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四点，江大电子竞技实训室的门被推开，林夜背着书包走进来。
室内的空气带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，空调开得很大，冷气直往骨头缝里钻。中央的大屏幕上已经开始滚动播放今天的赛程表，十几个训练位前坐着不同的校队成员，键盘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。
苏晴坐在最里面的教练位上，面前是一台双屏显示器，左手边堆着一摞战术手册，右手搭在鼠标上，头也不抬地说：“来了？坐。”
林夜走过去，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。
“今天下午五点半，校际联赛预选赛第一场。”苏晴把一份打印好的名单推到他面前，“你的ID我已经报上去了，首发。”
林夜心里一紧，接过名单扫了一眼。
队伍配置：上单周浩，打野赵凯，中单陈默，射手林夜，辅助刘远。替补三人，全是星耀组的老人。
“这才第一天，就让我首发？”林夜放下名单，“其他人没意见？”
“有意见也憋着。”苏晴终于转过头看他，眼神平静，“你现在是星耀组的一员，水平够了就上，就这么简单。但你要做好准备，第一场的对手不弱。”
林夜点点头，没再多问。
刘远从旁边探过头来，压低声音说：“兄弟，对面是隔壁科大的电竞社，主力都在白金以上段位，上单是个钻石的。咱们这边除了队长之外，最高也就白金三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夜打开电脑，登陆《星域争锋》的游戏客户端。
苏晴站起身，拍了拍手：“所有人，十分钟后进比赛服房间，战术不变，按照之前演练的来。对面套路我研究过，前期爱压线，中期喜欢换线抓单，后期他们的射手有两次经典翻盘，操作细节上有一点习惯性走位问题。周浩你前期稳住，别硬拼，等我信号。”
“明白。”周浩是个皮肤黝黑的男生，戴着厚厚的黑框眼镜，看起来老实巴交，但林夜记得他的战绩——抗压能力极强，是苏晴特意挖过来的上单。
十分钟后，比赛房间建立，双方队员陆续进入。
林夜的ID叫“Night_01”，他选出了自己的招牌射手——渊影猎手，一个靠预判和走位吃饭的英雄。
对面科大电竞社的ID清一色挂着“KD”前缀，阵容也很有压迫感，上单是个开团型的重装战士，打野是个前期强势的刺客，中单是个爆发法师，射手加辅助则是经典的推线组合。
倒计时三十秒，林夜深吸一口气，活动了一下手指。
“我下路前期抢二，辅助盯紧对面打野位置。”他在语音里说道。
刘远“嗯”了一声，选了个保护型辅助。
游戏开始。
双方进入地图的瞬间，林夜的大脑像是被什么东西激活了一样，那种奇异的预感又出现了——他眼前浮现出一道淡淡的虚影，那是对面射手接下去三秒内的移动轨迹。
虚影向左走了两步，又向右拉了一步，最后停顿了一下。
林夜几乎是本能地按下技能键，一支阴影箭矢贴着兵线的缝隙飞出去，精准地命中了对方射手。
“卧槽？”刘远惊呼了一声，“什么角度？”
林夜没说话，紧盯着屏幕。
他看见那虚影再次出现了，这回对面射手会先补刀，然后向右走一小步，再按一个回城键故意取消，引诱自己出手。
三秒后，一切如他所料。
对方射手果然在补刀的瞬间向右走了一步，然后按下回城键，做了一个假动作。
但林夜根本没上当，反而利用对方假动作的停顿，直接打出一次完美消耗，把对面射手打掉了三分之一血。
“Night，你这预判有点东西啊。”中单陈默在语音里说。
“凑巧。”林夜简短地回应，但他的心在狂跳。
这不是凑巧。
他能看到未来三秒的画面，就像上帝给他打开了一扇窗户。
游戏进行到第四分钟，对面打野果然来了下路，一个很经典的绕后Gank。
刘远大喊一声“撤”，已经开始往后跑。
但林夜没动。
因为他看到——打野会先在草丛里蹲两秒，等射手上前引诱，才从后面包抄。而射手的引诱动作会在三秒后出现，是一波假突进。
林夜假装后退，然后在对面射手突进的瞬间，一个侧向翻滚躲开，反手打出全套技能，配合刘远回头反打。
对面射手没想到他会这么果断，血量瞬间见底，被迫交闪现逃跑。
打野从草丛里冲出来，一套技能砸向林夜。
林夜早有准备，提前走出了打野技能的范围，顺手补了一个飞刀，带走对面残血射手。
First Blood！
全场寂静了一秒，然后是刘远的大叫：“牛逼！”
但还没完。
林夜脑中虚影再闪，他看到对面打野会在这个位置停顿零点五秒，然后大招反打。
零点五秒。
林夜直接按出闪现，绕到打野身侧，一套技能全中，再收一个人头。
Double Kill！
弹幕瞬间炸了。
校内的观战平台上，实时评论刷疯了——
Night_01是什么神仙走位？
科大的下路被打穿了吗？
这预判也太恐怖了吧，好像能提前知道对面要干什么一样！
实训室里，苏晴原本靠在椅背上，此刻已经坐直了身子。
她盯着林夜的操作画面，眉头微微皱起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不对劲。
不是操作有多犀利，而是那些走位和预判，精准得不像人类反应。
面对职业选手她都能看出破绽，但林夜刚才那两波反打，时机卡得像是提前就设定好的剧本。
