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车在夜色中疾驰,轮胎碾过湿漉漉的柏油路面,溅起一排水花。
陈砚紧握方向盘,余光扫过副驾驶座上的林若汐。她脸色苍白,手指死死攥着手机,指节泛白。
“再快点。”她声音发颤。
陈砚猛踩油门,引擎发出一声低吼,车速飙到一百二。
心屿诊所的白色招牌在夜色中格外醒目。车还没停稳,林若汐就推开车门冲了出去。
诊所大门虚掩着,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。
陈砚追上去,一把拉住林若汐的手臂:“小心。”
他推开门,眼前的场景让他心头一沉。
诊室一片狼藉。椅子翻倒在地,文件散落满地,墙上的医学执照歪斜着,玻璃碎了一地。沈昭的办公桌上,一个水杯倒在血泊中,暗红色的液体正沿着桌沿缓缓滴落。
“沈医生——”林若汐冲进去,声音在空旷的诊室里回荡。
没人回应。
陈砚蹲下身,手指蘸了一点血迹,放在鼻尖闻了闻。还有温度,刚发生不久。
“楼上有动静。”他抬头看向通往二楼的楼梯。
林若汐跟着他,两人一前一后,轻手轻脚走上去。楼梯吱呀作响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。
二楼比一楼更加凌乱。走廊尽头的房门半掩着,里面传出细微的声响。
陈砚握紧口袋里的小刀,示意林若汐站在自己身后,然后用肩膀顶开那扇门。
房间里一片黑暗,只有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窗帘缝隙射进来,在地板上投出一道惨白的光带。
“别动。”
一个冰冷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。
陈砚感觉后脑勺被一个硬物顶住了。是枪。
“手举起来,慢慢转过身。”那个声音说。
陈砚照做了。他转过身,看见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站在面前,脸上戴着口罩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那双眼睛,他在监控里见过。
画师。
“你就是那个警察?”画师语气轻蔑,“追了我这么久,终于面对面了。”
陈砚盯着他:“沈昭在哪里?”
“那个心理医生?”画师笑了笑,“他在该在的地方。”
话音刚落,楼下传来脚步声。是警员们赶到了。
画师眉头一皱,枪口往下移,对准陈砚的胸口。
就在这一瞬间,陈砚出手了。他侧身一闪,抓住画师握枪的手腕,用力一拧。
“嘭——”
枪响了,子弹打在墙上,溅起一片石灰。
画师是个练家子,他反手挣脱陈砚的钳制,一脚踢向他的腹部。陈砚闪避不及,被踢中,整个人撞在墙上,胸口一阵剧痛。
“去死吧。”画师举起枪,对准陈砚的脑袋。
“住手!”
林若汐从门外冲进来,手里拿着一根断裂的椅子腿,狠狠砸在画师的后脑勺上。
画师身体一晃,手里的枪滑落在地。他回头看向林若汐,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,随即转身,推开窗户,跳了下去。
陈砚冲到窗边,看见画师落在一辆面包车车顶,然后又跳上了另一辆车,消失在夜色中。
“跑了。”他握紧拳头。
警员们冲上楼,为首的队长问:“陈警官,没事吧?”
“我没事。”陈砚擦掉嘴角的血迹,“立刻全城搜捕,封锁所有出城通道。”
“是。”
警员们分头行动。陈砚转过身,看见林若汐正蹲在墙角,双手捂住脸,肩膀微微颤抖。
“你没事吧?”他走过去,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林若汐抬起头,眼泪顺着脸颊滚落下来。
“我……我杀了人。”她声音发颤。
“你没杀人,他逃了。”陈砚说,“而且你刚才救了我。谢谢你。”
林若汐愣了几秒,然后突然抱住陈砚,紧紧攥着他的衣角,哭出声来。
“别哭,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。”陈砚轻声安慰她,“当务之急,是找到沈昭的下落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若汐放开他,擦干眼泪,“我有话要跟你说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你跟我来。”
林若汐带着陈砚走出诊所,坐上警车,一路开到了城南的一座老宅前。
那是栋三层楼的旧别墅,铁门锈迹斑斑,院子里长满了杂草,窗户蒙着厚厚的灰尘。看起来已经很久没人住了。
“这是哪里?”陈砚问。
“我的家。”林若汐推开门,走进院子,“十一年前,这里发生过一起灭门惨案。”
陈砚愣住了。
他跟在林若汐身后,走进别墅。大厅里空荡荡的,只有几张蒙着白布的破旧家具。墙上的壁纸已经发黄,地上散落着破碎的相框。
