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夜坐在电脑前，手指轻轻搭在键鼠上。试训的房间很安静，只有空调低微的嗡鸣声和显示器散热风扇转动的声音。对面的五台机器已经全部亮起，星尘坐在最中间的位置，正低头调试自己的外设。
陈主管走到房间中央的战术板前，拿起马克笔。“比赛地图，由挑战方林夜来选择。你有三分钟时间考虑。”
林夜没有犹豫。
“深渊裂谷。”
在场的人全都愣了一下。陈主管手里的笔停在半空，挑了挑眉：“你确定？深渊裂谷是本赛季职业联赛的禁用地图之一，地形极度复杂，对单排选手极不友好。”
“我确定。”林夜说得很平静。
他选这张图有两个原因。第一，深渊裂谷的地形错综复杂，有大量的草丛、岩壁和隧道，适合游走和伏击，这能最大程度发挥他预判能力的优势。第二，他不熟悉二队那四个队友的打法，复杂地形能迫使比赛节奏变慢，给他更多时间去适应队友的风格。
陈主管点了点头，在战术板上写下地图名。“好。征召模式，BAN位三个，先BAN先选。对面青训队先手。”
林夜深吸一口气。征召模式，意味着双方需要轮流禁用和选择英雄。他只有一个人，而对面有五个人，BP环节的劣势是明摆着的。
屏幕进入BAN选界面。对面毫不犹豫，第一个BAN位直接锁死了“影刺”——那是林夜在网吧赛上使用过的英雄之一，以高机动性和单杀能力著称。
“果然。”林夜低声说。星尘肯定把他那几场比赛的录像都看过了一遍，对他的英雄池了如指掌。
林夜没有BAN人，而是把这个权力交给了四个二队队友。他在队伍语音里说：“你们自己看着BAN，我不干扰你们的节奏。”
二队的队长是个叫陆远的年轻人，声音有些紧张：“那我们BAN什么？”
“你们平时训练赛BAN什么就BAN什么。”林夜说，“当我不存在就好。”
这个回答让陆远愣了一下，但很快就释然了。他在语音里跟其他三个队友商量了几句，最终BAN掉了当前版本的三个强势英雄。
对面第二个BAN位，手起刀落，BAN掉了“月影箭神”——又一个林夜擅长的远程射手。
林夜的眉头微微皱起。两个BAN位，全都是针对他。这说明星尘对他的研究非常透彻，连他平时在排位里不怎么用的英雄都记得一清二楚。
第三个BAN位落下，BAN掉了“灵风剑客”。
三个BAN位，全部锁死了林夜的英雄池。
房间里的气氛骤然变得凝重。二队的四个人面面相觑，不知道该怎么应对。陆远试探着问：“林夜，你的英雄……全被BAN了？”
“没事。”林夜活动了一下手指，“我还有。”
他知道自己必须选一个不那么依赖预演能力的英雄。预演的核心是预判，但对面既然已经研究过他，肯定会针对他的预判风格布局。他需要选一个即使预判失误也能凭借操作弥补的英雄。
他的鼠标在英雄列表上划过，最终停在了一个冷门的名字上——“夜行猎手”。
这是一个刺客型战士，技能机制并不花哨，但拥有极高的操作上限。这个英雄在职业赛场上出场率极低，因为容错率太小，稍有不慎就会崩盘。
但对于现在的林夜来说，容错率不是他最看重的东西。
他需要的是上限。
选人确定的那一刻，林夜听到对面传来了轻微的骚动。星尘转过头看了他一眼，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。
比赛正式开始。
林夜操控着夜行猎手走出泉水。地图熟悉又陌生——深渊裂谷的地形他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，但这是他第一次在正式比赛里用这张图。
双方进入对线期。林夜走的是打野位，因为夜行猎手最适合这个位置。他没有急着去抓人，而是先刷野发育，同时仔细观察地图上的信息。
前五分钟，一切正常。
但林夜的预演能力一直在疯狂运转。他的脑海里不断闪过三秒后可能发生的事情——对面打野可能从哪个方向来，中路可能会在什么时候支援，下路什么时候会推线。
然而，对面一直没有给他机会。
第六分钟，林夜终于决定动手。他刷完下半野区，绕到了下路。夜行猎手从草丛里杀出，技能精准地命中了对面的辅助。
“就是现在！”林夜喊了一声。
下路的两个二队队友立刻跟上输出。对面的辅助血量骤降，眼看着就要被击杀——但就在这时，对面打野突然从防御塔后方的阴影里杀出，直接打断了林夜的连招。
林夜的瞳孔猛地一缩。他的预演刚刚明明没有看到打野的出现！
“他们卡了视野死角。”林夜瞬间明白了。对面有星尘，而星尘同样拥有预判能力。他在刚才那一瞬间，让打野绕过了林夜的预演范围。
这一波反打让林夜丢掉了第一条命，也让下路的二队两个队友心态开始崩溃。陆远在语音里说：“不行，他们太了解我们的打法了，节奏全被他们控住了。”
