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，青云宗后山的剑阁便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。
叶锋提着水桶和抹布，踩着青石阶一步步往上爬。他的脚步很轻，呼吸却很重。手上的水桶里装着半桶清水，随着他的步伐晃荡，溅出几滴落在石阶上，转瞬便被晨风吹干。
他今年十七岁，在青云宗做了三年杂役。
“快些，今日阁主要来查验剑器，若出了差错，小心你的皮。”身后传来管事师兄不耐烦的声音。
叶锋没有回头，只是加快了脚步。他习惯了这样的催促，也习惯了在这座山上被人呼来喝去。三年前那个大雪纷飞的冬天，师父把他送上青云宗，只留下一句“好好活着”，便消失在了山道尽头。
从那以后，他就再也没有见过师父。
剑阁建在断崖之上，三面悬空，终年云雾缭绕。据说是百年前一位剑道高人所建，里面收藏着数不清的古剑。叶锋推开沉重的木门，一股混合着铁锈和檀香的味道扑面而来。
阁内光线昏暗，高耸的剑架上密密麻麻地插着各式长剑。有的剑身泛着青光，有的剑鞘上嵌着宝石，有的剑柄刻着古老的纹路。这些都是青云宗历代前辈留下的遗物，也是宗门引以为傲的底蕴。
叶锋对这些剑却不怎么在意。他见过太多剑了，三年里他每天都要擦拭这些剑，每一把都摸过千百遍。在他的眼里，这些剑和山下的锄头镰刀没什么区别，都是铁打的。
他提水走到里面，开始从第一排剑架擦拭。
擦拭剑器是件枯燥的工作，要用软布蘸上清水，小心地擦去剑身上的灰尘，再用干布擦干，最后还要检查剑刃有没有生锈。叶锋做得很仔细，因为管事师兄说过，一旦弄坏任何一把剑，他都赔不起。
阳光透过阁顶的天窗斜斜地照进来，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光影。灰尘在光柱中飞舞，像是活着的精灵。叶锋擦完第三排剑架，正要转身去换水，目光忽然被角落里的一把剑吸引住了。
那是一个很不起眼的角落，在剑阁最深处，被几把弃置的破剑挡在后面。若不是今天阳光的角度恰好照到那里，他根本不会注意到还有这么一把剑。
叶锋放下抹布，拨开挡在前面的破剑，走了过去。
那是一把通体墨黑的长剑，剑鞘像是用某种特殊的玉石打磨而成，表面泛着幽暗的光泽。剑鞘上没有任何装饰，朴素得近乎寒酸，和剑阁里那些华丽的名剑比起来，简直像是地摊货。
但叶锋的目光却被剑鞘上的一行小字吸引住了。
那是一行他从未见过的文字，弯弯曲曲，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。他忍不住伸出手，想去触碰那把剑。
“别碰！”
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厉喝。
叶锋吓了一跳，转头看去，只见管事师兄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剑阁门口，正一脸惊怒地看着他。
“那把剑是禁物！谁让你碰的！”管事师兄快步走过来，脸色铁青，“这剑阁里多少名剑你不擦，偏去碰那把邪物！”
“邪物？”叶锋愣了愣。
管事师兄却没有多解释，只是挥了挥手：“别问了，快出来！这剑阁里三百把剑，唯独那把不能碰。你若还想在青云宗待下去，就当没看见它。”
叶锋皱了皱眉，最终还是退了出来。
但他心里却埋下了一颗种子。
那把剑，到底是什么来历？
接下来的几天，叶锋一直心神不宁。他照常做杂役，打水扫地洗衣劈柴，但脑海里总是浮现出那把墨玉般的长剑。剑鞘上的符文像是活过来一样，在他眼前不断旋转。
第四天的夜里，他失眠了。
躺在床上翻来覆去，满脑子都是那把剑的影子。窗外的月光很亮，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。叶锋索性起了身，披上外衣，悄悄摸出了杂役院。
夜色中的青云宗很安静。虫鸣和风声交织在一起，远处偶尔传来守夜弟子的脚步声。叶锋躲过几波巡逻，凭借着三年里对山路的熟悉，轻车熟路地摸到了后山剑阁。
剑阁的大门上着锁，但这对叶锋来说不是难题。他早就知道剑阁后墙有一块松动的砖石，那里可以钻进一个人。他把砖石撬开，侧身钻了进去。
阁内比白天更加幽暗，只有几缕月光从天窗漏下来。叶锋径直走向那个角落，拨开挡路的破剑，再次站在了那把墨玉长剑面前。
这一次，他没有犹豫。
他伸出手，握住了剑鞘。
冰冷，刺骨的冰冷。
那股寒意从掌心瞬间蔓延到全身，叶锋只觉得整条手臂都麻木了。他想要松手，却发现手指像是被粘住了一样，根本甩不开。
紧接着，一道白光在他脑海中炸开。
