
陈砚还想继续问,突然听见楼下传来警笛声。警员们已经封锁了整栋楼。
他站起身,看向窗外。远处,有一辆车正快速驶离,车尾灯在夜色中闪着红光。
那辆车,就是画师的车。
陈砚握紧拳头。这次,他终于找到了关键的线索——画师,一个专门制造假画像的骗子,跟黑帮勾结,用画像来实施诈骗或威胁。
而更让他担心的是,画师现在跑了,下一个目标,很可能就是沈昭。
“林若汐,立刻通知沈昭,让他小心点。”陈砚说。
林若汐拨通沈昭的电话,响了很久才接。
“喂?”
“沈医生,我是林若汐。画师可能要对你不利,你……”
话没说完,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巨响,然后信号断了。
“沈昭出事了。”林若汐脸色惨白。
陈砚冲出仓库,跳上一辆警车:“去心屿诊所!”
警车在深夜的街道上疾驰,陈湛看着手腕上跳动的数字——29天。
不到三十天了。
他必须加快速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