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道崎岖，碎石散布。
叶尘走得很快，脚下的布鞋早已磨破，脚底板被石子硌得生疼。但他没有停下，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三年杂役，什么苦没吃过？这点痛，不过是家常便饭。
他一边走，一边在脑海中飞速盘算。
苍云宗不会就这么放过他。
姬明远那个伪君子表面仁慈，背地里阴狠毒辣。自己活着，就是他最大的威胁。孙伯渊更不是善茬，刑堂大长老，手里染了多少血？这两个人，绝不会允许一个“废物”带着苍云宗的秘密离开。
果然，才走出不到五里路，身后就传来急促的马蹄声。
叶尘回头一看，瞳孔骤缩。
三名身穿苍云宗外门弟子服的青年骑在马上，正从山道上疾驰而来。为首那人身材魁梧，满脸横肉，腰间挂着一柄厚背大刀，正是外门弟子中凶名赫赫的陆川。
“叶尘！站住！”陆川勒住马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，嘴角挂着一丝狞笑，“大长老有令，你偷盗宗门秘物，罪加一等。识相的，把东西交出来，跟我回去领罪，免得受皮肉之苦。”
叶尘面无表情地看着他，手却悄悄伸进怀里，握住了那柄铁斧的斧柄。
“偷盗宗门秘物？”他冷笑一声，“你们苍云宗，还真是连脸都不要了。”
陆川脸色一沉，翻身下马，抽出厚背大刀，刀锋在阳光下泛着寒光。“少废话！老子没空跟你磨嘴皮子。交不交？”
他身后的两名弟子也跳下马，一左一右围了上来，手中长剑出鞘，杀气腾腾。
叶尘环顾三人，心中飞速估算战力。
他刚打通半条经脉，体内灵力只够施展一次完整的“剑气诀”。而对面三个，都是打通了两条经脉的外门弟子，随便一个都能碾压他三个来回。
打，是打不过的。
跑，两条腿也跑不过四条腿。
叶尘眼神微沉，余光扫向四周地形。这里地处山腰，左侧是陡峭的山壁，右侧是密林深处，地势复杂。如果能钻进林子，或许有一线生机。
他心思电转，突然猛地转身，朝右侧密林狂奔而去！
“追！”陆川大吼一声，提着刀就追了上去。
密林里落叶积了厚厚一层，踩上去软绵绵的，跑起来十分费力。叶尘弯腰在树根和灌木间穿梭，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让他后背发凉。
“噗！”
一道剑气擦着他的肩膀掠过，将旁边的树干切开一道深深的裂痕。
叶尘一个踉跄，差点摔倒。他咬牙稳住身形，脚下不停，拼了命地往前跑。怀里的铁斧硌得胸口生疼，但他不敢停下来，甚至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。
身后三人紧追不舍，陆川的刀气虎虎生风，每一次劈砍都贴着叶尘的后背擦过。
“小杂碎，跑得还挺快！”陆川狞笑道，“我看你能跑到什么时候！”
叶尘不理他，拼尽全力往密林深处冲。他记得地图上标注过，这片密林尽头有一座悬崖，叫断魂崖。据说崖下深不见底，摔下去必死无疑。
但此刻，这是他唯一的生路。
与其被捉回去受尽折磨而死，不如拼一把。
跑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，前方的树木渐渐稀疏。叶尘猛地冲出密林，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一凛。
一座陡峭的悬崖横亘在面前，崖边碎石嶙峋，往下望去，云雾缭绕，深不见底。
断魂崖。
身后，陆川三人也追了出来，看到叶尘站在崖边，三人同时停下脚步，脸上露出戏谑的笑容。
“怎么？想跳崖？”陆川扛着刀，慢悠悠地走过来，“跳啊，你倒是跳啊。老子倒要看看，你这废物有没有这个胆子。”
他身后的弟子也笑了起来：“一个废物罢了，哪来的勇气跳崖？估计吓得腿都软了吧。”
“跪下，把东西交出来，我们还能给你留个全尸。”
叶尘站在崖边，山风猎猎，吹得他破烂的衣衫猎猎作响。他看着面前三人那副嘴脸，心中的屈辱和愤怒如火山般喷涌。
但他没有愤怒到失去理智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转头看向深不见底的悬崖。云雾翻涌，下方隐约能听到水流撞击岩石的声音。
有河流？
叶尘眼中闪过一丝精光。如果崖下有河流，那跳下去还有一线生机。
他不再犹豫，猛地从怀里掏出那柄铁斧，灵力疯狂催动，斧刃上瞬间亮起一道凌厉的光芒！
