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山风带着寒意,吹过木屋的缝隙,落在林渊布满汗水的脸上。
他已经连续练了整整五天。每天鸡鸣即起,扎马步、拔剑、收剑、挥剑,周而复始,直到月上中天。初时每多练一个时辰,双腿就像被灌了铅,手臂酸痛得连筷子都拿不稳。但到了第五天,他渐渐适应了这种高强度的训练。
“一千零一、一千零二……”
林渊站在木屋前的空地上,手中的铁剑一次次出鞘又回鞘。动作虽然依旧生涩,却比五天前流畅了许多。至少不会再出现把剑鞘划得砰砰响的窘境。
忽然,他眉头微皱。
山道上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,听声音至少有十几个人。林渊收了剑,望向山道方向。这五天的修炼让他对周围的环境格外敏感,哪怕是最细微的动静,也逃不过他的感官。
“林师弟在吗?”一个清朗的声音传来。
林渊认出了这个声音——是外门弟子韩齐,平日里负责传达宗门通知。他整理了一下被汗水浸透的衣衫,走出木屋。
只见山道上走来一行人,为首的是一名身着锦袍的青年,约莫二十岁出头,面容白净,嘴角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。他的衣袍上绣着金色云纹,腰间配着一柄镶满宝石的长剑,一看便知是某个大家族的弟子。
韩齐跟在青年身后,看见林渊便连忙介绍道:“林师弟,这位是沈家大公子沈慕白,特地前来拜访你。”
沈家?
林渊的眼神微微一凝。
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。沈家是青州城南最大的世家,他从小就听父亲提起过。而更让他印象深刻的,是另一个称呼——沈家曾经是他爷爷定下的婚约对象。那个与他有婚约的女子,叫沈清雪。
三年前,林渊的父亲带着他去沈家提亲,却被沈家当众羞辱。沈清雪的父亲沈万山当场撕毁婚书,说林渊这种废物不配娶他女儿。那天沈清雪就站在屏风后面,自始至终都没有露面,甚至连一句辩解的话都没有说。
“原来是沈家大公子。”林渊神色平静,拱手行礼,“不知沈公子驾临宗门,有何指教?”
沈慕白上下打量着林渊,嘴角那抹笑意越来越浓。他身后的随从们也都带着倨傲的神色,仿佛在看什么好笑的东西。
“林师弟,听说你拜了武九幽长老为师?”沈慕白慢悠悠地说道,“真是可喜可贺啊。一个连灵根都没有的废物,竟然能入武长老法眼,这运气可真是……好得离谱。”
林渊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沈慕白往前走了两步,伸手拍了拍林渊的肩膀,继续说道:“你也别误会,我今天是来替妹妹传话的。清雪让我问问你,这几年过得怎么样?”
“劳烦沈公子转告沈小姐,林某过得很好。”林渊淡淡道。
“很好?”沈慕白笑了起来,“林师弟,你还是这么爱逞强。我看你这身打扮,这破木屋,就知道你在宗门里过得并不怎么样。要不这样,我替你跟武长老说说情,让你去我沈家当个护院?至少每月有三两银子的俸禄,比在这风吹日晒的好。”
他的随从们都哄笑起来。
林渊的目光扫过这些人,最终落在沈慕白脸上。他忽然笑了:“沈公子,你今天来,应该不只是为了嘲笑我吧?有什么话,不妨直说。”
沈慕白的笑容微微一僵。
他没想到林渊会这么平静。他原本以为,林渊听到清雪的名字,看到沈家的人,肯定会愤怒、慌张,甚至会失态。但林渊的反应太过平淡,就像在听别人的故事一样。
这让他心里很不舒服。
“林渊,你是不是还没明白自己的处境?”沈慕白收敛了笑容,语气变得冷厉,“你以为拜了个长老为师,就能在宗门立足?我告诉你,青州城的那些大家族,没人会接纳你。你林家已经完了,你就是个丧家之犬!”
林渊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澜。
沈慕白说得没错。林家确实完了。父亲死后,那些曾经巴结他们的亲戚,都恨不得跟他划清界限。那些所谓的盟友,都在背后捅刀子。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,正是眼前的沈家。
“所以呢?”林渊平静地问道。
“所以,你给我离清雪远一点。”沈慕白眯起眼睛,“别以为你进了宗门,就能跟清雪扯上关系。我妹妹已经跟天元宗的顾家公子订了亲,你最好识相一点,别自取其辱。”
林渊笑了。
“沈公子,你大可放心。”他缓缓说道,“我对沈小姐没有任何念想。三年前的婚约早就作废了,从那天起,她就跟我没有任何关系。你们沈家想攀附谁,与林某无关。”
“你——”沈慕白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。
他原本以为林渊会恼羞成怒,或者低头认怂。但林渊这般淡然的态度,反而让他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。
“好,好得很。”沈慕白咬牙道,“既然如此,林渊,你敢不敢接我一剑?”
