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条黑鳞蟒的竖瞳中闪烁着冰冷的杀意，蛇身盘踞在血灵草旁边，三角形的头颅微微昂起，毒牙在稀疏的光线下泛着幽绿色的光泽。
叶尘脚下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，体内九转玄脉悄然运转。
他现在的修为是灵境一重中期，与这头妖兽差了整整一个大境界的跨度。真要硬拼，胜算极低。但如果放弃血灵草……这是他进入秘境以来遇到的最大机缘，错过就太可惜了。
“吼——”
黑鳞蟒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意图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，巨大的蛇尾猛然扫向叶尘所在的位置。速度极快，几乎眨眼间就到了面前。
叶尘瞳孔一缩，身体本能地向右翻滚。
蛇尾擦着他的衣袂掠过，抽在一棵足有合抱粗的古木树干上。只听“咔嚓”一声脆响，那棵古木竟被拦腰抽断，木屑纷飞，轰然倒地。
叶尘躲过一击，额角沁出了冷汗。
这畜生，力量比想象中还要恐怖。正面挨一下，他这身板估计得散架。
他稳住身形，目光飞快扫过四周的环境。密林之中，地形复杂，到处是盘根错节的树根和粗壮的树干，这种环境对他来说反而有利——他的身法更灵活，可以利用地形周旋。
“既然躲不掉，那就试试九转玄脉的真正威力。”
叶尘深吸一口气，体内灵力骤然躁动起来。九转玄脉中的第一道血脉封印悄然松动，一股炽热的力量沿着经脉奔涌而出，在他体内形成一层淡金色的灵力护罩。
这是他觉醒九转玄脉后，第一次真正激活血脉之力来战斗。
黑鳞蟒一击未中，显然被激怒了。它的身体再次弓起，蛇首如离弦之箭般朝叶尘咬来，毒牙张开，带着一股腥风。
叶尘没有选择硬抗，而是侧身一闪，借着一棵巨树的掩护，绕到了黑鳞蟒的侧面。
“你的速度确实快，但你身体太长了。”
叶尘的眼神变得锐利，他在闪避的同时，右手五指间已经凝聚起几道细如牛毛的灵力针。这是他在藏书阁角落里翻到的一门低级功法——灵针诀，威力平平，但胜在精准和隐蔽。
他手腕一抖，三道灵力针破空而出，精准地射向黑鳞蟒的七寸位置。
灵境以下的妖兽，七寸是命门。这是他在醉仙楼听那些老猎户讲过的。
“噗噗噗！”
灵力针打在蛇鳞上，火星四溅，却只留下了三道浅浅的白印。
黑鳞蟒吃痛，发出一声愤怒的嘶鸣，蛇身猛然翻卷，巨大的蛇尾扫向叶尘的同时，口中猛地喷出一团墨绿色的毒液——那是它的本命毒液，连山石都能腐蚀。
叶尘心头一跳，根本来不及多想，纵身跃起，踏上旁边一根粗壮的树干，借力弹向更高的树枝。
毒液落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，“嗤嗤”声中，地面的落叶和泥土瞬间被腐蚀出一个脸盆大小的坑洞，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臭味。
叶尘站在枝头，微微喘着气。
硬耗下去不行。这妖兽皮糙肉厚，他的灵力又有限，拖得越久，对他越不利。必须找到它的弱点，一击毙命。
他仔细观察着黑鳞蟒的动作。刚才他攻击七寸时，这畜生明显出现了瞬间的僵硬——虽然那些灵力针没能破开鳞甲，但那个位置确实是它的弱点所在。
问题是，他现在的攻击力不足以破防。
“除非……用那招。”
叶尘咬了咬牙，体内的灵力再次涌动。他将所有灵力集中在右手食指上，九转玄脉的力量在指尖凝聚，形成一道极为凝实的气旋——这是他目前掌握的最强单体攻击，也是他觉醒九转玄脉后才领悟的招数，他给它起了个名字叫“破虚指”。
这一击，会消耗他近七成的灵力。
但有九转玄脉支撑，一炷香之内就能恢复。
黑鳞蟒似乎也察觉到了叶尘身上忽然暴涨的气息，那双竖瞳中闪过一丝警惕。它不再轻易进攻，而是缓缓盘起身子，做出防御姿态。
“畜生，也知道害怕？”
叶尘冷笑一声，纵身从枝头跃下，人在半空，右手食指已经瞄准了黑鳞蟒七寸所在的位置。
就在他即将出手的瞬间——
一道凌厉的剑气从密林深处骤然袭来，目标竟然不是黑鳞蟒，而是那株血灵草！
剑气精准无比地斩在血灵草的根茎处，整株灵药应声而断，被一股吸力卷向密林深处。
叶尘脸色骤变，凌空强行收招，落地时一个踉跄才稳住身形。他猛地回头望去，只见密林阴影中走出来三个人。
为首的是一个穿着月白长袍的年轻人，约莫二十岁出头，面容英俊，但眉眼间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倨傲。他手里捏着那株断成两截的血灵草，轻嗅了一下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。
“哟，运气不错，一进来就捡到一株血灵草。”
他身后的两个人也都是二十岁上下的年纪，身穿统一的青色劲装，左胸口绣着一朵银色的剑形纹章——那是苍雷剑宗的标志。
“我说是谁运气这么好，原来是你啊，叶尘。”
为首那人将目光落在叶尘身上，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，“怎么，你也配来玄冥秘境？”
