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，天还未完全亮透，外门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。
叶尘混在人群中，默不作声地观察着四周。几百名外门弟子齐聚于此，三三两两低声交谈着，目光中大多带着紧张与期待。他一眼扫过去，发现不少人的修为都在灵境一重中期以上，甚至有几人隐隐透出灵境二重的气息。
“叶尘！这边！”
方青远远就朝他招手，满脸兴奋地挤过来：“昨晚紧张得一夜没睡好，你呢？”
“还好。”叶尘笑了笑。
他确实是“还好”，体内的灵力充沛得甚至有些胀痛感。昨夜修炼时，玄脉又自行运转了三个周天，他清晰地感觉到那道被封印的力量又裂开了一丝缝隙。虽然很不稳定，但他隐隐觉得，距离下一次突破已经不远了。
“都安静！”
一道浑厚的声音炸响，广场瞬间鸦雀无声。
一个身穿灰袍的中年长老从主殿台阶上走下来，目光锐利如刀，扫过全场。他身后跟着十几个内门弟子，其中一个赫然是沈煜。
叶尘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。
又是他。
沈煜站在长老身后两步的位置，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，目光却若有若无地掠过人群，最后落在叶尘身上，停留了一瞬。
那一刻，叶尘清楚地感受到了那股审视的意味——不是在关心他，而是在确认他是否在这里。
“今天是小比，也是你们中少数人可能获得进入玄冥秘境资格的日子。”长老的声音平淡却极具压迫感，“玄冥秘境中虽然有诸多机缘，但同样危险重重。灵境以下的，连踏入禁制的资格都没有。此次小比，排名前二十的弟子，将获准入秘境。”
广场上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“秘境？”方青压低声音惊呼，“我听说那里面有上古时期的药草和功法，连内门弟子都未必有机会进去！”
“都闭嘴。”长老冷哼一声，抬手指向广场东侧，“按报名顺序，五人一组，登台比试。胜者晋级，败者淘汰。规则简单粗暴，不想死的，自己提前认输。”
众人纷纷转头，只见广场东侧已经架起了五座巨大的擂台，青石铺面，四周刻满了防御阵纹，散发出古朴的气息。
“第一组，萧岩、赵齐、叶尘、刘婉、林虎，上台！”
叶尘一愣。
他的运气实在算不上好，第一轮就被点名，而且对手中还有一个灵境一重巅峰的林虎——块头足有他两个大，肌肉虬结，目光不善地盯着他。
方青脸色一变：“叶尘，那林虎是外门出了名的狠人，出手从不留情，你得小心！”
“知道了。”
叶尘深吸一口气，提步走上擂台。
擂台上的阵纹亮起一层淡蓝色的光幕，将台内与外界隔绝。站在擂台上的感觉很奇怪，仿佛四面八方的灵气都被抽走了，只剩下自身灵力可供调动。
“比试没有规则，一方认输或失去行动能力即为结束。”长老负手而立，声音冷冽，“开始！”
话音未落，林虎已经动了。
他身形霸道地前冲，一拳裹挟着破风声砸向叶尘面门。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，纯粹是力量与速度的硬碰硬，但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，却让台下的方青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叶尘瞳孔微缩。
面对这种直来直去的攻击，他本能地想要闪避，但身体却比他的意识更快做出反应——脚下猛地一踏，灵力顺着玄脉涌入双腿，速度陡然提升，以一个刁钻的角度侧身避开，同时右手翻掌，一掌拍向林虎的肋部。
“砰！”
林虎被打得一个趔趄，眼中闪过一丝惊讶。
“这小子……反应挺快。”林虎舔了舔嘴唇，眼神反而兴奋起来，“但这点力道给我挠痒痒都不够！”
他再次扑上来，双拳交替挥出，虎虎生风。每一拳都带着劲气，将擂台上的灰尘激起老高。
叶尘不断闪避，同时寻找反击的机会。
他的修为是灵境一重中期，灵力爆发力确实不如林虎。但玄脉带来的感知力远超常人，对方每一次出拳的轨迹，他都能提前判断出来。
“这家伙虽然笨重，但灵力确实浑厚，不能硬碰硬。”叶尘心中快速盘算着，“但也不是完全没机会……”
林虎又是一记重拳砸来。
叶尘这次没有躲避，反而微微下蹲，迎着拳风前冲。
“找死！”林虎大喜，拳头上的灵力骤然暴涨。
就在拳头即将砸中面门的一瞬间，叶尘的身体猛地向左侧倾斜，几乎贴着地面滑出去，同时右脚狠狠扫向林虎的脚踝。
林虎一拳打空，重心不稳，被这一扫直接绊倒，整个人向前扑去。
叶尘翻身而起，一记膝撞狠狠顶在他的后腰上，紧接着双手扣住他的胳膊，猛地向后一拧。
“咔嚓——”
关节脱臼的声音清脆响起。
林虎惨叫一声，整条右臂无力地耷拉下来。
“认输，或者继续。”叶尘的声音平静，但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。
林虎满脸通红，挣扎了几下，最终还是咬牙切齿地吼道：“我认输！”
台下顿时一片哗然。
“林虎居然输了？”
“那家伙什么来头？灵境一重中期硬生生把巅峰给干翻了？”
方青在台下激动得直跳脚：“好样的叶尘！”
叶尘松开林虎的胳膊，深深呼出一口气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，指尖还残留着灵力的灼热感。刚才那几下，他的速度、反应、判断，都比以前好了太多。
这就是九转玄脉带来的改变吗？