周围的随从们都兴奋起来。
“公子要出手了!”
“这下有好戏看了。”
“林渊要是敢接,肯定会被打成重伤。”
林渊看着沈慕白,轻轻摇头:“沈公子,这里是天玄宗,不是沈家。宗门有门规,弟子之间不得私斗。”
“私斗?”沈慕白冷笑,“谁说我要私斗?我是以访客的身份,向你讨教几招,这也算私斗吗?”
林渊沉默了片刻。
他知道沈慕白的用意。沈慕白是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,狠狠羞辱自己一番,让他彻底抬不起头来。如果他不接,传出去就是“林渊胆小如鼠,连挑战都不敢接”。如果他接了,输了同样丢人,甚至可能受伤。
“一个月。”林渊忽然开口。
“什么?”沈慕白愣住了。
“一个月后,我在演武台上等你。”林渊一字一句地说道,“我不接你一剑,我只接你的挑战。到时候,谁胜谁负,各凭本事。”
全场安静下来。
所有人都没想到林渊会说出这番话。沈慕白带来的随从们先是一愣,随后哄堂大笑。
“一个月?你以为一个月能做什么?”
“就是,林渊你练剑才几天,就想跟沈公子过招?”
“这不是找死吗?”
沈慕白也笑了,笑容里满是轻蔑:“林渊,你是不是练功练傻了?一个月的时间,就算你资质再好,又能有什么长进?你这是自己找虐吧?”
“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。”林渊平静地说道,“你就说,敢不敢接?”
沈慕白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他被林渊这句话将了一军。如果他拒绝,就显得他好像怕了林渊一样。当着这么多人的面,他怎么可能丢这个脸?
“好!”沈慕白冷哼一声,“一个月就一个月。不过,我有个条件。”
“说。”
“输了的人,要当着全宗的面,给对方跪下认错,叫三声‘爷爷’。”沈慕白缓缓说道。
林渊的目光微微一凝。
“怎么?怕了?”沈慕白挑衅地看着他。
“可以。”林渊平静地点头,“我答应你。”
沈慕白的随从们都倒吸一口凉气。他们觉得林渊疯了,这是把自己往绝路上逼。
“林师弟……”韩齐焦急地拉了拉林渊的衣袖,“你别冲动啊!沈大公子的剑法可是沈家嫡传,你才练了几天剑,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?”
林渊拍了拍韩齐的手,示意他放心,然后对沈慕白说道:“沈公子,既然已经约定好了,还请自便。我还要练功,恕不远送。”
说完,他转身走回木屋,拿起铁剑,继续练习拔剑。
沈慕白看着林渊的背影,眼神里闪过一丝阴冷。他本想今天就把林渊踩在脚下,让整个宗门都知道林渊在他面前抬不起头来。但林渊接下了挑战,反而让他不好动手了。
“一个月。”沈慕白冷笑一声,“林渊,你等着吧。”
他转身带着随从离去,山道上很快就恢复了宁静。
韩齐站在木屋外,焦急得直跺脚:“林师弟,你糊涂啊!沈慕白的剑法我听说过,他在青州城年轻一辈中能排进前十,你怎么能跟他定下这种赌约?”
林渊停下拔剑的动作,回头看了韩齐一眼。
“韩师兄,你觉得我是个傻子吗?”
韩齐一愣:“这……”
“我自然知道沈慕白的实力。”林渊淡淡地说道,“但这一个月,我会让他明白一个道理。”
“什么道理?”
“士别三日,当刮目相看。”
林渊说完,继续挥剑。
韩齐看着林渊专注的样子,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。他总觉得,林渊今天这么冷静,一定有什么依仗。但这种感觉又很荒谬——林渊确实只是个刚入门的弟子,连灵力都没有完全修炼出来,怎么可能是沈慕白的对手?
“林师弟,你好自为之吧。”韩齐叹了口气,转身离去。
木屋前,只剩下林渊一个人。
他挥剑的动作越来越快,汗水顺着脸颊滑落,滴在脚下的土地上。但这一次,他的眼睛里多了一丝迫切。
一个月。
只有一个月。
“小子,你这次玩得有点大啊。”苏尘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,“沈慕白的修为应该在凝气境四重左右,而且他的剑法确实不错。你一个月就想打败他?太勉强了。”
“不勉强又怎么知道能不能做到?”林渊咬牙道,“苏老,你说过,我的吞天剑体如果完全觉醒,能够越级而战。那我要怎么做才能觉醒它?”
