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透，林尘就收拾好了简单的行囊。
说是行囊，其实也就是几件换洗衣服，用一块粗布包了，背在肩上。他站在铁匠铺门口，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生活了六年的地方。炉火已经熄了，铁砧上还留着昨晚没打完的半把镰刀。他走到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，在树根底下挖了个坑，把那枚神秘的剑胚小心翼翼地埋了进去——带着它上路太招眼，万一遇到识货的，只怕会惹来杀身之祸。他记下了埋藏的位置，又仔细将土填平，踩实。等他在青云宗站稳脚跟，再回来取也不迟。
做完这一切，林尘深深吸了口气，大步朝镇口走去。
青云宗在苍北镇以西三百里外的灵雾山上。林尘从小就知道，因为每隔几年，青云宗都会派弟子下山到各个村镇招收有资质的弟子。可惜他当年测不出灵脉，只能眼巴巴看着别人家的孩子兴高采烈地跟着仙师离开。
现在不一样了。
他一路向西，走了一天一夜。路上饿了就摘几个野果，渴了就喝山泉水，困了就在路边的大树下歇一宿。第二天傍晚，他终于远远看到了灵雾山。
灵雾山不像林尘想象中那样高耸入云，它的山势其实并不算险峻，但整座山笼罩在一层淡淡的云雾之中，在夕阳的映照下，云雾泛着金色的光晕，美得不像是凡间的景象。山脚下有一条青石板铺成的路，蜿蜒向上，消失在云雾深处。
林尘沿着青石板路往上走，走了约莫半个时辰，眼前豁然开朗。一座巨大的石门矗立在道路尽头，门上写着三个大字——“青云宗”。石门两侧站着两个年轻人，穿着统一的青灰色道袍，腰间佩剑，神情肃然。
左边那个高个青年打量了林尘一眼，见他穿着粗布衣裳，背着个破包袱，脸上还有赶路的泥尘，皱了皱眉：“你是何人？来青云宗所为何事？”
林尘拱手行礼，尽量让自己声音平静：“两位仙师，我叫林尘，是苍北镇人，想来青云宗拜师学艺。”
“拜师学艺？”高个青年上下扫了他一眼，“测过灵脉吗？”
“测过。”林尘顿了一下，“小时候测过，那时候没有灵脉。”
高个青年眉头皱得更紧了：“没有灵脉来拜什么师？青云宗不收废灵根的人，更别说是你这个连灵脉都没有的，赶紧回去，别耽误我们时辰。”
旁边那个矮胖些的青年倒是笑了一声：“老王，你这脾气也忒急了，人家大老远跑来，好歹让人家把话说完嘛。”他转向林尘，语气倒还算温和，“小兄弟，我知道你想修仙，但修仙是有门槛的。没有灵脉，就是修炼一辈子也感应不到灵气，凝练不出真气，到头来白费功夫。我劝你还是回去好好过日子，别耽误了青春。”
“我有了！”林尘脱口而出，“我体内有了灵脉，我能感应到灵气！”
两个守门弟子对视一眼，表情都有些古怪。
高个青年嗤笑一声：“你说有就有？你当灵脉是大白菜啊，说长就长？”
“我能证明！”林尘急了，“我能感应到灵气，我看得见你们身上的灵气流转——那个，你的灵气主要聚在丹田和右手经脉，你的是在背心和胸口位置！”
他说的是实话。昨晚那枚剑胚改造了他的身体后，他的眼睛就变得格外敏锐，能看见别人身上流动的灵气。这个高个青年身上的灵气集中在丹田和右手，明显是练剑的；矮胖青年后背和胸口灵气浓郁，应该是练某种拳法或掌法的。
两个守门弟子同时愣住了。
矮胖青年脸上闪过一丝惊讶，扭头看向同伴：“老王，这小子有点古怪，我没运转功法，他怎么能看到我灵气分布？”
高个青年也收起了轻视的表情，狐疑地盯着林尘：“小子，你刚才说的，是你猜的还是真能看见？”
“真能看见。”林尘笃定地说，“我还看见这位仙师的剑柄上有一道细微的裂痕。”
高个青年下意识摸向腰间佩剑的剑柄——那里确实有一道不仔细看就发现不了的小裂纹。这道裂纹是他前些天练剑时不小心磕出来的，只有他自己知道。
他的表情彻底变了。
