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苏晴姐，我约了场排位。”
林夜关掉复盘界面，活动了一下手指。
苏晴靠在椅背上，端起保温杯喝了口水：“约的谁？”
“KD_Fly，就是昨天科大那个射手。”
“你主动约的？”
“嗯。”
林夜没有多解释。他只是觉得，昨天那场比赛打完之后，有个东西卡在嗓子眼里，不上不下。不是赢了的痛快，而是某种说不清的拧巴感。
那个射手最后两波团的走位，明显是被场外干扰过的。但林夜想问清楚的是——干扰他的人，到底是怎么看穿他的预判的。
如果只是靠猜测，那还好。如果是靠同样的能力……
他不愿意往下想。
“行，我看看。”苏晴放下杯子，凑到林夜屏幕前。
游戏匹配界面亮起，KD_Fly已经在线，ID后面挂着一个组队邀请。
林夜点了接受。
房间里有三个人。KD_Fly，还有一个ID叫“TuTouTang”的账号，段位只有黄金三，等级也低，看起来像个小号。
“嚯，还有观众？”刘远在后面探头，“对面带了个小号来观摩？”
“黄金三？”赵凯也凑过来，“这不是来送分吗？”
林夜没说话。他盯着那个小号看了一眼，总觉得哪里不对。但他说不上来。
地图加载。
对局开始。
林夜选的依旧是射手位，对面KD_Fly也是射手。两个人对上线的那一刻，林夜本能地开启了预演。
画面一闪，他看到了三秒后的画面。
对面的KD_Fly会先用一个技能清兵，然后往前走半步，假装要压线，接着往后撤退。一套标准的拉扯起手。
林夜不慌不忙地卡住位置，准备预判对方撤退的路径。
前两秒，一切都在预演范围内。清兵，前压，后撤。
但就在第三秒，对面射手突然做了一个预演中没有的动作——他没有往后走，而是直接向前交了一个位移技能，贴脸打了林夜一套。
血条瞬间掉了三分之一。
林夜瞳孔一缩。
不可能。他的预判是准确的，对面应该后撤才对。
除非——
对面在三秒内改变了决定。
可预演看到的未来是确定的，除非……
除非对方压根不是靠经验判断局势，而是凭直觉，在自己出手的那一瞬间，临时改变了操作。
林夜的指尖微微收紧。
他重新拉开距离，稳住血线，再次开启预演。
这一次，他看到了更清晰的画面——对面会在第五秒的时候向左前方交技能。
林夜提前向后走了半步，准备反打。
但第五秒到来时，对面没有向左，而是向右。
所有技能全部落空。
林夜的心猛地沉了一下。
“不对劲。”苏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“他不是在看你的技能，他是在看你的走位。”
“看走位？”林夜皱眉。
“对。这家伙纯粹靠直觉在打，他根本不预判你的技能弹道，他只预判你会往哪走。”苏晴顿了一下，“而且他对你的移动习惯有极强的直觉感应，你还没动，他脑子里已经有了感应。”
这比技能预判更可怕。
预判技能，看的是弹道、施法动作、距离。但预判走位，看的是人的习惯、身体重心、就连呼吸节奏都能被读出来。
林夜深吸一口气，调整了自己的站位习惯。
他故意在第三波兵线的时候，向着左前方多走了十像素。
预演显示，对面会向右闪避。
而这一次，对面真的向右闪了。
“有效果了。”林夜低声说。
他正要追击，对面却突然停了下来，站在原地，一动不动。
林夜愣了一下。
这是个明显的陷阱。对面在故意卖破绽。
但他预演出来的未来里，没有任何陷阱。对面就是站在那里，什么都没做。
奇怪。
林夜犹豫了两秒，最终还是决定打。
他卡着攻击距离，点了一下对面的血线。对方没动。再点一下。对方还是没动。
第三下的时候，对面突然动了。
不是向左右闪，而是直直地向前冲。
林夜的预演画面里，这个人三秒后会闪现到他身后，打出最高爆发。
他立刻调整站位，准备反手预判。
但就在他即将完成操作的那一瞬间——
预演画面碎了。
像一面镜子被打碎了一样，所有的画面片段都变成碎片，消散在他脑海里。
林夜的瞳孔猛地缩紧。
他站在原地，愣了一秒。
对面射手已经落地，打出一套连招。林夜的血量瞬间跌到危险的边缘。
他勉强靠走位躲开了最后一击，用位移技能向后拉开距离，退回塔下。
但兵线丢了半波。
补刀差，已经落后了十个。
“刚才怎么回事？”刘远在后面喊，“你怎么站着不动？卡了？”
“不是卡。”林夜的声音有些发沉，“预演断了。”
苏晴的脸色变了：“断了？”
“嗯。”林夜盯着屏幕，手指微微颤抖，“在我即将完成操作的那一瞬间，所有的预演画面全部消失了。就像……就像是被人关掉了一样。”
“对方有干扰技能？”
“不，不是技能。”林夜摇头，“我感觉，是对方的直觉太准了。他所有的反应都在我的预演结果之前。我的预演是基于他三秒后的行为，但他凭直觉提前做了我在预演中才会做出应对。这种对预演的干扰，让我预演出来的画面产生了冲突，直接断了。”