“你——”陆川脸色一变，下意识后退一步。
但叶尘根本没打算跟他们动手。他把铁斧往怀里一塞，转身，纵身一跃！
“什么？！”三名外门弟子同时瞪大了眼睛，难以置信地看着那道消瘦的身影消失在云雾之中。
陆川冲到崖边，往下看了一眼，只看到浓重的雾气，什么也看不见。
“操！真跳了！”他骂了一声，脸色铁青。
旁边的弟子小心翼翼地问：“陆师兄，他怎么……真敢跳？”
“我怎么知道！”陆川狠狠地踹了一脚崖边的石头，“这下好了，大长老要的东西，咱们怎么交代？”
“那……我们回去怎么说？”
陆川阴沉着脸，沉默片刻后，冷哼一声：“就说叶尘畏罪跳崖，尸骨无存。反正他一个废物，活着也是浪费粮食。大长老那边，顶多骂两句就是了。”
说完，他一挥袖子，转身往密林走去。
另外两人对视一眼，也连忙跟上。
……
风声呼啸。
叶尘的身体在急速下坠，耳边全是呼呼的风声。云雾从身边掠过，湿冷的水汽打在脸上，刺骨的寒意让他打了个哆嗦。
他拼命睁大眼睛，想看清水流的位置，但白茫茫的雾气遮蔽了一切视线，根本什么都看不清。
“妈的，不会真摔死吧？”
叶尘心里骂了一句，但手上动作却没停。他死死攥住怀里的铁斧，催动体内仅剩的那点灵力，做好随时硬抗冲击的准备。
五息。
十息。
坠落还在继续。
叶尘的心越来越沉。这悬崖到底有多深？这么长时间还没到底，摔下去怕是连渣都不剩。
就在他几乎要绝望的时候，突然，下方传来一阵剧烈的撞击声！
“轰隆！”
紧接着，他的身体猛地撞上了一片茂密的藤蔓！
藤蔓韧性极强，被他的身体猛地一压，发出“嘎吱嘎吱”的响声，但居然没有断裂，而是像一张巨大的网，将他兜在了半空中。
叶尘被撞得七荤八素，眼前一阵发黑。他趴在藤蔓上大口喘气，好半天才缓过神来。
“没死……”他低声呢喃了一句，嘴角露出一丝劫后余生的苦笑。
他艰难地翻身坐起，环顾四周。他处在一个垂直的崖壁上，周围全是粗壮的藤蔓，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，像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。藤蔓下方，隐约能看到一条湍急的河流在奔腾，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。
如果刚才没有这些藤蔓拦住，他肯定直接摔进河里。虽然河水能缓冲下坠之力，但在这种高度落水，水面跟水泥地也差不了多少。
“运气不错。”
叶尘咧嘴笑了笑，然后小心翼翼地沿着藤蔓往下爬。这些藤蔓盘根错节，有的比手臂还粗，踩在上面十分稳当。他手脚并用，顺着藤蔓一路往下，大约爬了十几丈，脚下突然一空，整个人失去支撑往下坠落！
“卧槽——”
一声闷响，他一屁股摔在了一个坚硬的地面上，疼得龇牙咧嘴。
叶尘捂着屁股爬起来，定睛一看，发现自己竟然摔进了一个山洞里。
山洞不大，约莫两丈见方，洞口挂满了藤蔓和苔藓，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。洞壁上有几颗夜明珠镶嵌其中，散发出幽幽的荧光，让洞内的光线不至于太暗。
叶尘拍了拍身上的泥土，目光扫过山洞，突然，他被什么东西吸引了。
山洞最深处的石壁上，刻着几行字。
字迹苍劲有力，像是用剑刻出来的，一笔一划都透着一股凌厉的杀气。叶尘凑近了看，瞳孔骤然一缩。
那几行字写的是——
“吾乃九幽散人，纵横天下三百载，杀敌十万，未尝一败。然天道不公，寿元将尽，吾不甘就此陨落。留《九幽剑诀》于此，有缘者得之，当承吾志，以剑问天！”
叶尘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。
九幽散人？
他没听说过这个名字，但光看这几行字，就能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霸气。
杀敌十万，未尝一败！
这是何等凶悍的人物？
更让他激动的是后面那句话——留《九幽剑诀》于此！
剑诀！
他现在最缺的是什么？就是功法！苍云宗那套《剑气诀》不过是烂大街的货色，修炼一辈子也成不了气候。如果能得到一套真正高深的剑诀，那他的修行之路就等于直接搭上了一座天梯！
叶尘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中的激动，开始在洞中寻找。