“吞天剑体的觉醒,需要大量的灵力供给。”苏尘沉默了片刻,缓缓说道,“普通修炼太慢了。如果你能找到灵气浓郁的地方,或者服用上好的丹药,倒是可以加快速度。”
林渊的眼睛一亮:“灵气浓郁的地方?宗门里有没有?”
“有,但不可能让你去。”苏尘泼了一盆冷水,“那种地方都被宗门掌控着,只有核心弟子才能进入。你一个刚入门的小弟子,凭什么去?”
林渊沉默了。
“不过……”苏尘忽然话锋一转,“还有一种办法,可以让你在短时间内快速提升实力。”
“什么办法?”
“你那把残剑。”
林渊一怔,从腰间抽出那柄锈迹斑斑的残剑。这柄剑是从父亲遗物中翻出来的,剑身上满是铁锈,剑尖还缺了一角,怎么看都只是一把废铁。
“这把剑?”林渊有些怀疑,“它能帮我提升实力?”
“别小看它。”苏尘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凝重,“这柄剑虽然残破,但它的材质很不一般。里面蕴含着一种名为‘蚀骨剑意’的力量,如果能够引动这股力量,就算你修为不足,也能够发挥出惊人的剑威。”
林渊的心脏猛地一跳:“那我怎么引动它?”
“先别急。”苏尘缓缓说道,“蚀骨剑意极其霸道,如果你自身根基不稳,贸然引动,只会被剑意反噬,轻则经脉尽断,重则当场身死。所以,在这之前,你必须先把基础练扎实。”
“可我只有一个月的时间——”
“一个月足够了。”苏尘打断他的话,“只要你肯拼命,我自有办法让你的根基快速稳固。不过,这个过程会很痛苦。”
林渊深吸一口气,目光坚定。
“我不怕痛苦。”
“很好。”苏尘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满意,“那从现在开始,你的训练量要翻倍。每天拔剑收剑两万次,扎马步六个时辰,另外还要加练一套我自创的基础剑式。”
林渊毫不犹豫地点头:“没问题。”
接下来的半个时辰,他继续练习拔剑。每一次出鞘,都带着一种坚定的决心。那些嘲讽的话语、那撕毁的婚书、父亲临死前不甘的眼神,都在他脑海中不断闪过。
“沈家……沈慕白……”林渊低声呢喃,“你们等着吧。”
他的眼中,燃起了一团火焰。
那是一团不甘于屈服、不甘于被轻视的火焰。
而在这团火焰的驱使下,他挥剑的速度,越来越快。
到了傍晚时分,林渊已经完成了当天的所有训练。他瘫倒在木屋前的草地上,浑身的肌肉都在颤抖,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。
“小子,还能动吗?”苏尘问道。
“能……”林渊咬牙爬起来,浑身都像被车碾过一般疼痛。
“很好,那现在开始练第二套动作。”
林渊愣了一下:“第二套?今天不是已经完成了——”
“那是白天的任务。”苏尘冷冷地说道,“晚上还有晚上的任务。你以为一个月的时间很长?别做梦了。从今晚开始,你要修炼一套特殊的呼吸法,用来加快恢复速度,为明天的训练做准备。”
林渊苦笑一声,但还是点头答应。
他知道,这是自己唯一的机会。如果一个月后真的输给了沈慕白,那他这辈子都别想在宗门抬起头来。更重要的是,他会让父亲失望。
“所以,我绝不能输。”
林渊闭上眼,按照苏尘教他的呼吸法,缓缓调节体内的气息。一呼一吸之间,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,体内的灵力在缓慢流动,修复着疲惫的肌肉。
夜深了。
月光洒在山峰上,照亮了木屋前那个瘦削的身影。
林渊闭着眼,保持着呼吸法的节奏,身上开始冒出一层淡淡的热气。他能感觉到,体内的灵力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,那些昨天还觉得酸痛难忍的肌肉,此刻正在迅速恢复。
“这就是吞天剑体的力量吗?”林渊喃喃道。
“只是一部分。”苏尘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,“等你完全掌握它的时候,你就会知道,这天地间,没有什么能够限制你的脚步。”
林渊睁开眼,望向远处那座灯火通明的山峰。
他知道,那里是沈慕白居住的地方。而一个月后,他们会在宗门所有人的注视下,进行一场决定尊严的对决。
“一个月……”林渊握紧拳头,“够用了。”
他重新闭上眼,继续修炼呼吸法。
夜空中,一轮明月静静高悬。
而在木屋旁边的一棵老树上,一个身着黑袍的身影正默默注视着他。那人正是武九幽。
“没想到这小子还挺有血性。”武九幽低声自语,“沈家的那个小子,怕是要吃点苦头了。”
说完,他转身消失在黑暗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