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，深了。
陆辰躺在床上，辗转反侧。白天发生的一切还历历在目，那一拳的感觉，那突然涌上来的力量，都像是做梦一样。他伸手摸了摸怀里的残玉，入手温润，隐隐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脉动。
“青玄前辈，你还在吗？”
他试探着在心里呼唤。没有回应。他又试了几次，依然没有动静。难道是白天耗费了太多力量？陆辰有些忐忑，可转念一想，既然这残玉选择了他，就应该不会无缘无故地沉寂下去。
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，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。陆辰坐起身，盘腿坐在床上，按照青玄传入他脑海中的功法的引导，闭目凝神，开始感应体内的灵力。
一开始，他什么都感觉不到。但渐渐地，随着呼吸逐渐平稳，他隐约察觉到丹田处有一团微弱的气流在缓缓旋转。那团气流很细，就像一缕轻烟，却实实在在地存在。他试着用意念去引导它，气流随之缓慢地循着经脉流动起来。
这感觉很奇妙。就像是身体里多了一条温热的小溪，顺着特定的路径流淌，所过之处，四肢百骸都暖洋洋的。陆辰沉浸在这种感觉里，不知不觉间，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忽然，怀里的残玉猛地一震。
紧接着，一股庞大的信息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。陆辰闷哼一声，只觉得脑袋像是要被胀破一样，连忙抱住了头。那种感觉持续了大约十几个呼吸的时间，然后骤然消退。
他睁开眼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
刚才涌入脑海的，是一套剑诀——《青冥九剑》。
剑诀不仅是文字，更多的是一幅幅画面：一个人影持剑而立，剑势变幻，每一次挥剑都带起一道青色的剑气。那些人影的动作拆解得极为细致，从出剑的角度、发力的技巧、步伐的配合，全都一五一十地刻在了他的记忆里。
更让他惊喜的是，识海中出现了一片广袤的空间。那里灰蒙蒙的，像是大雾笼罩的荒野，只在中央有一小块地方是清晰的。那块清晰的地面上，插着一把古朴的长剑。
这应该就是青玄说的识海了。
陆辰试着将意念探入那片空间，忽然间，眼前景象大变。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处青石广场上，四周是茫茫云海，远处有一座巍峨的山峰，上面长满了青松翠柏。
唰。
一道人影凭空出现在他面前。
那是一个身穿青袍的中年男子，面容清隽，长发随意地束在脑后，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出尘的气质。他的双眼深邃如古井，仿佛能看透一切。
“小子，不错。”男子开口，声音清朗，“这么快就踏入了炼气门槛，比我想象的要快一些。”
“青玄前辈。”陆辰连忙拱手行礼。
青玄摆了摆手：“不必多礼。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突破引气入体的瓶颈，说明你的根骨和悟性都还不错。不过，修行之路才刚刚开始，后面的路还长着呢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在陆辰身上扫过，微微点头：“我当年收徒的时候，有过一个规矩——传功三天，若弟子能领会其意，便正式收录门墙。若是不能，那便是缘分不够，各自散去。对你嘛，这个规矩可以改一改。”
陆辰一怔：“前辈的意思是?”