“这小子......”苏晴低声自语，“到底怎么做到的？”
比赛继续。
林夜在下路建立优势后，配合刘远迅速推掉一塔，然后转线支援中路。
对面科大的人显然被打懵了，连续两波团战都没找到节奏。
上单周浩虽然被压了二十个补刀，但稳住了阵脚，一次没死。
打野赵凯更是乐得合不拢嘴，他压根没来过下路，对面下路已经被林夜打穿了。
第十四分钟，林夜经济领先对面射手三千块，装备成型。
第十九分钟的决胜团战，他直接闪现切入后排，三箭带走对方双C，一波终结比赛。
Victory！
屏幕上的胜利界面亮起来，语音频道里爆发出一阵欢呼。
刘远直接摘下耳机，一把搂住林夜的脖子：“兄弟，你今天吃过药了是吧？对面射手被你打出屎了！”
周浩也笑了：“我第一次感觉下路这么稳，全程不用操心。”
“行了，别飘。”苏晴的声音从教练席传来，“这才第一场，后面还有硬仗。大家都打得不错，先复盘，别放松。”
但她的目光落在林夜身上，多停留了两秒。
林夜感觉到了那道目光，却没有回头，只是默默关掉游戏界面，打开复盘软件。
他心里清楚，这一场能赢，靠的不是操作，而是那个奇怪的天赋。
但天赋能一直靠得住吗？
他想起比赛后段，对面射手有一次残血逃跑，他的预演画面里突然多了两个路径，一个向左，一个向右，他没敢赌，最后追丢了。
也就是说，三秒预演并不是万能的，有时候会出现多个可能性，就像未来本身也无法百分之百确定。
他得靠自己做出判断。
“Night。”苏晴走到他身后，“出来一下。”
林夜起身跟她走到走廊尽头，窗外的夕阳正缓缓沉入楼群之间，天边烧成一片焦糖色。
“你今天怎么做到的？”苏晴开门见山。
林夜沉默了几秒：“直觉。”
“直觉？”苏晴盯着他的眼睛，“你骗得了别人，骗不了我。你操作的预判时间间隔太整齐了，每一次技能释放都卡在对面的行动之前。这不是直觉，是预演。”
林夜心里一震，但面上没动：“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。”
苏晴看了他好一会儿，忽然笑了：“行，你不说我不逼你。但我得提醒你一句——哪天你遇到了同样能预判的人，你想好怎么应对了吗？”
林夜愣住了。
“回去好好想想。”苏晴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转身走回训练室。
她推门进去之前，回头又说了一句：“今天打得不错，明天继续，别掉链子。”
林夜靠在窗台上，看着夕阳一点点沉下去。
苏晴的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。
同样能预判的人......会有吗？
手机震动了一下，他低头一看，是校队群里发来的消息，是刚才比赛的高光剪辑，弹幕里全是在刷他的ID。
其中有一条弹幕格外显眼：
“江大这个新射手有点东西，我看了他三局比赛录播，回回都能预判对面走位，这合理吗？”
下面有人回他：“外挂吧？”
“不像外挂，挂没这么丝滑。”
林夜关掉手机，深吸一口气。
走廊尽头，刘远探出头来喊他：“Night，复盘了，快来！”
“来了。”林夜收回思绪，大步走回训练室。
他推开门的瞬间，里面的大屏幕上正在播放刚才那场比赛的最后一波团战，自己闪现三箭击杀的镜头被放大，画面上方的弹幕还在刷屏。
周浩看到他进来，竖起大拇指：“兄弟，这波操作真帅。”
赵凯打了个哈欠：“就是太秀了，我感觉我都成背景板了，打野全程没事干。”
“少贫，你自己节奏也有问题。”苏晴头也不回地说，“赵凯，你前期入侵野区太冒进，要不是下路打穿了，你早就崩了。”
赵凯挠了挠头，没敢还嘴。
林夜在自己位置上坐下，盯着屏幕里自己的操作。
他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——对面射手在被击杀之前，身体偏了一下，像是要往左闪，但又硬生生拉了回去。
那一下偏得很不自然，像是有人在强行纠正他的操作。
“苏晴姐。”林夜开口，“对面射手，你认识吗？”
苏晴回头看了他一眼：“认识，科大电竞社的主力，ID叫KD_Fly，段位白金一，擅长跑位拉扯。怎么了？”
“比赛最后那波，他的走位有点奇怪。”林夜放大画面，“你看这里，他明明要往左边闪了，又自己拉了回去，像是被人提前警告了一样。”
苏晴凑过来看了一会儿，脸色微微一变。
她拿起手机，拨了个电话。
“喂，帮我查点东西，科大电竞社今天比赛全程的语音记录，内部存档，能拿到吗？”
对面说了几句什么，苏晴的眉头越皱越紧。
她挂掉电话，看着林夜：“科大那边有个新的数据分析师，据说是个退役职业选手，今天全程在现场。”
“退役职业选手？”刘远愣住，“科大的教练早就换了呀，哪来的数据分析师？”
“一个临时加入的。”苏晴说，“没人知道他是谁，但科大的队员今天比赛的时候，好像一直在听他的指挥。”
训练室里的气氛突然安静下来。
林夜看着屏幕里那个走位被强行纠正的镜头，脑海中浮现出苏晴刚才那句话——
“哪天你遇到了同样能预判的人，你想好怎么应对了吗？”
他忽然意识到，也许这场比赛并不是他一个人的舞台。
有人，在场外，也在看着他的操作。
而那个人，或许已经看穿了他的秘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