他走下擂台时，察觉到一道目光始终锁定在他身上。
沈煜。
他站在长老身后，脸上依然挂着笑，但那笑容底下，藏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冷意。
叶尘没有回避，直视过去。
两人隔着人群对视了一秒，沈煜率先移开目光，似乎对他失去了兴趣。但叶尘知道，那种猎人看着猎物走进陷阱的眼神，他绝不会看错。
接下来的比试，叶尘又连胜两场。一次是以巧取胜，利用对方急于求成的心态，反手将人推出擂台；另一次则更加直接，抓住对方招式用老的瞬间，一拳封喉，逼得对方当场认输。
三战全胜，他顺利进入前二十名。
方青也赢了两场，虽然最后一场输给了一个灵境二重的对手，但也足以让他乐得合不拢嘴。
“叶尘！咱们都进了！”方青大笑着跑过来，“没想到你那么强，林虎那家伙现在还在治胳膊呢！”
“运气好。”叶尘平静道。
“你可别谦虚了。”方青忽然压低声音，“我刚才听人说，沈煜在比试结束后，找长老要了进入秘境的名单，特意圈了你的名字。”
叶尘眉头一皱：“他怎么做到的？”
“内门弟子的权限比咱们大多了。”方青忧心忡忡，“秘境里面虽然有很多好东西，但每次都会有弟子死在里面。有些是死在妖兽嘴下，有些……就说不清了。”
叶尘沉默了。
秘境从来都是机遇与危险并存，但如果有内门弟子刻意针对，那危险就不仅仅是来自妖兽和禁制了。
“不管了。”叶尘摇摇头，“进去再说，总有办法。”
“你可真淡定。”方青苦笑着拍拍他的肩膀，“行，那我就不拖你后腿了。秘境里面咱们各凭本事，但你记住了——如果真遇到沈煜，能跑就跑，别逞强。”
叶尘点了点头，心中却在想另一件事。
方青的好意他能感受到，但有些事情不是靠跑就能解决的。沈家既然盯上了他，那么就算他躲得过这一次，也躲不过下一次。与其处处被动挨打，不如趁这次秘境的机缘，尽快突破。
一个时辰后，所有晋级弟子被集中到主殿前。
那名灰袍长老再次出现，这次他身后除了沈煜等内门弟子外，还多了一块古铜色的令牌。令牌悬浮在半空中，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。
“玄冥秘境的入口已经被打开。”长老沉声道，“你们进去后，将在秘境中停留三天。三天后，令牌会自动将你们传送出来。”
“秘境分三层。外围是灵境低阶弟子的试炼区域，中围有灵境高阶妖兽和更珍贵的药材，最里层——我劝你们最好别去，因为那地方连内门弟子都不敢轻易踏足。”
他说完，掐动法诀，那块令牌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，在虚空中撕开一道漆黑的裂缝。
裂缝不断扩大，最终形成一道扭曲的光门，门内隐隐传来风声和低沉的兽吼。
“都进去吧。”
长老挥挥手。
弟子们面面相觑片刻，终于有第一个人咬着牙走了进去。紧接着第二个、第三个……
叶尘站在人群末尾，看着那道漆黑的光门，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他从怀中摸出那株在偏僻角落里找到的玄灵草，塞进嘴里嚼了嚼，苦涩的药汁顺着喉咙流下去。他的玄脉立刻躁动起来，像是一头饥饿的野兽闻到了血腥味，疯狂地吸收着药力。
还不够。
但至少，体内已经有了变化的征兆。
“走了！”
他不再犹豫，大步迈入光门。
黑暗扑面而来。
紧接着是剧烈的失重感，仿佛从万米高空坠落。周围的空气疯狂撕裂着身体，灵力剧烈震荡，像是要把人撕成碎片。
但这种感觉只持续了短短几秒，下一刻，脚下忽然踩到了实地。
叶尘睁开眼，入目的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和茂密的原始森林。树冠遮天蔽日，地面铺满了厚厚的落叶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草药香混合着腐朽的气息。
“这就是玄冥秘境……”
叶尘环顾四周，发现周围没有人。秘境传送会将弟子随机分散到外围各个角落，这也意味着，他一个人在秘境里行动。
有利也有弊。
弊在他必须独自面对所有危险，利则在于——他可以毫无顾忌地使用九转玄脉的能力。
他闭上眼睛，运转玄脉，灵力的感知范围瞬间扩大了几倍。在西北方向三四百米处，他感应到了一股极其浓郁的生命气息。
是药材！而且品级不低！
叶尘毫不犹豫地朝那个方向奔去。
密林中不只有他一个人。
他能隐约感觉到，其他方向也有灵力波动，应该是别的弟子也在探索。但这种距离下，短时间内很难撞上。
他绕过几棵巨大的古木，眼前豁然开朗。
一株通体墨绿、叶片如血丝般缠绕的植物，静静生长在一块青石缝隙中。那植物流淌着淡淡的灵光，药香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。
叶尘倒吸一口凉气。
那是……血灵草？！
这种草药在外界已经绝迹几百年了，据说对强化经脉有奇效。他那株玄灵草和这株血灵草比起来，简直就是路边野草和仙草的差距。
“必须拿到！”
他刚要上前，脚步猛地一顿。
那株血灵草旁边的泥土里，隐隐鼓起一个不规则的凸起。不是石头，更像是——某种妖兽蜷缩的身体。
叶尘屏住呼吸，缓缓后退半步。
就在这时，那凸起的泥土骤然炸开，一条通体漆黑的蛇形妖兽猛地蹿出来，足有水桶粗细，三角形的蛇头上两只猩红的竖瞳死死盯着他。
妖兽口中发出低沉的嘶鸣，毒牙上滴落的涎液将地面的落叶侵蚀出一个个焦黑的洞。
叶尘心头一紧。
那妖兽的修为，至少是灵境二重中期，甚至可能更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