“稳住。”林夜冷静地在语音里说，“别急。”
他复活后重新刷野，这次他更加谨慎了。预演依旧在运转，但他不再完全依赖预演给出的信息。他开始观察对面的走位模式，分析星尘的布置习惯。
第十分钟，林夜在地图的中路发起了第二次进攻。
这一次，他做出了一个预演之外的举动——他在预演看到的时间点延迟了两秒出击。
对面中路果然露出了破绽。他以为林夜会按照预演的节奏来打，但林夜偏偏慢了那两秒，直接让对面中单的逃生技能用早了。夜行猎手的三段突进全部打满，成功击杀了对手。
“漂亮！”陆远激动地喊了一声。
林夜没有回应。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这种强行压制预演预判、主动延迟出击的打法，比正常操作要累得多。他的大脑需要同时处理预演给出的信息和他自己改写的节奏，双线计算消耗极大。
第十四分钟，对面五人抱团推进。
林夜带着二队的四人回防。团战在深渊裂谷的中路开阔地带爆发，双方技能交错的瞬间，林夜的预演能力被激活到了极限。
他的脑海里闪过大量信息碎片：对面辅助会在第2.7秒开出控制，对面的打野会从右侧翼切过来，星尘会在第4.1秒从他预判的方向发起突进——
太多了。
信息量太大，林夜的大脑几乎要过载。他的手指按在技能键上，但他知道，这一次预演给出的信息被对面利用了。星尘故意释放了大量无效信息，试图冲垮他的判断。
“不行，不能跟着预演走。”林夜咬紧了牙关。
他关闭了预演。
是的，他主动关闭了这个让他一路走到这里的天赋能力。
那一瞬间，世界安静了。
没有了那些闪烁的影像碎片，没有了对未来的预测，只有眼前的屏幕、手里的键鼠、和那一场正在进行的团战。
林夜重新回到了最原始的状态。
他靠直觉走位，靠经验判断技能释放时机，靠操作去跟对面周旋。夜行猎手在人群中穿梭，每一次技能命中都精准得不可思议。
一波团战，林夜打出了三杀。
但代价是巨大的。他的血条已经见底，技能全部进入了冷却。对面的星尘还活着，手里捏着致命大招。
语音里，陆远在喊：“撤！林夜你快撤！”
林夜没有撤。
他知道自己撤不掉。星尘的移速比他快，追上来一个大招就能把他带走。唯一的办法就是硬拼，等到技能冷却转好。
“2.3秒。”林夜在心里默数。
对面星尘的身影已经逼近。他的嘴角挂着一抹笑，像是在说：你输定了。
林夜看着技能栏里的冷却图标，心头忽然一跳。
他重新开启了预演。
但这一次，他没有去看那三秒后的画面——他只捕捉了一个信息。
星尘会从左侧突进。
就是现在。
林夜的夜行猎手不退反进，身体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向左倾斜。那是一个完美的预判走位，恰好躲过了星尘的致命突袭。
紧接着，技能冷却转好了。
夜行猎手反身一记平A接技能，精准命中了星尘的后背。伤害打满，星尘的血条瞬间清空。
击杀。
团灭。
对面五人的屏幕全黑了。
整个房间安静了足足三秒。
陈主管缓缓摘下耳机，看着屏幕上的战果，眼神里带着惊讶和赞许。
星尘盯着灰色的屏幕，愣了好久，忽然笑了起来：“这小子，居然赌我走左侧。”
林夜摘下耳机，手还在微微发抖。刚才那一瞬间，他押上了自己全部的直觉和判断，赌星尘会用预判来反预判。他赢了。
不是靠预演赢的。
是靠他自己的判断。
“试训结果？”陈主管看向房间角落里的录像机，又看了看站在林夜身后观察整场比赛的技术分析师，“你们怎么看？”
技术分析师翻了翻数据，抬头说了四个字：“完美通过。”
林夜靠在椅背上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他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，手指也在轻微发颤。
但嘴角的笑，怎么也压不住。
门外，星辉俱乐部的总经理推门走了进来，他看着林夜，目光意味深长：“林夜是吧？我想跟你聊聊青训合同的事。”
林夜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看了一眼昨晚收到的那条陌生消息——那是一条匿名的警告：“别去星辉。”
他沉默了两秒，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，抬起头。
“好啊，我正好也有问题想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