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刚亮，晨雾尚未散尽。
叶尘一路狂奔，穿过青云宗外门的长廊，绕过几座低矮的杂役院，朝着后山的方向冲去。
他心跳极快，呼吸急促，但脚步丝毫不敢停。
赵延宗去了执法堂，这意味着什么，叶尘心里很清楚——执法堂里有筑基长老坐镇，赵家跟他那些长老私交甚密，若赵延宗在执法堂里告上一状，给自己安个罪名，那他叶尘连辩驳的机会都没有，就会被直接拿下。
他不怕死，但他不能死。
至少不能死在赵家手里。
后山有一处废弃的石洞，是以前宗门采矿留下的，洞深不过七八丈，里面潮湿阴暗，蛛网遍布，寻常弟子根本不会到这里来。叶尘以前被欺负时，来过这里躲过几次，对地形还算熟悉。
他一头扎进石洞，从里面搬来几块碎石堵住洞口，只留一条手掌宽的缝隙透气。
做完这一切，叶尘才靠着洞壁坐下来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“赵延宗……”他低低地念着这个名字，眼里涌动着刻骨的恨意。
可恨归恨，他现在根本动不了赵延宗。练气二层对筑基巅峰，差距大得像蚂蚁和大象。就算他手里有剑，有宁瑶给的令牌，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。
“必须突破。”
叶尘从怀里摸出那枚凝气丹，丹丸通体碧绿，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药香。这是他从杂物房里翻出来的，上次服用之后还剩一颗，一直舍不得用。
但现在已经不是舍不舍得的问题了。
叶尘将凝气丹塞进嘴里，丹药入口即化，一股浓烈的药力瞬间涌入丹田，像是一股热流在他的经脉中横冲直撞。他连忙运转体内不多的灵气，引导着这股药力朝丹田气海涌去。
痛。
剧痛。
那股药力太过猛烈，像是要把他的经脉撑裂一样，叶尘的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，牙关紧咬，脸色发白。
练气三层的瓶颈死死卡在那里，像一道铁闸，任凭他怎么冲击，都纹丝不动。
“还差一点……还差一点……”
叶尘的嘴唇被咬出血来，他一遍又一遍地引导灵气冲击那道瓶颈，可每次都像撞在铜墙铁壁上，震得他五脏六腑都跟着翻腾。
就在他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，心脏处突然涌起一股温热的感觉。
那股温热沿着经脉缓缓流淌，所过之处，原本被药力冲撞得伤痕累累的经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，连带着那股药力也被这股温热吞噬、融合，化作更加精纯磅礴的灵力，朝着那道瓶颈狠狠撞去。
轰——
一声闷响在叶尘的体内炸开。
那道卡了他许久的瓶颈，终于碎了。
庞大的灵力像是开闸的洪水，疯狂地涌入叶尘的丹田气海，将气海扩充了将近一倍，经脉也在那股温热的滋养下变得更加坚韧宽阔。
练气三层！
叶尘猛地睁开眼，眼中精光一闪而逝，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感。
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心脏位置，伸手摸了摸胸口。
那里什么都没有，可刚才那股温热的感觉是从哪里来的？他可以肯定，那股力量绝对不是凝气丹带来的，也不属于他自己修炼的灵气。
“剑魂……”
叶尘喃喃自语，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三年前的那个夜晚。
那年他十三岁，在宗门的废弃藏经阁里躲雨，无意中碰到了一柄锈迹斑斑的古剑。那柄剑通体漆黑，剑身布满裂纹，看起来就像一块废铁。叶尘本没放在心上，可在他的手指触碰到剑身的那一刻，一股奇异的力量从剑身涌入他的体内，直冲心脏。
他当场昏了过去。
第二天醒来时，那柄剑已经碎成了齑粉，而他心脏处多了一团若有若无的气息。这三年间，那股气息从未主动出现过，只有在他濒临死亡或陷入绝境时，才会偶尔散发一丝温热，帮他渡过难关。
叶尘曾翻阅过不少古籍，终于在一本残缺的杂记中找到了类似的记载——“天元剑魂，古之大能者陨落时所留，寄居于血脉之中，需宿主以剑意共鸣方可觉醒。”
他一直以为那是编出来的传说。
可现在，那股温热的力量真真切切地存在，而且刚刚帮他一举突破了练气三层的瓶颈。
“难道……那本杂记上写的都是真的？”
叶尘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中的震惊，缓缓闭上眼，将心神沉入体内。
他小心翼翼地去感知那股温热的力量，试着用自己微弱的灵力去触碰它。
那一刻，像是捅了马蜂窝。
一股浩瀚无边的意念从那团温热的源头中炸开，铺天盖地地涌入叶尘的脑海。
他眼前一黑，意识瞬间被拉入一个奇异的空间。
那是一片荒芜的天地。
