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,陆辰就醒了。
他简单收拾了行囊,背上那个破旧得已经褪了色的布包,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十六年的小院。晨露打湿了院角的青苔,老槐树上有两只麻雀在叽叽喳喳地叫。
“走了。”陆辰轻轻说了一声,像是跟谁告别,又像是跟自己说。
村口的老槐树下,赵铁柱早就等在那里了。他看见陆辰过来,咧着嘴笑:“我就知道你肯定会去。给,这是我娘烙的饼,路上吃。”
陆辰接过还冒着热气的饼,心里一暖。他没有多说什么,只是用力拍了拍赵铁柱的肩膀。
“路上小心。”赵铁柱说。
“嗯。”
陆辰转身,沿着村外的那条土路,大步朝前走去。晨风吹起他的衣角,少年的背影在朦胧的晨光中显得格外挺拔。
清风宗距离陆家庄有三天路程。
第一天,陆辰一路疾行,傍晚时分到了一座小镇。他找了家最便宜的客栈住下,吃过干粮,在床上盘膝打坐。识海中,青玄的声音响起:“你的练气期已经稳固了,但在去清风宗之前,我建议你把《清风剑诀》第一式再练熟练一些。”
陆辰点头,沉入识海。
广场上,青玄依旧是一身白衣,手持木剑。他站在场中央,目光平淡:“清风剑诀第一式——风起。这一式的精髓不在于招式有多花哨,而在于借势。你要学会感受风的方向,借助风的力量,让剑与风融为一体。”
陆辰闭上眼睛,感受着识海中模拟出来的微风。他能感觉到空气的流动,风的轨迹。他握紧木剑,缓缓抬起,然后一剑刺出。
剑尖破空,发出轻微的嘶鸣。
“不对。”青玄摇头,“你的动作太僵硬了。风是自然之物,你越是想控制它,它就越会从你指缝间溜走。放松,让你的身体成为风的一部分。”
陆辰深吸一口气,再次出剑。
这一次,剑势明显流畅了许多。木剑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,竟然带起了一阵小小的旋风。
“不错。”青玄露出赞赏的神色,“进步很快。但还不够,继续练。”
陆辰一遍又一遍地练习。汗水浸湿了他的衣衫,手臂酸得几乎抬不起来,但他咬牙坚持着。直到夜色浓得化不开,他才跌坐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
第二天一早,陆辰继续赶路。
路上遇到了几波人,都是些年轻的面孔。有的骑着高头大马,衣着华贵;有的三五成群,边走边说笑。陆辰知道,这些人多半都是去清风宗参加考核的。
他不动声色地跟在后面,听着他们的谈话。
“听说今年的考核特别难,清风宗只收五十个外门弟子。”
“五十个?那来的人不得上千?”
“可不是嘛,光是咱们镇上就有百来号人要来。”
“我爹说了,要是考不上,就不让我回去。”
“你爹可真狠。”
陆辰默默听着,心里没有太多波澜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那只手因为常年干农活而粗糙,指节粗大,但此刻却格外沉稳。
第三天中午,陆辰终于到了清风宗的山门。
站在山脚下,他抬头望去,差点被那气势震住了。云雾缭绕的山峰直入云霄,青石铺就的阶梯蜿蜒而上,两边是参天的古松,风一吹,松涛阵阵。山门处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,上面刻着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——“清风”。
已经有上千人聚集在山门外,黑压压的一片。这些人年龄不一,小的十二三岁,大的二十出头,都在兴奋地议论着。
陆辰找了块石头坐下,拿出干粮慢慢啃着。
“兄弟,你也是来参加考核的?”旁边一个胖子凑过来,自来熟地打招呼。
陆辰点点头。
“我叫刘大壮,从南边镇上来的。”胖子说,“你呢?叫什么?”
“陆辰。”
“听口音,你是北边来的?”刘大壮上下打量着陆辰,注意到他那一身满是补丁的粗布衣裳,眼里闪过一丝轻视,但很快又笑呵呵地说,“你也是一个人来的?胆子不小啊!”
陆辰没搭话,只是笑了笑。
这时,山门那边传来一阵骚动。有人喊道:“快看,清风宗的长老来了!”
众人纷纷扭头看去。
只见一个身穿青色道袍的中年人从阶梯上走下来,他面容清癯,眼神锐利,每一步都走得极稳,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强大的气势。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年轻弟子,同样穿着青色道袍。
“诸位,我是清风宗外门长老,姓周。”中年人朗声道,“今年的入门考核,现在开始。考核分三关,通过者即可成为我清风宗外门弟子。考核期间,不得私斗,不得使用外物,违者直接淘汰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:“第一关,登山。这条阶梯一共三千六百级,半个时辰内到达山顶者为合格。”
此话一出,众人哗然。
“三千六百级?半个时辰?”
“这不是要人命吗?”
“废话,清风宗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?”