叶尘的眼神沉了下来。
他认得这个人。苍雷剑宗外门第一天骄，柳寒。灵境二重巅峰修为，百强榜前五十的高手，据说已经掌握了人级上品剑法的八成火候。
而那头黑鳞蟒，在柳寒出现的一瞬间，竟然露出了畏惧的神色，缓缓向后缩了缩——它意识到了，这三个人的气息，每一个都比叶尘强。
“血灵草是我先发现的。”
叶尘的声音很平静，但眼底已经涌起了冷意。
“你先发现的？”
柳寒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，哈哈笑了一声，然后脸色陡然转冷，“你发现了又能怎样？你拿得到吗？就凭你这个废物一样的修为，连灵境二重都没到，被这畜生追得满地乱窜，要不是我出现，你现在已经被毒液喷成筛子了。”
他身后那两个人也跟着笑了起来。
“柳师兄说得对，这种废物活着都浪费秘境里的灵气。”
“就是，不知道你是怎么混进来的，是不是靠你那个死鬼师父走后门？”
叶尘握紧了拳头。
他父亲叶苍山，曾经的苍雷剑宗外门长老，在五年前的宗门变故中失踪，至今生死未卜。父亲失踪后，他备受欺凌，但这些人从来不敢在明面上提起这件事——因为那件事牵扯太深，宗门高层刻意封锁了消息。
而现在，柳寒当着面提起了他的父亲。
叶尘抬起头，看着柳寒的眼睛，一字一顿地说：“把血灵草还给我。”
“还给你？”
柳寒挑了挑眉，然后当着叶尘的面，将那株血灵草扔在地上，踩了一脚。
血灵草的叶片被碾碎，绿色的汁液溅在地上，药香四溢，但已经彻底毁了。
“现在，你要怎么拿回去？”
柳寒面带嘲弄地看着叶尘，身后的两人也跟着笑出了声。
叶尘体内的九转玄脉骤然暴涌，一股难以压制的怒意直冲头顶。他的双眼深处，隐隐泛起一丝金色的光芒——那是血脉之力即将失控的征兆。
但他强行压住了。
现在还不是时候。对面三个人，两个灵境二重初期，一个灵境二重巅峰。硬拼的话，就算他能动用九转玄脉的真正力量，也未必能全胜，反而会暴露自己的底牌。
“怎么，还敢瞪我？”
柳寒走上前一步，身上的气息骤然释放，灵境二重巅峰的气势如同一座小山般压向叶尘，“废物就该有废物的觉悟，别以为进了秘境就能翻盘。识相的话，现在就滚，别让我动手。”
叶尘看着他，沉默了两秒，然后缓缓后退了一步。
“这就对了。”
柳寒不屑地嗤了一声，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，边走边对身后的人说，“走吧，听说这次秘境中心还有更好的东西，别在这种废物身上浪费时间。”
那两个人也轻蔑地看了叶尘一眼，跟着柳寒消失在密林深处。
等他们的气息彻底消失后，叶尘才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，指甲已经深深嵌进了掌心，渗出点点鲜血。
他没有去追。
不是不敢。
是时候未到。
叶尘走到被踩碎的血灵草旁边，蹲下身，将那几片残破的叶片捡起来。虽然已经被碾碎了大半，但药材的药性还没完全流失，多少还能用。
就在他整理碎片的最后一刻，他的手指碰到了那块血灵草生长的青石。
石头的触感不对。
叶尘心中一动，用力将那块青石翻开，发现石头下面压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铁盒。
铁盒没有锁，只是被一块简单的铁扣扣住。叶尘打开铁盒，里面躺着一卷泛黄的古卷，纸张已经脆得几乎一碰就碎，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字。
他小心翼翼地展开第一页，入目的是一行古老的篆字——
“天残剑谱，残页第一式。”
叶尘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这竟然是剑谱？
他虽然没见过什么正经的剑术功法，但在苍雷剑宗待了这么多年，耳濡目染之下也隐约能看出一些门道。这卷剑谱上的功法，远比他见过的任何一门人级功法都要深奥——至少是地级，甚至天级！
他快速翻看了几页，心中震惊更甚。
这天残剑谱只有一式，就是第一页所记录的剑招。后面的内容被撕掉了大半，只剩下一些残破的注解，像是在记录某种古老剑术的残篇。
但仅仅是这一式，就让叶尘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感。
“天残……一剑断万古……”
叶尘低声念着剑谱末尾那一行小字，心脏砰砰直跳。
他抬头看向柳寒消失的方向，眼底涌起一股冷意。
你踩碎了血灵草，却让我找到了这个东西……
柳寒，我们这梁子，结定了。
叶尘将铁盒和剑谱小心收好，站起身，深吸了一口气。他还记得柳寒最后说的那句话——秘境中心有更好的东西。
他也要去。
不仅要去，还要在那里，让柳寒为今天的所做所为付出代价。
密林深处，风吹树叶沙沙作响。叶尘的身影迅速消失在丛林之中，朝着秘境中心的方向赶去。
在他身后，那头黑鳞蟒缓缓从阴影中游出，竖瞳冷冷地盯着他离开的方向，蛇信轻吐，却没有跟上去。
妖兽的直觉告诉它——
那个人类，比刚才三个穿白衣服的，危险得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