天是灰蒙蒙的，地是干裂的，仿佛经历过一场毁灭性的浩劫。而在这片天地的正中央，插着一柄剑。
那是一柄通体铭刻着繁复纹路的古剑，剑身流转着淡淡的金光，剑尖深深没入大地，剑柄上镶嵌着一颗幽蓝色的宝石，宝石中燃烧着一簇永不熄灭的火焰。
叶尘站在那柄剑前，感觉自己渺小得像一粒尘埃。
“天元……”
一道苍老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，带着穿透岁月的沧桑感。
“持剑者，当斩尽不平事。”
“持剑者，当以心中正气，养剑中锋芒。”
“持剑者，当以剑破万法，以剑证道心。”
那声音一字一句地印入叶尘的脑海，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，敲在他的灵魂深处，让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。
他想要开口问什么，可那股力量根本不容他反应，直接将他从那个奇异的空间中推出了出来。
叶尘猛地睁开眼，大口喘着气，浑身的衣衫已经被汗水湿透。
他的脑海里多了许多东西。
那些是剑法。
准确地说，是一套完整的上古剑法，名为《天元九剑》。第一剑名为“破云”，第二剑名为“断浪”，第三剑名为“裂空”，三道剑诀的口诀与运剑法门像是刻在叶尘的脑子里一样，清晰得不能再清晰。
他下意识地抓起身边那把普通的长剑，依着脑海中的记忆，手腕一转，试着挥出第一剑破云。
一剑出。
剑光如练，带着一股凌厉至极的剑意，从洞中横扫而出。
嘭——
洞口那几块碎石，被这一剑的剑风轰然震碎，碎屑炸得到处都是。
叶尘愣在原地，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剑，满脸不可思议。
他刚才那一剑，连灵气都没有催动，仅仅是依着剑诀的起手式随手一挥，威力就已经大得惊人。若是附着灵气全力施为……
“练气三层的修为，加上这套剑法，至少能跟练气五六层的人正面一战。”叶尘喃喃自语，眼中燃起一丝希望。
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清晰地感觉到，自己的命运正在发生改变。
就在叶尘沉浸在突破的喜悦中时，洞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这边！我刚才听到这边有动静！”
“搜！赵家的消息不会有错，叶尘那个废物就躲在后山！”
“抓到他，赵长老重重有赏！”
叶尘瞳孔一缩，立刻收起长剑，猫着腰从洞口钻了出去。
晨雾已经散了大半，后山的树木被晨曦染上一层淡金色。叶尘站在洞口，远远看到七八个杂役弟子正朝他这边围拢过来，为首那人他认得——赵明远。
赵明远手里提着一根铁棍，铁棍上还沾着血迹，显然是刚刚对付过谁。他一脸狞笑，边走边骂：“叶尘，你跑不掉了！赵长老已经去执法堂立案了，你现在乖乖出来，还能少吃点苦头！”
叶尘握紧手里的剑，目光冷冽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将体内刚刚突破的灵力运转起来，脚步一踏，整个人如离弦之箭一般朝赵明远冲了过去。
“你——”
赵明远没想到叶尘不但不跑，反而迎头冲来，愣了一下才举起铁棍格挡。
可叶尘的速度太快了。
他手腕一抖，剑锋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斜劈而下，正是《天元九剑》第一剑“破云”的变招。这一剑没有方才在洞中时那么强的气势，但胜在出其不意，速度极快。
赵明远只觉眼前剑光一闪，还没来得及反应，铁棍就被一剑劈开，剑锋顺势而下，在他手臂上划出一道血痕。
“啊——”赵明远惨叫一声，铁棍脱手，连退数步。
而叶尘根本不停，剑势一转，从破云直接变招为断浪，剑锋带起一道凌厉的弧度，朝赵明远的脖颈横扫而去。
这一剑若是劈实了，赵明远必死无疑。
可就在剑锋距离赵明远脖颈不到一寸时，叶尘猛地收住了剑势。
他不能杀赵明远。
至少不能在这里杀。
杀了赵明远，他就真的坐实了罪名，到那时整个青云宗都要追杀他。
叶尘压下心中的杀意，剑锋一偏，用剑背狠狠拍在赵明远的胸口。
嘭——
赵明远被这一剑拍飞出去，重重撞在一棵树上，口吐鲜血，昏死过去。
剩下的几个杂役弟子见状，吓得脸色煞白，哪里还敢上前，一个个丢下手里的兵器，转身就跑。
叶尘没有追。
他收起长剑，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还在微微颤抖的手。
练气三层，天元剑魂的初步觉醒，让他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感。
他抬起头，望向远处的宗门主峰，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。
“赵延宗，你想置我于死地。”
“那就看看，到底是谁先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