很快，他在石壁旁边发现了一个石台。石台上放着一卷泛黄的古卷，旁边还有一个巴掌大小的玉盒。古卷封面上写着四个大字——“九幽剑诀”。
叶尘伸手拿起古卷，指尖触碰到那发黄的纸张时，一股冰凉的气息顺着指尖传遍全身，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。
他小心翼翼地展开古卷，入眼的第一句话就让他愣住了。
“九幽剑诀，以杀证道。剑出必染血，不杀则自伤。习此剑诀者，需有大毅力、大决心，否则必遭剑意反噬，万劫不复。”
以杀证道？
叶尘微微皱眉，继续往下翻看。古卷上记载的剑法共有九式，每一式都霸道绝伦，剑招之间透着浓烈的杀意。仅仅是看着上面的招式图案，都能感受到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。
练成之后威力极大，但代价也不小。每用一次剑诀，都会承受剑意反噬之苦，如果心志不坚，很容易走火入魔，彻底沦为一个只知道杀戮的疯子。
叶尘沉默了片刻，然后缓缓合上古卷。
剑出必染血，不杀则自伤。
也就是说，这剑诀一旦练成，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。
但他叶尘，现在还有别的路可走吗？
他已经被逐出师门，还被苍云宗追杀。即便逃过这一劫，未来等着他的，也必然是数不尽的仇家。
不杀人，人就杀他。
既然这世道如此，那他何不拿起剑，杀出一条活路来？
叶尘深吸一口气，眼中闪过一丝决然。
“练！”
他将古卷塞进怀里，目光又落到了旁边的玉盒上。他拿起玉盒，轻轻打开，里面赫然躺着三枚药丸。
药丸通体黝黑，散发出浓郁的药香，光是闻一口，就觉得体内的灵力隐隐有被引动的迹象。
“丹药？”叶尘眼睛一亮，他曾在藏经阁的杂书上看到过关于丹药的记载。丹药分为九品，一品最低，九品最高。苍云宗那种小宗门，连最低等的一品丹药都炼不出来，珍贵程度可想而知。
这三枚丹药虽然看不出品阶，但能跟《九幽剑诀》放在一起，想来也不是凡品。
叶尘小心翼翼地将玉盒也收好，然后盘腿坐下，开始研究《九幽剑诀》。
古卷上记载的剑诀总纲非常精妙，入门篇的核心在于“以血养剑”。只有用自身精血淬炼剑意，才能掌握九幽剑诀的第一层——幽泉三式。
叶尘看完总纲后，没有丝毫犹豫，咬破食指，将鲜血滴在古卷上。
古卷吸收了鲜血之后，突然发出一阵幽蓝色的光芒，紧接着，一股庞大的信息流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！
无数剑招、心法、口诀在他脑海中翻涌，像是一把无形的刻刀，将这些信息深深烙印在他的神魂之中。
叶尘猛地睁开眼睛，眼中闪过一丝幽蓝色的光芒，转瞬即逝。
他抬起右手，并指成剑，往前轻轻一挥。
嗤！
一道无形的剑气从指尖迸射而出，在石壁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剑痕！
叶尘愣了愣，看着自己的手指，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。
“这……这就是九幽剑诀的威力？”
他刚才只是按照脑海中的记忆随意挥了一下，居然就能斩出剑气？要知道，以他现在的修为，催动铁斧才能勉强打出一道剑气，而且还需要蓄力。
而现在，他只是随手一挥，就斩出了一道比之前凌厉数倍的剑气！
这差距，简直天壤之别。
叶尘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，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。
他捏紧拳头，看向洞口的方向，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笑意。
苍云宗，姬明远，孙伯渊。
你们等着。
等我叶尘练成九幽剑诀，必当踏平苍云，血洗刑堂！
到时候，让你们也尝尝，被逐出师门、被人追杀的滋味！
他收回目光，重新盘腿坐下，闭上眼睛，开始按照九幽剑诀的运转路线，引动体内的灵力。
洞中，夜明珠的光芒幽幽落下，将那消瘦的身影笼罩其中。
洞外，瀑布轰鸣，水雾翻涌。
谁也不知道，在这座不起眼的山洞里，一个少年正悄然脱胎换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