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牧风带着叶寒穿过内院的廊道，走到一处幽静的庭院。院中种着一棵老槐树，枝叶如盖，树下摆着一张石桌、两张石凳。
“坐。”秦牧风抬手示意。
叶寒依言坐下，心中却暗自警惕。他虽在演武场上出了风头，但这位副阁主的态度他还没摸透。
秦牧风倒了两杯茶，推了一杯到叶寒面前：“先喝茶，定定神。”
叶寒接过茶杯，轻抿一口，茶香馥郁，入喉后一股暖流涌遍四肢百骸，连手上伤口的疼痛都减轻了几分。他心中一惊，这茶绝非凡品。
“凝气五重，连剑罡都使不出来，却能击败筑基二重的弟子。”秦牧风目光落在叶寒脸上，“能告诉我，你是怎么做到的吗？”
叶寒沉默了片刻，才缓缓道：“侥幸而已。”
“侥幸？”秦牧风淡淡一笑，“林云的青云剑诀练到了第三层，剑招凌厉，连半步筑基的弟子都未必接得住。你这个‘侥幸’，倒让老夫很是好奇。”
叶寒知道瞒不过去，索性如实道：“弟子只是抓住了他招式中的破绽。”
“什么破绽？”
“青云剑诀第七式‘青云直上’，出剑时重心会偏移左侧。如果持剑手在前，右肩就会暴露。”叶寒说着，手指在茶杯沿比划了一下，“所以剑招尚未用老之前，他无法变招。”
秦牧风的眼中闪过一抹精光，放下茶杯，仔细打量着叶寒：“你看出了青云剑诀的破绽？”
“不止是青云剑诀。”叶寒声音平静，“任何剑诀，只要是前人创出的，就会有缺漏。只是有的缺漏极少，有的极多，弟子运气好，恰好看到了。”
秦牧风沉默良久，忽然问道：“你的剑道，是谁教的？”
叶寒摇摇头：“没人教，弟子自己摸索的。”
“自己摸索？”秦牧风眉头微皱，“你凝气五重，就能看出剑招的破绽，还能在瞬间做出反击。这种眼力和判断，至少要十年以上的剑道积累才能做到。你说你没人教？”
叶寒抿了抿嘴，没有说话。他总不能说，自己体内有一道剑魂。
“罢了，不愿说就不说。”秦牧风站起身，走到老槐树下，背对叶寒，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机缘。老夫也不深究。只是，你既然有这等本事，就不该埋没。”
他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，转身递到叶寒面前：“去藏经阁，凭此令牌可进第三层。那里的书，对你有用。”
叶寒接过令牌，令牌通体漆黑，正面刻着一个“秦”字，背面雕着青云阁的图案。
“谢长老。”叶寒站起身，郑重行了一礼。
“去吧。”秦牧风摆摆手，“看完书，你自然会明白该做什么。”
叶寒握紧令牌，转身走出庭院。他的步子很快，因为他知道，藏经阁的第三层，绝不是普通弟子能去的地方。
赵岳在外面等着，见叶寒出来，连忙凑上来：“怎么样？长老找你做什么？”
叶寒扬了扬手中的令牌：“让我去藏经阁第三层看书。”
“第、第三层？”赵岳倒吸一口冷气，“那可是只有内门弟子和执事才能进的地方啊！叶寒，你这是要发了！”
叶寒笑了笑，没有多说。他知道，秦牧风给他的不只是令牌，更是一扇门。
藏经阁在青云阁的西北角，是一座三层的木楼。楼前立着两尊石狮，石狮的眼睛用墨晶镶嵌，在阳光下隐隐泛光，据说能看穿一切伪装和邪祟。
叶寒走到门口，守阁的老者正在打盹。他取出令牌，老者睁眼看了一眼，微微点头，便又闭上了眼睛。
叶寒轻步走进去。
一楼的书架排列整齐，上面摆满了各种功法秘籍和剑谱。大多是炼气期的入门功夫，偶尔有几本筑基期的法诀，藏书泛黄，纸张都有些脆了。
他没有停留，直接上了二楼。二楼的藏书比一楼少了一半，但品质明显更高，书架前还坐着几个弟子，正在埋头研读。
叶寒径直上了三楼。
三楼的空间比一楼、二楼都要小，只有一个圆形的大厅。四面墙壁上嵌着书架，书架上有的放书，有的是空的，显然是被人借走了。
他扫了一圈，青铜书架旁边有一块玉简，上面刻着几行字：一楼炼气，二楼筑基，三楼破虚。
破虚？
叶寒心中一动。破虚，是筑基之后的境界。也就是说，三楼的藏书，至少都是筑基以上才能看懂的东西。
他走到书架前，随手抽出一本《青云剑诀》，翻了几页，发现上面记载的剑招比一楼弟子们练的多了好几式，而且每式都有详细的注解和修改建议。
但叶寒翻了几页，却皱起了眉头。这些剑招，依然不够完美。
“青云剑诀的核心在于借力打力，剑势应该如流水般绵延不绝。但这里写的剑招却一味追求快、狠、准，反而失了精髓。”叶寒低声自语，指尖在书页上滑过。
就在这时，他体内那道剑魂忽然微微一震，一股热流涌入脑海。
叶寒的眼前一花，仿佛看到了一个身影站在无尽星空之下，手持长剑，剑光流转如水。那道身影动了，剑光如月光洒落，一招一式，浑然天成。
“这是……”
叶寒的心神被那道身影吸引，完全沉浸在了剑意之中。不知过了多久，他猛地回过神来，发现自己还站在藏经阁三楼，手中的书还翻在那一页。
但他的脑海中，却多了一套剑法。
剑法的名字叫《流影剑诀》。
“剑魂在指引我。”叶寒深吸一口气，快步走到墙角的一个偏僻角落，那里放着一本灰扑扑的册子，封面上写着四个字——
