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夜站在天穹青训基地的大门前，抬头看着那块崭新的电子牌匾。
“天穹电子竞技俱乐部·青训基地”几个字在晨光中泛着冷光。昨天签完合同到今天正式报道，只隔了十二个小时。他甚至没来得及回学校收拾行李，就在基地旁边的便利店买了牙刷和毛巾。
“发什么呆呢？”
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。林夜回头，看见一个戴着黑框眼镜、身材偏瘦的男生正拎着两袋早餐看着他。男生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，穿着宽松的队服，胸前印着“天穹”两个字的标识。
“你是……新来的那个？”男生上下打量了他两眼，“昨晚经理在群里说有个叫林夜的要来，就是你？”
林夜点点头。
“我叫赵云帆，打中单的。”男生把其中一袋早餐递过来，“给你带的，食堂还没开门，怕你饿着。”
林夜愣了一下，接过早餐，“谢谢。”
“别客气，以后就是队友了。”赵云帆推了推眼镜，眼神里带着好奇，“听说你在试训的时候把星尘给揍了？那家伙可是韩服大师分段，你一个青铜怎么做到的？”
林夜不知道怎么解释，只能含糊地说：“运气好。”
“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。”赵云帆没追问，转身朝基地大门走去，“走吧，带你去认认人。今天上午约了训练赛，你正好赶上了。”
基地内部比林夜想象的要大得多。穿过走廊，推开训练室的门，林夜看见了三个已经坐在电脑前的队友。两个男生，一个女生。女生的年纪似乎比他们都大，正对着屏幕快速操作着什么，听见门响也没抬头。
“这位是林夜，新来的。”赵云帆拍了拍林夜的后背，“这位是队长沈渊，打AD的。”他指了指坐在最中间戴眼镜的男生，“旁边是辅助陈默，另一个是上单顾霄。”
沈渊从屏幕上收回目光，看了林夜一眼，点了点头，什么都没说。
陈默倒是笑了笑，“欢迎。”
只有顾霄站了起来，走到林夜面前，上下打量了他一番，然后伸出手，“我听说了你的事，挺厉害的。不过青铜就是青铜，预判再好，操作跟不上也是白搭。”
林夜听出了他话里的质疑，没生气，握住了他的手，“所以我来学了。”
顾霄挑了挑眉，松开手，转身坐回自己的位置。
“别在意，他说话就这样。”赵云帆在私底下小声对林夜说，“但人其实不错。”
林夜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。他的电脑是新配置的，屏幕上已经登录好了训练账号。他登陆自己的账号，进入自定义房间，看见对面五个陌生的ID。
“对面是凤凰战队二队。”沈渊的声音从前面传来，“虽然只是二队，但他们在次级联赛排名前三，实力不弱。这次训练赛主要是磨合新阵容，大家稳住打。”
林夜深吸一口气，点了准备。
这是他正式加入战队后的第一场训练赛，也是他第一次在团队协作中使用预演能力。
加载画面的时候，林夜的手机震动了一下。他低头瞟了一眼——又是那个匿号码，发了一条消息：“记住我们说的话。”
他皱了皱眉，快速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。
游戏开始了。
林夜这一场用的是自己最熟悉的夜行猎手——打野位。他在试训中用这个英雄惊艳了所有人，天穹给他的定位就是在打野位发力。开局两分钟，他刷完第一波野怪，往中路靠。
“对面打野可能在蹲你。”林夜对赵云帆说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赵云帆在屏幕另一边问。
林夜没说话。他刚才开了预演，看见了对面打野三秒后绕后的画面。他能说出来，但不能解释他是怎么知道的。他只能含糊道：“猜的。”
赵云帆没再多问，稳了一手。果然，退到塔下的时候，对面打野从草里钻了出来。
之后的三分钟，林夜又连续预判中了对面的两次gank。训练室里的气氛渐渐变了。陈默忍不住转过头，看了林夜一眼，“你判断力真好，你是怎么做到的？”
“直觉。”林夜只能这样回答。
但沈渊的表情没有放松。第五分钟，林夜指挥了一波反蹲。他看了三秒后的画面，觉得对面会从右侧墙边绕过来，于是提前从左侧摸了过去。但就在他即将赶到位置的那一秒，对面没有按他的预判走右侧，而是直接从中间草丛突进了出来。
林夜慢了半拍。
赵云帆被击杀，对面的支援也到了。林夜想要撤退，但已经来不及了。他和赶来的陈默双双阵亡。
三换零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沈渊的声音冷了下来，“刚才那个位置你应该提前到的。”
林夜咬着嘴唇没说话。他没法解释——预演看到的画面在三秒后和实际操作之间存在延迟，尤其是当他的反应速度跟不上预判信息的时候。他看到了，但他做不到。
因为他的预演只能让他看见未来，却不能让他瞬间拥有顶级职业选手的反应速度。
第一局训练赛就在这种磕绊中持续了三十五分钟。天穹以十二比二十七的人头差落败。林夜的KDA是三杀六死一助攻，数据在全队垫底。
摘下耳机的时候，林夜感觉到训练室里的沉默很重。
顾霄直接站起来，把耳机摔在桌上，“这打个什么？咱们五个人各打各的，没有配合你打什么职业赛？”
“新阵容需要磨合。”陈默轻声说。
“磨合需要时间，但问题是咱们的核心打野，连最基本的节奏都跟不上了。”顾霄看了林夜一眼，“你在青铜段位那种打法，在职业赛上行不通。你自己在草丛里蹲住了对面，然后呢？我们跟不上你的节奏，你一个人冲进去有什么用？”
林夜握紧了拳头。
顾霄说的话没错，但刺耳。
赵云帆打圆场，“先别急，这才打了第一场。林夜刚来，还不熟悉咱们的打法。”