周长老没有理会议论声,转身就往山上走去。他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云雾中。
“计时开始。”一名年轻弟子高声喊道。
人群瞬间炸开了锅。所有人都拼命往阶梯上冲,你推我挤,场面一度混乱。
陆辰没有急着冲,反而站在原地,活动了一下手脚。他不紧不慢地踏上第一级阶梯,然后保持均匀的速度往上走。
“风起。”他在心里默念着青玄教他的口诀,感受着山风的方向,调整着自己的呼吸。
刚开始,阶梯还算平缓。但走了五六百级之后,坡度陡然变陡,每一级都高了不少。不少人开始气喘吁吁,脚步明显慢了下来。
陆辰依旧保持着节奏,一步一级,不慌不忙。
“陆辰,我教你一个呼吸法门。”识海中,青玄的声音响起,“吸气时意念下沉,呼气时真气流转四肢。这样既能省力,又能淬炼经脉。”
陆辰依言而行,果然走起来轻松了许多。他甚至开始观察周围的风景——云雾缭绕的山峰,从石缝中长出的野花,偶尔飞过的鸟儿。
一千级,两千级,两千五百级……
到了最后几百级,大多数人已经累得走不动了。有人干脆瘫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有人咬牙切齿地往上爬,每一步都像是灌了铅。
陆辰侧头看了一眼,那个叫刘大壮的胖子已经远远落在后面,正扶着膝盖喘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陆辰没有停留,继续往上走。
终于,他的脚踏上了最后一级阶梯。广场上,周长老正负手而立,看到陆辰上来,眼中闪过一丝诧异。
“用时不到一半。”周长老淡淡道,“不错。”
陆辰抱拳行礼,走到一旁站定。
接下来,陆陆续续有人到达。半个时辰结束,成功登顶的不到三百人。剩下的那些人,要么在半路放弃了,要么直接被淘汰。
“休息一炷香。”周长老说,“然后进行第二关。”
陆辰找了个角落坐下,从布包里取出水囊喝了几口水。他注意到,那三百多号人中,有不少人都在偷偷打量他。也许是刚才他第一个登顶,让这些人记住了。
一炷香很快就过去了。
“第二关,测试根骨。”周长老走到广场中央,那里摆放着一块通体青色的巨石,“这是测骨石。你们依次上前,将手放在石上,闭目凝神即可。”
“记住,根骨天赋分上中下三等。下等者淘汰。”周长老补充道。
人群再次骚动起来。
测试开始。第一个人上前,战战兢兢地把手放在石头上。青色巨石微微发光,光芒呈现淡白色。
“下等。”周长老面无表情地说。
那个人脸色瞬间惨白,低着头走开了。
第二个人、第三个人、第四个人……测试一个接一个地进行着。大部分人的天赋都是中等或下等,偶尔有几个中等偏上的,都能引起一阵惊叹。
轮到陆辰时,已经只剩十几个人没测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,走上前去,把手放在测骨石上。
石头表面冰凉,有种粗糙的触感。陆辰闭上眼睛,按照周长老说的那样凝神静气。
下一刻,他感觉到一股温热的力量从石头中涌出,顺着他的手臂流入身体。那种感觉很奇妙,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探查他的经脉。
突然,测骨石发出耀眼的光芒,先是一层淡淡的青色,然后逐渐加深,最后变成深沉的墨绿色。光芒在石头上流转,隐隐有风雷之声。
全场寂静。
周长老猛然瞪大眼睛,呼吸都急促了几分:“这是……上等根骨!”
众人哗然。
“上等根骨!”
“多少年没出现过了!”
“这小子什么来头?”
陆辰收回手,心中也是微微一动。他知道自己的根骨之所以这么好,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残玉帮他淬炼过的缘故,再加上青玄的教导,让他的经脉比别人通畅了许多。
“很好。”周长老看陆辰的眼神明显变了,“你过关了。”
陆辰抱拳,退到一旁。
最后一关,是剑法测试。
广场的另一侧,摆放着几十把木剑。周长老说:“你们每人拿一把剑,在广场上演练自己最拿手的剑术。不限招式,不限套路,只要能让老夫看得过眼,就过关。”
众人依次上前演练。
有人练的是家传剑法,招式有板有眼;有人练的是从武馆学来的基础剑术,虽然粗糙但胜在实用;也有人显然没练过剑,拿着木剑胡乱挥舞。
陆辰排在最后一个。
他拿起木剑,走到广场中央。风吹起他的衣角,无数双眼睛盯着他——那些目光中有好奇,有期待,也有嫉妒和敌意。
“上等根骨的小子,不知道剑法怎么样。”
“说不定就是个草包,只会练气不会用剑。”
“看看吧。”
陆辰没有理会那些议论声。他缓缓抬起木剑,剑尖朝天,双目微闭。
他在感受风。
广场上的风,山间的风,天地之间的风。风无影无形,却无处不在。剑出如风,风在剑先。
“风起。”
他低喝一声,剑动了。
木剑破空,发出尖锐的嘶鸣。紧接着,陆辰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道清风,在广场上游走。剑势连绵不绝,每一剑都带着一股自然的韵律,让人看得赏心悦目。
周长老的眉头越皱越紧,脸上露出凝重的神色。
这个剑法……
他见过无数的剑术高手,但陆辰的剑法却让他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。那不是普通武馆教出来的花架子,也不是一般江湖门派的剑法套路。
那种剑法里,有一种……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就像是,剑在呼吸。
收剑。
陆辰立在场中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。刚才那一套剑法,他几乎耗尽了全部的气力。
“好!好!好!”周长老连说了三个“好”字,脸上难得地露出笑容,“本宗已经好几年没有收到根骨和剑法都如此出色的弟子了。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陆辰。”
“陆辰,从今日起,你就是我清风宗的外门弟子了。”周长老说着,从怀中取出一块青色的令牌,抛给陆辰,“这是你的身份令牌,好好保管。”
陆辰接住令牌,低头一看——令牌上只有一个“风”字。
他的目光微微一沉,心中升起一股豪气。
从今天起,他不再是一个穷乡僻壤的山村少年。他是清风宗的弟子,踏上了一条全新的道路。
暮色渐浓,山风猎猎。陆辰拿着那块令牌,转身望向远处的山峦。夕阳余晖洒在峰顶,像是在燃烧。
他在心里对青玄说:“我做到了。”
“才刚开始而已。”青玄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,“路还长着呢。”
陆辰笑了。
是啊,路还长。但他不着急,他有的是时间,有的是机会。
他迈开步子,走进了这座古老的山门。身后,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