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,柴房的木门就被人一脚踹开。
叶尘从入定中惊醒,抬眼看去,门外站着三个人。
为首的是外门执事刘康,四十来岁的干瘦汉子,绿豆大的眼睛里闪着精光。他身后跟着两个外门弟子,都是练气五层的修为,是刘康手下的得力狗腿。
“叶尘。”刘康迈步走进柴房,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叶尘身上,“收拾东西,跟我走一趟。”
叶尘缓缓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灰:“刘执事,这是要去哪?”
“刑堂。”刘康嘴角勾起一丝冷笑,“有人举报你偷盗宗门秘典,长老亲自点名要你过去。”
偷盗秘典?
叶尘心念电转,瞬间就明白了怎么回事。昨晚那道窥视的目光,不是路过,而是专门冲着他来的。剑印的事暴露了,对方不敢声张,却要用这种方式把他逼到绝路上。
“我没有偷过任何东西。”叶尘平静地说。
“有没有偷不是你说了算。”刘康一挥手,“带走。”
两个外门弟子立刻上前,一左一右架住叶尘的胳膊。叶尘没有反抗——他现在只是打通了大半条经脉,连练气一层都没到,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。更何况,他也想看看,到底是什么人在背后捣鬼。
刑堂设在苍云宗主峰半山腰,是一座青石砌成的大殿,门楣上刻着“明正典刑”四个大字。殿内铺着青砖,两侧站着六名持剑弟子,个个面色肃然。正前方的高台上坐着三个人——中间是刑堂长老孙伯渊,六十来岁的白发老者,面目威严;左边是外门首座赵海山,负责管理所有外门弟子;右边坐着一个面生的中年人,穿着内门长老才有资格穿的紫袍,手里把玩着一枚玉简。
叶尘被押进大殿时,那紫袍长老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。
“跪下!”刘康一脚踹在叶尘腿弯上。
叶尘踉跄半步,却硬撑着没有跪下去。他把头一抬,直视高台上的三位长老:“弟子何罪之有,需要下跪?”
孙伯渊眉头一皱:“放肆!到了刑堂还敢嘴硬?”
“弟子只是想知道,为什么一大早就被人从柴房里抓来。”叶尘的声音不卑不亢,“苍云宗虽不是名门大派,但总该讲个‘理’字。”
赵海山冷哼一声:“叶尘,你偷盗宗门秘典,人赃并获,还敢说无罪?”
“人赃并获?”叶尘反问,“敢问赵长老,秘典在哪?赃物又在哪?”
赵海山被噎了一下,转头看向旁边的紫袍长老。那紫袍长老放下玉简,慢悠悠地开口:“秘典确实没有找到,但不代表你没偷。”
叶尘看向他:“这位长老是?”
“在下内门供奉,姬明远。”紫袍长老微微一笑,“叶尘,昨晚有人亲眼看到你翻找藏经阁,手里拿着那本失窃的《清风剑诀》。你需要说实话,宗门或许还能从轻发落。”
叶尘心里冷笑。别说藏经阁的外门弟子根本没资格进入,就算真有人翻墙进去,以他现在这点修为,也根本瞒不过藏经阁的守护禁制。这分明是事先编好的借口,目的就是要逼他交出剑印。
“弟子昨晚一直在柴房修炼,从未离开半步。”叶尘说,“姬长老说有人看到,那不如把证人叫出来对质。”
姬明远的脸色沉了沉:“你这是在质疑本长老?”
“弟子不敢,弟子只想求一个公道。”
“公道?”孙伯渊拍案而起,“叶尘,你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!区区一个废体杂役,居然能在短短几天内打通经脉,你敢说没有偷学宗门的秘术功法?”
叶尘心中一凛。果然,剑印的事暴露了。这些人的真正目的,根本不是那本子虚乌有的《清风剑诀》,而是他体内的剑印!
“弟子只是在尝试修炼而已。”叶尘不动声色,“废体又如何?弟子不甘于一辈子当杂役,但凡有一丝希望,都要试一试。”
“试一试就能打通经脉?”姬明远缓缓站起身,走到叶尘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“叶尘,你体内的那股力量是从何而来?你胸口那块铁片又是什么来历?”
叶尘瞳孔猛缩。
这老狐狸连铁片都知道!看来昨晚窥视他的人,十有八九就是姬明远派来的。
“弟子不明白姬长老在说什么。”叶尘强压住心中的震惊,语气平静。
“不明白?”姬明远伸手一抓,叶尘只觉得胸口一烫,那块冰冷的铁片竟直接飞了出去,落在姬明远手中!
铁片通体漆黑,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,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金光。姬明远盯着铁片看了片刻,眼神中满是贪婪:“果然是好东西!”
叶尘心中杀意翻涌,却只能死死按住。
修为不够,再大的怒火也只能憋着。前世他纵横九天,何曾受过这种屈辱?但这一世,他刚刚起步,连练气一层都没到,贸然动手只是送死。
“这不是宗门的宝物。”叶尘冷冷地说,“是弟子在杂役院劈柴时从柴堆里捡到的。”
“从柴堆里捡到的?”姬明远哈哈大笑,“叶尘,你当我们是三岁小孩?这等蕴含灵力的宝物,岂会出现在一堆烂柴火里?”
“弟子说的是实话。”
“够了!”孙伯渊重重拍案,“叶尘,本长老最后问你一次,这铁片到底从何而来?你体内那股不属于宗门功法的灵力,又是什么来历?”
叶尘沉默了片刻,缓缓开口:“若弟子说了实话,长老会信吗?”