苏晴沉默了。
“那问题大了。”她缓缓开口，“如果一个人的直觉够准，他能让你的预演失效。你的预演依赖对方的行动作为锚点，但当对方的行动比你的预演跑得更快的时候，你的锚点就没了。”
“你知道这像什么吗？”苏晴说，“就像你下棋，对方每一步都走在你算好的棋路前面。你算得再准，也来不及。”
林夜咬了咬牙。
他看了一眼对局界面。时间已经来到了中期，他的补刀落后，经济劣势。对面射手已经做出了两件套，而他才刚刚买出第一件装备。
团战在即，他再不发育起来，这局就要崩了。
林夜改变策略，不再依赖预演。
他开始纯粹靠经验判断对面的走位。
第一波团战，他卡视野偷了一波输出，打残了对面的辅助。但对面射手立刻反打，直接把他逼出了团战区。
林夜的血量只剩不到三成。
他躲在草丛里，等着回城读条。
但就在读条过半的时候，预演画面再次出现。
他看到对面射手会从右侧草丛直接绕后，卡在他回城读条的最后一秒，打断他。
林夜立刻取消回城，向左侧走。
但对面射手没有从右侧出现。
他从正面来了。
林夜愣了一下。
他的预演又一次错了。
“不对……”林夜皱眉，“这已经不是直觉了，他是在针对我的预演做反制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刘远问。
“他每一次打断我预演的方式都不一样，而且每次的方式都恰好卡在预演画面的盲区。他不只是在靠直觉，他在用某种方式，准确地知道我在看他。”
林夜忽然想起昨天苏晴说的那句话——“你身后，可能有人在看着你。”
对面那个小号，那个叫“TuTouTang”的黄金三段位账号。
林夜的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。
对面是另一个人。
那个数据分析师，那个退役的职业选手，他就在对面。
他在用这个小号，亲自上阵，测试林夜的能力。
“那这局怎么打？”刘远急了，“你的预演被克了，对面又是职业级别的选手，这不好打了。”
林夜沉默了很久。
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技能栏，又看了一眼对面射手的站位。
忽然，他笑了。
“谁说预演被克了就不能打？”林夜说，“预演又不是我的全部。”
“那你用什么打？”
“用脑子。”
林夜不再依赖预演。他开始用最基础的走位，最基础的技能释放，去跟对面打一波又一波的换血。
他的每一次操作都带着明显的破绽——走位靠左，技能交慢，补刀贪线。
对面射手果然抓住了每一次破绽，不断地压制他。
但林夜没有慌。
他在等。
等一个时机。
比赛来到最后一波团战。
双方的射手都已经六神装，团战一触即发。
林夜站在队伍最后方，等待着进场时机。
对面射手也在等。
两个人隔着千码的距离，像是两头对峙的猛兽。
忽然，对面的辅助开团了。
双方前排立刻撞在一起，技能乱飞，伤害爆炸。
林夜没有动。
他在心里默默地数着时间。
三、二、一——
就在最后一秒，林夜突然动了。
他没有向前，而是向后。
这一步后撤，让他走出了团战的中心。
下一秒，对面射手果然从侧翼绕后，准备切他。
但林夜已经不在他预判的位置了。
“你以为我还会站在那儿等你吗？”林夜冷笑。
他开启技能，直接冲脸。
对面的射手显然没想到林夜会突然反向进场，他的预判落空了。
林夜抓住这不到一秒的时间差，把所有技能全部砸了出去。
高额的伤害瞬间灌满了对面的血条。
对面射手死前最后一秒，还在试图还击。
但林夜的血量刚好卡在了一个极限的位置——他只剩17滴血。
17滴。
林夜站在原地，看着对面变成灰色的屏幕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。
“赢了。”
训练室里安静了一瞬。
“我去！”刘远猛地拍了一下林夜的肩膀，“17滴血！你丫打的是职业选手？”
“不是职业选手。”林夜关掉游戏界面，揉了揉指节，“是一个直觉很准的高手。”
“他ID是啥来着？我加他好友。”刘远凑过来。
林夜打开对战记录，却在刚刚那个小号的ID下方，看到了一个灰色的提示。
“该账号已注销。”
训练室里再次安静下来。
苏晴拿起手机，看了一眼消息，然后缓缓抬起头：“刚才科大那边有人传来消息。那个数据分析师，在你们这把结束之后，直接离开了科大。没人知道他去了哪儿。”
林夜沉默地盯着那个灰色的提示，忽然觉得背后有一双眼睛，正在远方静静地看着他。
他关掉界面，站起身：“走吧，吃饭。”
没有人再说话。
但每个人心里都明白。
这场比赛，只是一个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