流影剑诀。
他拿起册子，发现这本册子很薄，只有十几页，纸张发黄发脆，边缘都卷了起来。翻开来，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，还有一些潦草的批注。
“无人问津的古谱？”叶寒的目光落在开篇的第一行字上：
“剑者，唯行一义——杀。”
他微微一愣，继续往下看。册子里记载的剑法跟青云剑诀完全不同，没有任何华丽的招式，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，每一招都直奔要害，简单凌厉。
但最让叶寒震惊的是，这套剑法的核心，不是剑招，而是“影”。
“剑随影动，影随剑生。无影则无剑，无剑则无影。”
叶寒喃喃念着这句话，脑海中那道神秘身影的剑招变得越发清晰。那身影每一次挥剑，都带着一道残影，那残影不是剑光，而是剑意的延伸。
“就是这个！”叶寒眼中闪过兴奋之色，将册子小心翼翼地塞进怀里，快步走下楼。
守阁老者瞥了他一眼，没有说话。
叶寒走出藏经阁，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。他站在台阶上，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流影剑诀……这本剑谱，像是专门为我准备的。”
回到自己的住处，叶寒关上房门，将《流影剑诀》摊开在桌上。
这册书确实老旧，纸张泛黄，边角磨损，有些字迹已经模糊。他仔细翻看，发现册页中有不少批注，字迹潦草，有些甚至是用指甲刻上去的，显然是前人留下的感悟。
批注的内容五花八门，有的在赞叹剑法的精妙，有的在吐槽剑法的缺陷，还有的只是简单的“呵呵”二字。
叶寒看了一会儿，目光落在其中一行批注上：“剑法虽妙，却非人人可练。需以神魂悟剑，方能得真意。”
他若有所思。
“神魂悟剑……我在藏经阁三楼看到的那个身影，难道就是这本剑谱的创始人？”
叶寒盘膝坐好，将册子放在膝前，闭上眼睛。
他催动体内的剑魂，试着去感应那套剑法的剑意。
一道温热的剑意缓缓从他体内涌出，沿着经脉流淌。叶寒的脑海中，那道身影又出现了，手中的剑光流转，一剑、两剑、三剑……每一剑都带着不同的变化，每一剑都暗藏着精妙的剑意。
但叶寒发现，那道身影练到第五剑的时候，忽然停下来，摇了摇头。
“不对，不对。”
身影低语了一句，然后重新开始练剑，这套剑法被他推倒重来了三次，每一次都比前一次更加完美。
“这才是真正的流影剑诀。”叶寒睁开眼睛，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，“我看到的那些批注，有的是前人的感悟，有的是前人的误解。而真正的剑意，藏在剑魂传递给我的剑影之中。”
他沉默片刻，眼中闪过一道精光。
“我要重新修炼这套剑法，不是照着册子上的文字练，而是照着剑魂中的剑意练。”
叶寒站起身，走到屋外。院子不大，但足够他练一会儿剑。
他拔出青云剑，握在手中，闭上眼睛，感受着剑魂中的剑意。
然后，他出剑了。
第一剑，剑光如流水，轻盈灵动。
第二剑，剑光化作三道残影，像是三柄剑同时刺出。
第三剑，残影越来越多，剑光越来越密，整个院子都被剑影笼罩。
叶寒额头上的汗珠越来越多，手臂的肌肉在疯狂颤抖，经脉中的灵力如同沸腾的铁水，不断冲击着他的承受极限。
但他咬着牙，继续挥剑。
因为他知道，这个机会千载难逢。剑魂传递的剑意，不是每次都能捕捉到的。如果他错过了，恐怕这辈子都无法再记起完整的流影剑诀。
“第四剑！”
叶寒低喝一声，青云剑猛地刺出。这一剑没有剑光，没有残影，只有一道细如发丝的剑意，无声无息地斩向前方。
噗！
院墙上的砖石轰然碎裂，留下一道深可见底的剑痕。
叶寒踉跄了几步，拄着剑大口喘气。
“成了……”
他抬头看了眼天色，发现已经是黄昏时分。他整整练了三个时辰，将流影剑诀的前四剑勉强记住。
“第五剑，还差一点。”
叶寒收剑，坐在院中的石头上，闭上眼睛，用心去感悟剑魂中那道身影的每一个动作。
夜色降临，明月升空。
叶寒忽然睁开眼睛，目光如剑。
“第五剑，影逝。”
他再次拔剑。
剑光如月华洒落，无声无息。叶寒的剑在虚空中一划，一道残影掠过，紧接着，那残影忽然炸裂，化作九道更小的残影，每一道都带着凌厉的剑意，直冲九点方向。
九道残影同时斩在一棵树上，那棵树轰然炸开，碎屑乱飞。
叶寒收剑，稳了稳气息。
“第五剑……成了。”
他看着碎裂的树，嘴角露出一丝笑意。
就在这时，院门忽然被敲响。
“叶寒！叶寒你在吗！”
是赵岳的声音。
叶寒走过去开门，赵岳气喘吁吁地冲进来：“出事了！林云让人去告了，说你在演武场上偷袭他！执法堂的人已经往这边来了！”
叶寒眉头一皱。
“让他们来。”他声音平淡，“正好，我也有笔账，要跟执法堂算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