“如实交代,本长老自会秉公处置。”
“那好。”叶尘深吸一口气,“弟子此生从未踏出过苍云宗,这铁片确实是从柴堆里拾来的。至于体内的灵力,弟子只是按照一本无意中捡到的心法修炼。”
“什么心法?”
“无名残卷,已经焚毁了。”
姬明远眼神一冷:“焚毁了?叶尘,你这谎话编得也太拙劣了。”
“弟子句句属实。”叶尘迎上他的目光,“姬长老若是不信,大可以搜弟子的住处,看看有没有所谓的《清风剑诀》。若是弟子真有偷盗,藏经阁的禁制早就该有反应才是。”
这句话让孙伯渊和赵海山都皱起了眉头。
确实,藏经阁的禁制是宗门一等一的守护大阵,别说一个杂役,就算是内门弟子想要强行闯入,都会触发警报。他们之前被姬明远的说辞给糊弄了,现在细想来,此事漏洞百出。
姬明远察觉到了两人的犹疑,冷哼一声:“就算没有偷盗秘典,叶尘私藏来历不明的宝物,违反宗门规矩,也该逐出师门!”
孙伯渊沉吟片刻,看向赵海山:“赵师弟,你怎么看?”
赵海山是外门首座,杂役院归他管辖。他犹豫了一下,开口道:“私藏来历不明的宝物,确实违背了宗门规矩。但念在叶尘年幼无知,且没有造成实际损失,不如罚他去后山面壁三个月……”
“不行!”姬明远直接打断,“规矩就是规矩,今日若开了先例,明日人人都可以私藏宝物,宗门还如何约束弟子?”
孙伯渊眉头紧锁:“姬长老,叶尘毕竟只是个杂役……”
“杂役也是苍云宗的人。”姬明远语气强硬,“孙长老若是怕担责任,那便由我亲自来处置。逐出师门,永不收录!”
叶尘看着这一幕,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。
姬明远根本不在乎什么宗门规矩,他要的就是铁片。把自己逐出师门,正好可以名正言顺地拿走铁片,还不用担心宗门追究。至于孙伯渊和赵海山,要么是收了姬明远的好处,要么就是不敢得罪内门长老,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“好。”叶尘忽然开口,“逐出师门,我认。”
大殿里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“叶尘,你说什么?”孙伯渊皱眉。
“弟子说,逐出师门,弟子认了。”叶尘抬起头,目光平静如水,“但弟子有一个条件。”
姬明远冷笑:“你还有资格谈条件?”
“铁片可以留下,但弟子的行李要带走。”叶尘看着姬明远,“弟子在杂役院劈了三年柴,那柄铁斧是陪了弟子三年的物件,长老总该让弟子带走吧?”
姬明远本以为叶尘会要什么贵重东西,听到只是把铁斧,不由嗤笑一声:“随你。”
“谢长老。”叶尘转身,大步走出刑堂。
他走得干脆利落,没有丝毫拖泥带水。身后传来姬明远的声音:“刘康,带两个人跟他去收拾东西,然后直接轰下山。不许他带走任何宗门物品!”
叶尘脚步不停,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。
他们以为那把铁斧真的只是铁斧?
那柄斧头,是当年杂役院的一个老杂役临死前留给他的。那老杂役姓王,在杂役院劈了三十年的柴,一辈子默默无闻,临死前却把一个秘密告诉了叶尘——那斧柄里,藏着一枚储物戒。
老杂役说,他年轻时曾在后山的悬崖下捡到过一枚戒指,里面有几瓶丹药和一本残破的驭兽术。可惜他没有修炼天赋,一辈子都没能打开那枚戒指。临终前,他把斧柄拆开,把戒指塞了进去,然后告诉叶尘,等他有一天能打通经脉了,就把戒指取出来。
叶尘一直没有动那枚戒指,因为他之前确实打不开。但现在,他已经打通了半条经脉,勉强可以催动灵力了。
柴房里,叶尘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,然后把那柄铁斧扛在肩上。刘康站在门口,不耐烦地催促:“快点儿,别磨蹭!”
叶尘没理他,把铁斧往怀里一塞,大步走出柴房。
杂役院里,不少杂役弟子都探头探脑地张望。有人的地方就有八卦,叶尘被刑堂抓走的消息早就传遍了,此刻看到他被逐出师门,有人幸灾乐祸,有人同情惋惜,也有人冷眼旁观。
叶尘的目光从这些人脸上扫过,没有任何留恋。
他在这座山上住了三年,认识的人不多,也从来没有谁真心待他。那王老杂役死了之后,杂役院里就再没有一个人跟他多说一句话。
山门越来越近。
叶尘走出山门的那一刻,脚步顿了一下。他回头看了看苍云宗那巍峨的山门,嘴角勾起一丝冷笑。
等着。
三年之内,我叶尘会回来。
到时候,什么姬明远,什么孙伯渊,老子一个一个清算。
他转过身,头也不回地往山下走去。
山风吹起他那件破烂的杂役服,消瘦的身影在碎石路上渐行渐远。阳光透过树梢洒下来,在他的脚边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。
叶尘摸了摸怀里的铁斧,感受着那股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,心中的杀意缓缓沉淀。
储物戒。
驭兽术。
还有那枚神秘的剑印。
这座小小的苍云宗,不过是长生路上的第一颗踏脚石。今日之辱,他日必当百倍奉还!
身后,山门缓缓合拢。
苍云宗的天,从他走出这里的那一刻起,就已经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