“你在三天之内，把这《青冥九剑》的第一剑练出个模样来。”青玄说得很随意，但语气里却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，“若是练成了，我这残魂里剩下的东西，就都给你。若是练不成……”
他忽然笑了，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：“你就继续当你的山野小子，我也不亏。”
陆辰深吸一口气，认真道：“前辈放心，我一定练成。”
“好。”青玄一挥手，面前凭空出现了一把木剑，“我这里有剑，你拿去练。这识海中的时间流速比外界慢得多，外界一天，识海中大约是三天。你只有九天的时间，好好珍惜。”
陆辰接过木剑，只觉得入手轻重适中，仿佛是专门为他量身定做的。他握紧剑柄，感受着那种陌生又熟悉的手感，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涌上心头。
青玄退到一旁，负手而立：“开始吧。我先看一遍你刚才记住的那些招式。”
陆辰闭上眼睛，脑海中那些画面再次浮现。他深吸一口气，缓缓睁开眼，手中的木剑随之出鞘。
唰。
第一式——青云出岫。这一剑讲究的是剑势如云，绵长不绝。陆辰手腕一抖，木剑斜斜刺出，带起一道弧线。但是剑只刺到一半，力道就偏了，剑尖歪向了一边。
“力道不对。”青玄的声音在旁边响起，“你的手腕太僵了。青云出岫的精髓在于借力打力，不是靠蛮力硬劈。你要顺着剑势的走向去引导它，而不是强行控制。”
陆辰点点头，重新调整姿势，再次出剑。这一次，手腕放松了一些，剑势也流畅了几分。但依然不够顺畅，那一剑刺到一半的时候，总有一种剑意凝滞的感觉。
“再来。”
陆辰咬牙，一遍又一遍地挥剑。每一次出剑，青玄都会在旁边指点，指出他的不足。有时候是手腕的角度不对，有时候是腰马合一不够，有时候则是呼吸的节奏没把握好。
就这样，在识海中不知过了多久。陆辰挥剑已经不下数百次，手臂酸麻得几乎抬不起来，但那一剑依然没有练成。
“休息一下。”青玄说，“吃点东西，恢复体力。”
陆辰一愣：“吃什么东西?”
青玄伸手一招，广场上凭空出现了一张石桌，上面摆着几样精致的小菜和一壶清茶。他率先坐下，捻起一块糕点放入口中，悠然道：“识海中的一切都可以由意念幻化，吃东西也一样。你要先学会在识海中恢复体力，否则光靠蛮练，身体会吃不消的。”
陆辰将信将疑地坐下，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糕点。放入口中，那香甜的味道瞬间在味蕾上炸开，和真实的食物几乎没有区别。他惊讶地瞪大了眼睛。
“别愣着了，多吃点，吃饱了继续练。”青玄端起茶杯，悠悠地呷了一口，“对了，你现实中也可以去找把趁手的剑来练，识海中的练习虽然能提升悟性，但身体的记忆还是要靠实打实的苦练才能形成。”
陆辰大口吃着东西，心里却在想着：青玄前辈的剑诀果然精妙，仅仅是第一式就让他练了这么久。但越是这样，他就越觉得这套剑诀不简单。
等他吃饱喝足，青玄又把他叫了起来：“行了，再来。这一次，你要先感受剑意，而不是急着出招。剑意是剑的灵魂，没有剑意的剑招，再花哨也是空架子。”
陆辰闭上眼睛，调整呼吸，让自己的心彻底静下来。
一瞬间，他忽然感觉到了一种奇妙的东西。那一柄木剑握在手里，仿佛有了生命，剑身上隐隐传来一种微弱的律动，就像是脉搏在跳动。随着他的呼吸，那律动逐渐和他自己的心跳同步。
他睁开眼，一挥剑。
这一次，木剑仿佛不再是死物，而是他手臂的延伸。剑势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，带起一道淡青色的剑芒，划过空气时发出细微的嗡鸣声。
那一剑，成了。
青玄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，随即又恢复了平静：“不错，悟性比我想象的还要好一些。好了，时间不早了，你先回去歇息，明天开始，白天在现实中练习，晚上再来识海。”
陆辰点点头，意念一动，退出了识海。睁开眼，窗外已经天光大亮。
他翻身下床，只觉得浑身酸痛，像是跟人打了一架。但奇怪的是，虽然身体累，精神却格外清醒。怀里的残玉依然温热，仿佛在鼓励着他。
陆辰推门走出屋外，晨光正好照在他脸上。院子里，爷爷正在修理一把破旧的锄头，看见他出来，便道：“辰儿，今天刘家那边没什么动静，但王管家昨晚回府后，刘老爷派人来传话，说给你三天时间筹钱。”
“三天?”陆辰微微皱眉，“他们要多少?”
“一百两银子。”陆大山叹了口气，“咱家别说一百两，就是十两也拿不出来啊。”
陆辰沉默了。一百两银子，对他来说确实不是小数目。但他现在可是修仙之人，总不能还被这点银钱难住吧?