“你等着，我去禀报执事长老。”高个青年转身就往宗门里跑，脚步匆忙，显然是被林尘的话惊到了。
矮胖青年倒是留了下来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林尘：“小兄弟，你叫什么来着？”
“林尘。”
“林尘，好，我记住了你。”矮胖青年笑道，“我叫赵武，你要是真进了青云宗，咱们就是师兄师弟了。”
林尘心里一热，赶紧拱手：“赵师兄好。”
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，高个青年回来了，身后跟着一个灰袍老者。老者须发皆白，面容清癯，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，像是能看穿人的心思。他走到林尘面前，上下打量了一番，眼底闪过一丝诧异：“少年，你说你能看见灵气？”
林尘点头：“是。”
“那你看着我，说说我的灵气都在哪里？”
林尘凝神看向老者，这一看，他心口猛地一跳。老者的体内，每一个穴位都在发出淡淡的光芒，灵气像是活水一般在经脉中有序流淌，周身各处浑然一体，毫无破绽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尽可能详细地描述：“老前辈身上每一处穴位都有灵气，像是……像是一张网，把全身都笼罩了。最浓的是丹田和眉心，还有双手掌心。”
老者神色微动，眼中精光一闪：“有意思，有意思。一个少年，竟能窥见筑基修士的灵气运转，这可是天生灵眼才能做到的事。”
他伸出手，手指轻弹，一缕淡白色的灵气从指尖飞出，在空中化作一只透明的蝴蝶，绕着林尘翩翩飞舞：“少年，你能看见这只蝴蝶吗？”
“能！”林尘脱口而出，“但它不是真的蝴蝶，是灵气变的。”
老者哈哈大笑：“好！好！好！果然是天生灵眼！这可不是后天能修炼出来的，十万人里也未必能出一个。”
他收起灵力，对林尘招招手：“少年，跟我来，我亲自给你测灵脉。”
林尘赶紧跟上。赵武冲他挤挤眼睛，小声说了句“小子运气来了”，那高个青年看向林尘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复杂。
老者带着林尘走进宗门，穿过一条长长的石阶，来到一座古朴的大殿前。殿上挂着匾额，写着“灵台殿”三个大字。老者推门而入，殿内空旷，正中摆着一块一人高的玉石，通体莹白，散发着柔和的光泽。
“这就是测灵盘。”老者指了指玉石，“你把双手放在上面，全神贯注，什么都不用想，测灵盘自然会感应到你的灵脉。”
林尘深吸一口气，走上前去，双手轻轻贴在玉石上。
玉石冰凉，触感光滑如镜。林尘闭上眼，努力让自己的心神平静下来，什么都不去想。起初玉石没有任何反应，死寂一片，林尘的心一点点往下沉——难道白天那些都是幻觉？其实他还是没有灵脉？
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，掌心突然传来一阵温热。
紧接着，整个测灵盘爆发出刺目的白光，光芒亮得像要把整个大殿都照成白昼。那光芒不只是亮，还在跳动，像是有生命一般。老者瞳孔骤然收缩，失声道：“纯阳灵脉？！不对——还有别的属性，变异的……这是什么灵脉？老夫活了八十年，从未见过这种颜色的灵气！”
光芒在白光之中又添了一抹淡淡的金色，两种颜色在测灵盘里互相缠绕，灵动异常，仿佛两条游龙在嬉戏。测灵盘甚至微微震动起来，发出嗡嗡的低鸣声，像是在对林尘体内的灵脉做出某种回应。
老者震惊了好一会儿，才平复下来，看着林尘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，带上了一丝狂热：“少年，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“林尘，苍北镇人。”
