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铁在临安站停下的时候，陆辰拎着背包走出车厢，感觉空气里都带着一股陌生的气息。
这是他第一次来临安。
站在出站口，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陈正阳发来的地址——星痕电子竞技俱乐部，临安市滨江区星澜大厦。出租车开了四十分钟，最后在一栋灰蓝色的写字楼前停下。陆辰仰头看了一眼，大厦外墙上挂着一块巨大的电子屏，滚动播放着《星穹战场》的比赛画面，中间赫然是星痕战队的队标——一道暗金色的闪电划破星空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推门走了进去。
前台接待的是一个扎着马尾的年轻姑娘，看了他身份证后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亮了：“你就是那个路人王陆辰？陈经理交代过，你直接上十六楼就行。”
电梯门关上，陆辰感觉心跳有点快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，指节微微泛白——他攥拳头攥得太紧了。
十六楼的门禁需要刷卡，他刚想找前台，门就被人从里面推开了。
陈正阳站在门口，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星痕队服，冲他笑了笑：“来了？进来吧。”
陆辰跟着他走进去，迎面是一整面墙大的落地窗，阳光洒进来，照得整个训练室通透明亮。靠墙的位置整齐地摆着十台顶配电脑，屏幕全部亮着，还有五个人正坐在电脑前，听到脚步声，齐刷刷转过头来。
陆辰的目光快速扫过他们——三男两女，有老有少，气质各不相同，但每个人眼睛里都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。
“都停一下，”陈正阳拍了拍手，“这位就是我跟你们说过的新人，国服路人王，陆辰。”
最左边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摘下耳机，上下打量了陆辰一眼，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：“就他？打中路的？”
“嗯，”陈正阳点了点头，转头对陆辰说，“介绍一下，这是林修远，星痕的队长，打ADC的。”他又指了指旁边一个短头发的女生，“这是赵梦瑶，辅助。那边是孙哲，上单。张浩，打野。刘宇恒，替补中单。”
被点到名字的人有的点头，有的只是看了他一眼就转回去了。陆辰注意到，那个叫刘宇恒的替补中单看他的眼神格外冷淡，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讽刺。
“行，先别急着介绍，”陈正阳拉开一张电竞椅，“陆辰，你把行李放那边，先来打一把训练赛，让大家都看看你的水平。”
陆辰点了点头，放下背包，坐在电脑前。他快速调整了座椅高度和鼠标DPI，输入自己的账号登录游戏。
林修远在旁边看着他的动作，眉头微微动了一下——这个新人调整外设的速度很快，而且姿势很标准，一看就是打惯了线下赛的。
“第一把，你先跟刘宇恒对线，我们看看你的基本功。”陈正阳站在后面说。
刘宇恒站起身来，走到对面那台电脑前坐下，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：“行啊，让新人感受一下职业选手的强度。”
游戏加载的时候，陆辰深吸一口气，感觉手心有点出汗。他知道，这是真正的考验。之前打了那么多场排位，但从来没有一场像现在这样，让他感觉整个后背都绷紧了。
进入游戏，陆辰选的是“冥焰术士”，一个中距离法师型英雄。这个英雄操作上限极高，但下限也很低，路人局里很少有人能玩好。刘宇恒选的则是“影刺”——一个专克法师的刺客型英雄，显然是有备而来。
对线一开始，陆辰就感觉到了明显的压力。
刘宇恒的操作极其老练，补刀、走位、技能释放，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得像机器。他的“影刺”几乎不露破绽，每次陆辰想要上去消耗，他都提前预判后撤半步，刚好卡在技能范围之外。
但陆辰不慌。
他闭上眼睛，再睁开的时候，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。
那是一种奇妙的状态——周围的一切声音都变得远了，陈正阳的说话声、键盘的敲击声、窗外汽车的鸣笛声，全部像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。他的视野变得异常清晰，刘宇恒每一个微小的动作都放慢了百分之几秒。
他捕捉到了一个细节——刘宇恒补掉第七个小兵之后，身体下意识地往左倾斜了零点三度。
这是一个本能的信号。影刺要动手了。
陆辰嘴角微微上扬，右手瞬间按下E键，冥焰术士的身体猛地朝右侧平移了一小截。下一秒，一道暗影从刘宇恒的位置射出，擦着陆辰的残影掠过——影刺的招牌技能“暗影突袭”，空了。
刘宇恒愣了一下。
陆辰抓住这个机会，QWQ连招——冥焰弹射、灼烧印记、二段引爆，一套技能瞬间灌满。刘宇恒的血量直接被打掉了三分之一。
“这个预判……”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孙哲忽然开口了，“有点东西。”
刘宇恒咬了咬牙，没有回话，全心投入到对线中。接下来的三分钟，两人你来我往，补刀数咬得很紧，但刘宇恒始终没有找到击杀机会。