他忽然想起来，青玄传给他的记忆里，似乎有一些丹方。如果能炼出最低级的聚气丹来卖，一百两银子应该不成问题。
“爷爷，您别担心。”他安慰道，“我有办法。”
陆大山疑惑地看着他，却没有多问。这孙子今天看起来，跟昨天又不太一样了，好像一下子长大了许多。
陆辰走到院子中央，深吸一口气，从墙边捡起一根拇指粗的树枝。他在心中默默回忆着《青冥九剑》第一式的剑势，手腕一抖，树枝斜斜刺出。
嗤。
一道细微的气劲破空声响起，树枝刺入泥土中，留下一个细小的孔洞。
陆辰眼睛一亮，心里激动万分。原来自己在识海中练了一夜的剑，身体竟然已经有了记忆。虽然还做不到收放自如，但至少能够施展出来了。
“好！再来一次！”他提起精神，又是一剑刺出。
这一次，他用上了三成的力道。树枝掠过空气，带起一道青影，准确地刺中了院子里的一块青石。
嘭。
青石上裂开了一道浅浅的缝隙。
陆辰激动得差点跳起来。这一剑要是刺在人身上，只怕骨头都要被震裂。修仙者的实力，果然不是凡人能比的。
“辰儿，你在干什么?”陆大山被声音惊动，走过来一看，院子里那块青石竟然裂开了，他愣住了，“这是你做的?”
“嗯，”陆辰点头，想了想还是决定不解释太多，“爷爷，最近我在练一门功夫，对身体有好处。您别担心，等我去城里一趟，找点药材回来。”
说完，他回屋拿了个布袋，就出了门。
镇上的药铺不大，但老掌柜是个识货的人。陆辰按照记忆中的丹方，买了几味药材，又花光了身上仅剩的几两碎银。好在老掌柜看他诚恳，又给他赊了一些账。
从药铺出来，陆辰抬头看了眼天色。日头正烈，已经接近正午了。
他忽然想起来，青玄说过，白天要在现实中练习剑法，晚上再去识海。这样双管齐下，才能更快地突破。
回到家中，他把药材放好，又拿起树枝，开始了新一轮的苦练。这一次，他不再拘泥于第一式，而是尝试着将剑诀中的步法和身形配合起来。
脚步踏地，身形转动，手中的树枝化作一道青虹。
院子里，青影翻飞，剑光纵横。
陆辰凝神静气，越练越沉浸。招式之间渐渐圆融，那种生涩感也在一点点消退。他不知道自己练了多久，直到手臂已经酸得抬不起来，才停了下来。
傍晚，陆大山做好了晚饭。祖孙俩坐在院子里吃，月光如水，晚风习习。
“辰儿，”陆大山忽然开口，“你今天练的那功夫，是跟谁学的?”
陆辰犹豫了一下，最终还是说了实话：“爷爷，我机缘巧合下得了一位前辈的传承。那位前辈说我是有缘人，所以传了我一套剑法。”
陆大山沉默了许久，最后只说了一句：“好好练，别辜负了前辈的期望。”
陆辰重重地点头。
吃完饭，他回到房里，盘腿坐在床上，再次将意念探入识海。
“回来了?”青玄的声音响起，“练得怎么样?”
“还行。”陆辰拿起广场上的木剑，“前辈，再来!”
这一夜，他练到了第五遍才勉强把第一式练到纯熟的地步。青玄在旁边看着，偶尔指点几句，眼神里带着几分满意。
识海中三天，现实中一夜。
第二天清晨，陆辰睁开眼，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一样，但精神却好得出奇。他活动了一下肩膀，拿起树枝走到院子里。
日出东方，晨光微熹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手腕一抖，树枝如虹出鞘。
嗤。
一道青色的剑气腾空而起，带着几分凌厉，直奔院墙而去。
咔嚓一声，院墙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剑痕。虽然只是浅浅的一道，但足以让人震惊。
陆辰看着那道剑痕，嘴角不由自主地扬了起来。
《青冥九剑》，终于入门了。
远处，山间的风吹过，树叶沙沙作响。天边云霞如火，染红了半边天。在这个平凡的清晨，少年握紧了手中的树枝，眼神里满是坚毅与锋芒。
修行之路，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