无数画面涌进他的意识，像是汹涌的潮水。他看到浩瀚的星空，看到巍峨的山川，看到无数人在厮杀。刀光剑影，血雨腥风，有人在哭泣，有人在狂笑，有人跪在地上祈求上苍。
然后，他看到了一个人。
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，站在万仞雪峰之上，背对着他。老人的手里握着一把剑，正是他手中这把墨玉长剑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老人的声音很轻，却清晰地传入叶锋脑海。
叶锋想要开口，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说话。他的意识像是被困在了某个狭小的空间里，只能被动地接受这些画面。
“我等你等了很久很久，久到我都快忘记自己在等什么了。”老人缓缓转过身，露出一张苍老却威严的面孔，“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人唤醒这把剑了。”
“这把剑叫墨渊，是我耗尽毕生心血锻造的。”
“而我，是你们口中的...九天剑帝。”
九天剑帝。
这四个字像是一道惊雷，在叶锋脑海中炸响。他虽然只是个杂役，但也听说过这个名字。传说千年之前，有一位剑道至尊，以一剑破万法，横扫八荒，被尊为九天剑帝。传说他留下的传承，足以让任何一个普通人成为绝世高手。
但传说终究是传说，没有人当真。
“你没有在做梦。”老人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，“孩子，我等你很久了。你体内的剑骨已经觉醒，从今天起，你就是我的传人。”
“墨渊剑里封印着我的毕生所学，只要你能够领悟，未来这天地间，再无人是你的对手。”
画面开始消散，叶锋的意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拉扯着，回到了现实。
他睁开眼，发现自己还站在剑阁里，手里紧紧握着那把墨玉长剑。但此刻的感觉完全不同了，他能感受到剑身里流动着一股奇异的力量，那股力量和他的血脉相连，仿佛这把剑本来就属于他。
剑鞘上的符文开始发光，一行行古老的文字浮现在他眼前。他竟然能看懂那些文字了——那是九天剑帝留下的剑诀，名为《九霄破天诀》。
“这就是...剑帝传承？”
叶锋喃喃自语，声音都在颤抖。
三年来，他在青云宗做牛做马，受人白眼，被人呼来喝去。他不是没有怨恨，只是没有能力改变。可现在，一切都不同了。
他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，仿佛身体里有某种东西觉醒了。那是剑骨，是传说中万中无一的剑道天赋。原来他一直拥有这种天赋，只是一直被封印着，直到今天才被墨渊剑唤醒。
“我叶锋，从今天起，再也不会任人欺凌！”
他握紧了墨渊剑，眼中闪过一丝坚定。
就在这时，剑阁外突然传来脚步声。
“谁在里面？！”
是管事师兄的声音。
叶锋心头一紧，本能地想要把剑放回去，但转念一想，既然已经觉醒了剑骨，得到了传承，他为什么要躲？
他深吸一口气，将墨渊剑斜挎在腰间，大步走向剑阁门口。
木门被推开，管事师兄提着灯笼站在外面，看到叶锋腰间多出的那把墨玉长剑，脸色瞬间变得煞白。
“你...你碰了那把剑？！”
“我碰了。”叶锋平静地看着他，“然后呢？”
管事师兄的脸色铁青，手指着叶锋，哆嗦半天说不出话来。半晌，他才咬牙切齿地道：“好，很好，你完了。我这就去禀报阁主，你私动禁物，按照门规，当废去修为，逐出师门！”
“废去修为？”叶锋冷笑一声，“我这三年在青云宗做的都是杂役，连入门弟子都算不上，哪来的修为可废？”
管事师兄被噎得说不出话来。
叶锋没有再理会他，转身沿着青石阶往下走。
月光洒在他的身上，照出他坚毅的侧脸。三年来所有的委屈和不甘，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力量。墨渊剑在他腰间微微颤动，像是在呼应着他心中的怒火。
“叶锋！”身后传来管事师兄的喊声，“你逃不掉的！青云宗绝不会放过你！”
叶锋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，从今晚之后，他的人生将彻底改变。
剑阁里，那行古老的小字在月光下若隐若现。如果仔细去看，会发现那是十个字：
剑者，心之刃也。用之正则正，用之邪则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