“林尘，好！”老者一拍大腿，“老夫徐长卿，是青云宗外门执事长老。我现在就收你为外门弟子，你可愿意？”
林尘大喜过望，连忙跪下：“多谢长老！弟子愿意！”
徐长老扶起他，满脸笑意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外门弟子只是暂时的，以你这身资质，用不了多久就能进入内门。到时候，连我这个老头子都要叫你一声后生可畏。”
林尘心潮澎湃，激动得眼眶都有些发红了。六年前，站在青云宗弟子面前被宣告与仙道无缘的那个少年，如今终于堂堂正正走进了这座仙门。
徐长老亲自带着他去办了弟子令牌，又给他安排了住处。外门弟子的待遇说不上多好，两人一间的小屋，一人一套青灰色道袍，一把制式铁剑，一本基础心法《引气诀》。但对林尘来说，这已经是他曾经连想都不敢想的东西了。
他捧着那本《引气诀》，指尖摩挲着粗糙的书页，久久舍不得放下。
屋里另一个床位上已经住了一个人，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，浓眉大眼，嘴唇略厚，看起来憨憨厚厚的。见林尘进来，那少年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白牙：“你好！我叫王大山，青牛镇的，三天前刚来。你叫什么？”
“林尘，苍北镇的。”
“好嘞！以后咱们就是室友了！”王大山热情地帮林尘铺好床铺，又絮絮叨叨地说起这三天在青云宗的见闻，什么食堂的大馒头特别好吃，什么早上要去山腰的演武场集合，什么外门的赵执事脾气不好动不动就骂人。
林尘一边听着，一边翻开了《引气诀》。
引气是修仙的基础，说白了就是感应天地灵气，再通过心法将灵气引入体内，储存在经脉中，慢慢淬炼成自身的真气。这个过程说难不难，说简单也不简单，全看个人的悟性和灵脉品质。有的人几天就能感应到灵气，有的人几个月都摸不到门路，还有的人一辈子卡在这一步。
林尘按照书上的口诀，盘腿坐在床上，闭上眼睛，集中精神感受周围的天地灵气。
他原本以为这会是个漫长的过程，可能需要好几天甚至好几个月。可没想到，他只是静下心来，立刻就感受到了——周围到处都飘散着星星点点的小光点，五颜六色，有些是红色的，有些是蓝色的，有些是绿色的，还有些是金色的。它们像是萤火虫一样在空气中飘荡，在他周身起起伏伏，有些甚至主动朝他身上靠过来。
林尘心中一动，按照《引气诀》里的法门，小心翼翼地引导着那些小光点，把它们吸进自己的毛孔，沿着经脉往丹田里引。
那些光点争先恐后地涌进他体内，像是饿极了的小动物看见了食物，发出一阵阵欢快的颤动。它们沿着经脉一路奔涌，最后在丹田处汇聚，凝成一小团温热的气流，缓缓旋转着。
就这么一会儿功夫，林尘已经把第一缕真气凝练出来了。
他睁开眼，震惊地看着自己的双手——这么容易？书上不是说就算资质好的天才，第一次引气至少也要花一个时辰静心感应吗？他怎么一闭眼就感应到了？
王大山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：“你……你已经引气成功了？！”
林尘点点头，也有些恍惚：“好像是。”
“我去！”王大山瞪大了眼睛，“你知道我花了多久吗？两天！整整两天我才感应到一丝灵气！你这……你这也太快了吧？”
林尘挠挠头，心里明白这多半跟那枚神秘剑胚改造过自己的身体有关。他没有多说什么，只是笑了笑，又重新闭上了眼睛，继续沉入到修炼中去。
等明天，他就要正式开始青云宗的弟子生涯了。
前路或许艰难，但林尘此刻心中满是希望——他握紧拳头，感受着丹田里那一团温暖的气息，嘴角微微上扬。
修仙之路，他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