林若汐走上二楼,在一间卧室前停下脚步。她推开门,里面是一张落满灰尘的书桌,桌上摆着一张泛黄的全家福。
照片里,一家四口站在花园里,笑得那么灿烂。男人英俊潇洒,女人温柔优雅,两个孩子一男一女,男孩约莫十五六岁,女孩只有七八岁。
“我原名不叫林若汐。”她拿起那张照片,指着照片里的女孩,“我叫林芷言,是这个家里的小女儿。”
陈砚从她手里接过照片,看着那个笑得天真无邪的女孩,再看看眼前这个成熟内敛的女人,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。
“十一年前,画师带着一群人闯进我家。”林若汐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,“我父母是生物药理学的研究员,他们研发出了一种叫‘记忆蓝图’的药物,可以让人回忆起被遗忘的事情。”
“画师想要这种配方,我父母不肯给。他们就把我爷爷、奶奶、外公、外婆,还有我父母全部绑在客厅里,当着我的面,一刀一刀……”
她说不下去了,眼泪再次滚落下来。
陈砚走到她身边,轻轻揽住她的肩膀。
“我知道你觉得我不够正常。”林若汐抬起头看着他,“因为我确实不正常。一个八岁的女孩,亲眼目睹全家被杀,然后被送到孤儿院,后来又被收养,但收养我的人家发现我脑子有问题,就把我送回去了。”
“我在福利院待了三年,然后把名字改成了林若汐,重新开始生活。我想忘了那个晚上,但我忘不掉。每天晚上,我都会梦见那把刀,还有画师那双冰冷的眼睛。”
“所以我拼命读书,拼命考警校,想要找到当年杀害我全家的凶手。但我没有资格当警察,因为我在心理评估时被发现有问题,所以只能去当法医。”
陈砚听着,心里涌起一股酸楚。
他想起沈昭说过的话——林若汐有严重的心理创伤,她表面看起来坚强,内心其实脆弱不堪。
“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?”陈砚问。
“因为……因为我知道画师是谁。”林若汐咬着嘴唇,“他的名字叫蒋林,是我父亲的研究生。当年他偷走‘记忆蓝图’的配方,然后勾结黑帮,灭了我全家,伪造了现场,让我以为是一场意外。”
“你是怎么知道的?”
“我一直在追查。”林若汐说,“十年前,我在整理父亲遗物时,发现了他的日记。日记里写着,蒋林想要独占研究成果,所以设计灭门。我还找到了当年案件的卷宗,但那些卷宗被人动过手脚,关键证据全部消失了。”
“你没有报警吗?”
“报警?”林若汐冷笑一声,“你以为我没有报过吗?但警局系统有人,每次我举报,第二天那些人就会找上门来,威胁我闭嘴。我不敢再查,只能假装自己是个正常人,假装所有事都过去了。”
“但你还在查。”
“对。”林若汐抬起头,看着陈砚,“我一直在暗中调查,整理了所有线索,找到了蒋林的藏身之处。我本来想亲手杀了他,但那次你突然出现,打断了我的计划。”
陈砚想起第一次见到林若汐时的场景。她蹲在一个流浪汉身边,手里拿着一把刀。
“那次,我是想杀他。”林若汐坦白,“我跟踪他三天,终于找到机会了。但你来了,我下不了手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”林若汐低下头,“因为我不想变成像他一样的杀人犯。”
陈砚沉默了很久,然后说:“我帮你。”
“帮我?”林若汐抬起头,惊讶地看着他。
“对。”陈砚握住她的手,“帮你找到蒋林,帮你把他绳之以法,帮你为你的家人报仇。”
“但你的命……”
“我的命还有29天。”陈砚笑了笑,“这29天,足够我们做完很多事了。”
林若汐看着他,眼眶红了:“为什么……为什么要帮我?”
“因为你是我的朋友。”陈砚说,“而且,你和沈昭一样,都是我在这座城市里唯一能信任的人。”
林若汐的眼泪再次滑落。她张开手臂,紧紧抱住陈砚,把头埋在他肩膀里,哭得很放肆,像个被欺负的孩子。
“别哭了。”陈砚拍着她的背,“天快亮了,我们还有正事要做。”
“嗯。”林若汐擦干眼泪,看着他,“谢谢你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陈砚笑了笑,转身走向门口,“走吧,我们去找蒋林。”
“等等。”林若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,递给陈砚,“这是那个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照片。”
陈湛接过照片,看了一眼,瞳孔猛地一缩。
照片里,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小女孩。
男人穿着白大褂,戴着眼睛,长得温文尔雅。小女孩扎着马尾辫,笑得天真无邪。
而那个男人,就是沈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