就在比赛进行到第六分钟的时候，陆辰忽然做出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操作——他故意卖了一个破绽，把身体暴露在塔外一个相对危险的位置。
刘宇恒几乎是本能地上了。
影刺闪身近身，暗影刃、影遁、要害打击——整套连招行云流水，一气呵成。但就在刀刃即将落下的那一瞬间，陆辰的冥焰术士猛地按下闪现加R技能——“冥焰之环”。
一个巨大的火环以冥焰术士为中心爆炸开来，将影刺炸飞的同时，接上所有小技能的爆发伤害。刘宇恒连净化都没来得及交，就被打成了一具尸体。
First Blood。
训练室里安静了两秒。
“漂亮。”张浩第一个出声，语气里带着真心实意的赞叹。
刘宇恒沉着脸靠在椅背上，盯着屏幕看了三秒，然后慢慢转过头来，对陆辰笑了一下，但那笑容里带着点别的意味：“操作确实可以，不过职业比赛不光是个人秀。”
陆辰没说话，只是活动了一下手指。
接下来是团队训练赛，陆辰加入星痕的主力阵营，对抗模拟的另一个职业战队。但这一把，他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了。
团队赛，跟路人局完全是两回事。
路人局里，他只要打好自己的线，抓住机会就能带起节奏。但在这里，每一个决定都要考虑队友的位置、视野状态、龙区刷新时间、敌方技能CD——信息密度比单排大了好几倍。
第五分钟的时候，张浩的打野来中路Gank，陆辰习惯性地跟进输出，却没有注意到上路林修远正在被对面三人包夹。结果他虽然拿下了一个人头，但林修远的ADC当场阵亡，导致团队的节奏直接断档。
“陆辰，”陈正阳的声音从后面传来，“刚刚那波你应该拖住对面中单，配合打野拿龙，而不是跟打野去抓人。你得看清楚整个地图的局势，不能只看自己的线。”
陆辰点了点头，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第十五分钟，又出事了。
团战爆发在下路河道，陆辰的冥焰术士承担着主要的输出责任。但他习惯性地站在了一个比较靠前的位置——那是路人局中习惯了的站位，方便他第一时间打出伤害。
可职业比赛的反应速度比他想象中快得多。
对面的上单战士直接交闪切到他脸上，一套控制技能将他定在原地。赵梦瑶的辅助拼了命地丢技能救他，但陆辰的血量还是飞速下降。最后虽然林修远极限操作收割了残局，但陆辰已经倒在了草丛里。
“你这站位……”林修远的声音响起，带着一丝不解，“你是不是习惯打路人局的C位打法？”
陆辰沉默了两秒，然后点了点头。
“职业比赛里，你是中单，不是大哥，你死了团战就废了，”林修远淡淡地说，“你的站位要靠后，要让辅助和打野给你创造输出环境，不是你自己往前冲。”
陆辰咬着嘴唇，没有反驳。
他明白，林修远说的对。
之后的几波团战，陆辰刻意调整了站位，但总感觉别扭——他的操作习惯和节奏感是在路人局里打磨出来的，突然切换到职业比赛的思路，就好像左撇子突然被要求用右手写字一样，怎么都不顺手。
训练赛结束后，屏幕上弹出结算界面——他们赢了，但赢得很难看。团队战斗统计显示，陆辰的个人输出虽然全队最高，但他的“无效阵亡次数”也是全队最多。
“打得不错，但问题也很大，”陈正阳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职业比赛和个人单排不一样，这一点你得慢慢适应。”
刘宇恒靠在椅背上，淡淡地补了一句：“要是每把都这么打，咱们季后赛就不用想了。”
训练室里一片沉默。
赵梦瑶皱眉看了刘宇恒一眼，想说什么，但最终没有开口。
陆辰站起来，看着屏幕上自己的数据——KDA：5-4-3。中规中矩，但对他自己来说，这个成绩远不够好。他之前打路人局的时候，场均击杀至少在十个以上。
“我知道了，”他平静地说，“我会调整。”
林修远看了他一眼，没有继续说话，只是把桌上的水杯拿起来喝了一口。旁边孙哲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，随口说道：“新人嘛，总有个适应过程。你线上操作没问题，就是大局观还得练。”
陆辰点了点头，在椅子上坐下，重新点开了游戏界面。
“我再开一把自定义，练练团战走位。”
陈正阳看着他的背影，嘴角浮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。这个新人，态度没问题。技术也能弥补。缺的只是时间。
训练室外，天色渐渐暗了下来。
陆辰盯着屏幕上的人物，一遍又一遍调整站位，反复练习在打野和辅助的包围下走位输出。桌子上放着的盒饭已经凉了，他一口没动。
赵梦瑶走过他身后，看了一眼他的屏幕，愣了一下——他已经开了七把自定义了。每一把都在重复同样的动作，每一次都在微调自己的位置。
“你不累吗？”她忍不住问。
陆辰头也不抬：“一吃完饭再休息，我再练十把。”
赵梦瑶张了张嘴，最终默默走回了自己的位置。她坐下之后，低声对林修远说了一句：“这个新人，挺拼的。”
林修远没有说话，只是看了一眼窗外已经完全黑下来的天空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他知道，这种拼劲，在职业赛场上是最难得的东西。
训练室的灯光亮着，陆辰的键盘声滴答作响，一声接一声，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头。
刘宇恒站在门口看了一眼，转身去餐厅吃夜宵，走的时候嘴里嘟囔了一句：“行吧，有点意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