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炎王朝边陲,苍北镇。
三月春风裹着泥土的腥气,吹过镇外那座无名荒山。
林尘刚从山上下来,背篓里装着半捆干柴,怀里却揣着一块沉甸甸的东西,硌得肋骨生疼。他忍不住又掏出来端详——一块巴掌大的锈铁片,通体布满暗褐色的锈迹,边缘坑坑洼洼,怎么看都是块废铁。
可就在半个时辰前,他亲眼看见这块“废铁”插在一块青石里。
那青石少说数百斤重,石质坚硬无比,就算是镇上最好的铁匠王伯,拿着淬过火的钢锤也未必能凿开。可这块锈得不成样子的铁片,就这么插在石头里,像是刀切豆腐般轻松。
林尘使出吃奶的力气拔了半天,铁片纹丝不动。最后还是他脚下一滑,手掌被铁片边缘割破,鲜血滴在锈迹上,铁片竟自己从石头里弹了出来,落在地上。
他低头看了看掌心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,又看了看手里的铁片,总觉得这事透着古怪。
“管它呢,拿回去给王伯看看,说不定能打个锄头。”
林尘把铁片往怀里一揣,加快脚步往山下走。
苍北镇不大,拢共百来户人家,都靠种地和打猎为生。林尘从小父母双亡,吃百家饭长大,十二岁就在镇上唯一的铁匠铺帮忙打杂,勉强混口饭吃。
回到镇上时天色已晚,铁匠铺早关了门。林尘回到自己那间漏风的小屋,把干柴码好,又掏出那块铁片,翻来覆去看了半天。
屋里只点了一盏油灯,昏黄的灯光照在铁片上,那些暗褐色的锈迹竟隐约泛出一层极淡的光泽,像是锈皮下藏着什么不同的东西。
林尘鬼使神差地拿起铁片,又看了看自己掌心那道伤口。
白天滴血的时候他就觉得奇怪——血滴在铁片上,瞬间就被吸收了,像是被铁片“喝”掉了一样。
“再试一次?”
他犹豫了一下,还是咬咬牙,用铁片边缘在指尖轻轻一划。
一滴鲜血渗出,落在铁片上。
嗡——
一股轻微的震颤从铁片上传来,林尘吓得手一抖,差点把铁片扔出去。可铁片却像是黏在了他手上,那股震颤顺着掌心传遍全身,震得他骨头都在发麻。
紧接着,铁片表面的锈迹开始剥落。
一块块褐色的锈皮掉落在地上,露出下面银灰色的金属本体。那金属表面光滑如镜,映出林尘惊愕的脸。更诡异的是,铁片上的血色纹路开始亮起,像是无数细小的血管,勾连成某种玄奥的图案。
“这、这是什么东西?”
林尘张大了嘴,眼睁睁看着那块铁片在他掌心里一寸寸变化——锈迹脱落殆尽,显出一道狭长的轮廓,形似一把微缩的古剑,剑身布满细密的血色纹路,在灯光下流光溢转,散发出一种古老而沉重的气息。
他下意识想松手,可剑胚却嗖地一下贴在他掌心,那股震颤感更加强烈。
林尘觉得有什么东西从剑胚里钻进了自己体内,顺着手臂一路往上,钻进胸口,钻进丹田。
那感觉很奇怪,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体内游走,扎得他浑身酸麻,又像是有一股热流在经脉里奔腾,烫得他皮肤发红。
“啊——”
林尘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,整个人猛地往后退了几步,撞在墙上。那股热流在他体内越烧越旺,像是有岩浆在血管里流淌,痛得他额头青筋暴起。
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,体内突然传来一声轰鸣。
像是什么东西碎了。
紧接着,一股清凉的气息从丹田深处涌出,与那股热流交汇,在他体内形成一股奇异的循环。寒热交替,痛楚渐渐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畅,像是浑身的毛孔都在吐纳天地灵气。
林尘大口喘着气,浑身湿透,衣服都被汗水浸得贴在身上。
他低头看向掌心,那块剑胚已经安静下来,表面的血色纹路不再发光,但依然清晰可见,像是活物身上的血脉。
“这是……什么剑?”
林尘喃喃自语。他虽然只是个铁匠铺的杂役,但在镇上也算见多识广——每年都有仙门弟子从苍北镇路过,偶尔会展示一些神通仙法,他也见过那些弟子腰间的仙剑,一把比一把精美华丽。
但那些仙剑,给他的感觉都不如手里这枚剑胚来得震撼。
这剑胚虽然只有巴掌大小,形制粗糙简陋,可它散发出的那种气息,却像是一座沉睡的火山,平静中蕴含着毁灭性的力量。
林尘正出神,夜空突然一亮。
毫无征兆地,一道璀璨的星芒从九天之上垂落,穿透屋顶的茅草,精准地照在他手里的剑胚上。
剑胚应声而动,自行飞起,悬浮在他面前,剑身嗡嗡震颤,发出一阵低沉的剑鸣。
那声音不大,却极具穿透力,整个苍北镇的飞禽走兽都被惊动,犬吠鸡鸣声响成一片。
紧接着,方圆数十里内的天地灵气像是受到了感召,疯狂地朝这间小屋汇聚而来。灵气如潮水般涌入剑胚,又被剑胚反哺给林尘,在他体内形成一个小型的灵气漩涡。
林尘盘坐在原地,意识恍惚间,他仿佛看到了浩瀚星河,看到了无数剑影在虚空中闪烁,看到了一位白衣身影站在天地之间,手持一柄古朴长剑,一剑斩落,便劈开了一片混沌……
那些画面支离破碎,却又无比真实,像是远古的记忆碎片,烙印在他脑海深处。
不知过了多久,剑胚终于安静下来,落回他掌心。
灵气潮汐也随之消散,夜空中那道星芒缓缓隐没,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。
可林尘知道,这一切都是真的。
他能感觉到体内的变化——经脉里流淌着以前从未有过的力量,丹田处多了一团热烘烘的东西,像是一颗种子在发芽。他的五感也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,能听见百米外树叶落地的声音,能看见屋角蛛网上细微的露珠,甚至能闻到泥土深处蚯蚓蠕动的气息。
他抬起手,看着掌心那枚古朴的剑胚,内心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悸动。
“我能……修炼了?”
林尘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在这个世界上,人人都有修炼仙道的可能,但前提是体内要有灵脉。没有灵脉的人,终其一生都无法踏入修炼之路,只能在红尘中碌碌一生。
林尘从小就想修仙。
八岁那年,有青云宗的弟子路过苍北镇,用测灵盘给镇上的孩子们测试资质。别的孩子多多少少都亮起了一两道光,唯独他的测灵盘一片死寂,连一丝光亮都没有。
那弟子看着他的眼神,带着毫不掩饰的怜悯:“没有灵脉,与仙道无缘,安分做个普通人吧。”
这句话像一根刺,扎在了林尘心底。
从那以后,他就把修仙的念头深埋起来,老老实实在铁匠铺打杂,从未向任何人提起过自己的向往。
可此刻,他能清晰感受到体内灵气的流动,能感知到丹田处那团蓬勃的力量——他有灵脉了!
虽然他不知道这灵脉是怎么回事,但他可以肯定,一定是这枚神秘剑胚改变了他。
林尘深吸一口气,握紧剑胚,眼神渐渐变得坚定。
天亮了,他要去找王伯辞行。
他要去青云宗,去那个六年前拒绝了他的仙门。
他要让所有人知道,他林尘,也能修仙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