“问题是他熟悉不了。”顾霄直接摊牌，“咱们天穹的打法核心是稳扎稳打，靠运营滚雪球。他那种打法太依赖个人能力了，不匹配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让他改？”赵云帆皱眉。
沈渊终于开口了，“他能改。问题在于，想改也要有对应的操作基础。操作跟不上预判，这是硬伤。”
林夜的预演能力屏蔽了所有人的质疑声，他只听见了一句话——操作跟不上。
他让自己冷静下来，打开赛后的数据面板，开始逐个回放自己的操作。慢放三遍，他终于看清了问题所在。
预演能看见对面的走位，但他在执行预判的时候，本能的反应依然是青铜段位的水平。他看到对面要往左边走，但他的手速和鼠标移动路径却无法在最短的零点二秒内完成修正。他慢了零点三秒。
零点三秒，在职业赛场上足以决定一场团战的胜负。
“第二局，十分钟后开。”沈渊说。
林夜站起来，“队长，第二局我想换个打法。”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“我不做主指挥，你们指挥，我按你们的节奏打。”林夜说。
顾霄冷笑一声，“你的意思是你之前没按节奏打？”
“我承认我没有配合好。”林夜直视着他，“但我需要时间来适应职业比赛的节奏，也需要你们帮我适应。我不可能用一个下午就掌握全部，但我愿意学。”
训练室里安静了片刻。
沈渊看了他两秒，最后说：“行，那就按你说的来。第二局，我指挥，你听我的。”
第二局训练赛开得很快。
这一次，林夜没有把自己的预演能力作为唯一的决策依据。他按照沈渊的指令去打，把自己的节奏压得稳如一条直线。他没有主动抓人，没有显示任何个人风格，只是按部就班地刷野、控图、反蹲。
这造成了另一个问题——他太稳了，稳到失去了自己的威胁性。
对面很快发现了这一点。打野不需要担心被天穹的打野反蹲，就可以在下路打得更激进。林夜眼睁睁看着对面三人越塔击杀了沈渊和陈默，他就在旁边看着，因为他的位置没到。
不是不想帮，是指挥没让他帮。
“操。”沈渊在语音里骂了一声。
林夜深吸一口气，把预演开了出来。他看到三秒后对面打野会回城补给，然后直接往下路走。他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沈渊。
“你怎么知道的？”沈渊问。
“猜的。”
“猜的？”沈渊沉默了一秒，“你猜对了。陈默，你跟我把线推出去，打野，你在河道插个眼，然后来下。”
这次林夜没有犹豫，按照指令执行。三分钟后，他配合沈渊完成了二打三的反杀。但节奏依然是乱的——他的预演能力和团队指令之间存在时间差，每次他提前预判到对面的行动，沈渊的指令却要等三秒后才会下。
这造成了指令和现场的不匹配。
第二局，比分十五比二十四。依然输了。
第三局、第四局、第五局。
五场训练赛，全输了。
训练室里的空气已经凝固成了固体。顾霄的脸色铁青，沈渊沉默着没说话，陈默把脸埋在掌心里。赵云帆站起来去买饮料回来，谁都没接。
林夜坐在电脑前，盯着死亡回放，一遍一遍地看自己每一次失误的画面。五场训练赛，他场均死亡超过七次。他看得到对面的动作，但他总是慢一步。
不是预演的错，是他的错。
“今天先到这里。”沈渊摘下耳机，“明天早上九点复盘。大家都回去休息。”
其他人陆续离开。林夜没动，依然坐在电脑前。
赵云帆走到他身边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别太往心里去。第一天上场打成这样很正常。”
“我拖了大家的后腿。”林夜轻声说。
“说得直白一点，确实。”赵云帆直言不讳，但语气并不恶意，“但你有一点好，你知道自己错在哪里。比那些不知道自己菜还装懂的人强多了。”
林夜苦笑。
他错在哪里？他知道。他的预演能力太强，强到让他提前看见了需要三秒后才能发生的事。但职业比赛的节奏，是五个人的协同作战，他一个人看见了未来，不代表团队能跟上他的节奏。他必须学着把自己的能力融入团队的齿轮里，而不是试图让团队来配合他的节奏。
“我明天早上来加练。”林夜说。
赵云帆笑了一下，“那我也来，陪你打。”
赵云帆走后，林夜一个人坐在训练室里，把手机打开，翻出了那个陌生号码的消息记录。从第一次收到消息到现在，那个人总共发了十三条消息。第一句话是“别去星辉”。之后，每当他面临重要选择的时候，那个人总会在关键时刻发来一个提醒。
林夜想了很久，最后还是把那串号码拨了出去。
电话响了七声，接通了。
对面是一个很平静的女声：“你终于打过来了。”
“你是谁？”林夜问。
“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。你只需要知道，你选择天穹是对的。”女声说道，“星辉那边，有问题。”
“什么问题？”
“你很快就会知道。但我现在能告诉你的是，你的能力，远比你自己以为的要强得多。”女声停顿了一下，“但你要学会在不依赖它的前提下相信它。”
女声挂断了。
林夜握着手机，看着屏幕上那行字——“你要学会在不依赖它的前提下相信它。”
他慢慢站起来，重新打开电脑，登录了训练模式。
凌晨一点，训练室的灯还亮着。
林夜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着最基础的走位和拉野操作。没有预演，没有预判，只有最纯粹的手速和鼠标控制。他要做的第一件事，是让自己的操作追得上自己看见的未来。
凌晨一点半，赵云帆端着一碗泡面推门进来，“我就知道你还没走。得，我也来练一会儿。”
两个人在宽大的训练室里，各自练着各自的东西，谁都没说话，只有键盘的敲击声此起彼伏。
林夜关掉训练模式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明天，他会重新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