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林渊从古洞中走出时，天色已经大亮。
刺目的阳光洒在脸上，让他有些恍惚。身后那座布满符文的洞口依旧散发着苍凉的气息，但此刻在他眼中，却不再那么可怕。
洞中的经历，至今让他心有余悸。
那里面有他从未见过的人，从未经历的事……无数记忆碎片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，将他死死缠绕。他看到了自己跪在家族祠堂前，被长辈用鄙夷的目光审视；看到了自己被人按在水里，几乎窒息；看到了漫天的血光，和无数倒下的身影。
但他始终没有捏碎那枚玉符。
因为他记住了苏尘的话——他手里握着剑。
哪怕那柄剑残破不堪，哪怕它只剩下一截断刃，但它依然是剑。只要剑还在，他就不能倒下。
“出来了。”
秦长老的声音将林渊的思绪拉回现实。他抬头看去，发现秦长老正站在洞口不远处，目光中带着一丝赞许。
“你是第三个出来的。”秦长老说，“不错。”
林渊愣了一下。第三个？那岂不是说明，自己通过心性测试的速度，已经算是名列前茅了？
他往旁边看去，发现已经有两个弟子站在秦长老身后了。一个是那个沉默寡言的青衫少年，另一个则是个面容清秀的少女，两人看向林渊的目光都带着一丝审视。
“还有五人未出。”秦长老淡淡道，“我们再等等。”
又过了半个时辰，剩下的五名弟子才陆续从洞中走出。但其中有三人脸色惨白，脚步虚浮，显然是勉强撑过来的。还有一人出来后就瘫坐在地上，浑身颤抖，像是经历了极其可怕的事情。
秦长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，缓缓开口:“心性测试，八人全部通过。”
此话一出，众人皆是松了口气。
“但。”秦长老话锋一转，“通过的只是入门资格。接下来的考核，才是决定你们能否真正踏入内门的关键。”
众人面面相觑，不知道还有什么考核。
秦长老没有再多说，转身带着众人离开了禁地，一路来到了一座大殿前。
大殿巍峨壮观，殿前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，上面刻着“天剑阁”三个大字，笔锋凌厉，气势磅礴。
“这里是天剑阁。”秦长老站在殿前，声音庄重，“也是宗门内门弟子修炼剑法的地方。今日，你们要在这里接受最后一项考验——剑心认可。”
“剑心认可？”有人疑惑道。
“对。”秦长老指了指那石碑，“这块石碑上刻着的，是宗门历代前辈留下的剑意。你们需要将自己的剑意注入石碑，与石碑产生共鸣。若能引发石碑的剑鸣，便算通过。”
他说着，看向众人:“这一关，考验的是你们对剑的理解和感悟。若是连剑心都不纯粹，就算修为再高，也终究不是剑修之道。”
众人听完，皆是神色凝重。
剑心认可？这东西听起来就玄之又玄。他们这些人，虽然都修炼过剑法，但要说对剑的理解和感悟……那还真不好说。
“我先来。”第一个站出来的，是那个沉默寡言的青衫少年。
他走到石碑前，缓缓闭上眼睛，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，轻轻点在石碑上。
片刻后，石碑发出一声轻微的剑鸣，随即一道白光从石碑中冲天而起，在空中化作一道剑影，久久不散。
秦长老眼中闪过一丝赞赏:“不错，剑心纯粹，是个好苗子。”
青衫少年平静地收回手，站到一旁。
接下来是那个面容清秀的少女。她走到石碑前，伸出纤细的手指，轻触石碑。石碑同样发出剑鸣，但比起青衫少年的要柔和一些，更像是一声轻吟。
秦长老点了点头:“也不错，继续努力。”
少女微微一笑，退到一边。
然后是第三、第四人……轮到林渊时，他深吸一口气，走到石碑前。
他伸出右手，轻轻触碰石碑。
那一瞬间，他感觉自己仿佛触碰到了一片汪洋大海——无数剑意如潮水般涌来，试图冲刷他的意识。
但就在这时，他体内的残剑突然震颤了一下。
一股无形的剑意从他体内迸发而出，与石碑中的剑意碰撞在一起。
“嗡——”
石碑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剑鸣，比之前所有人加起来的都要响亮。一道刺目的金光从石碑中冲天而起，在空中化作一柄巨大的剑影，剑影上还缠绕着淡淡的金色纹路，宛如龙鳞一般。
秦长老瞳孔猛地一缩。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他喃喃自语，眼中满是震惊。
其他几名弟子也都是目瞪口呆，看向林渊的目光充满了惊骇。
就连那个沉默寡言的青衫少年，也微微皱了皱眉，看向林渊的眼神多了几分凝重。
林渊收回手，自己也是一脸茫然。他刚才根本没做什么，只是碰了一下石碑，怎么就搞出这么大动静？
“好好好！”
就在这时，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大殿内传来。
众人循声望去，只见一个身穿灰袍的老者从大殿中走了出来。老者面容清瘦，但双目炯炯有神，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锋锐无匹的气息，仿佛他本身就是一柄出鞘的利剑。
“秦长老，这个弟子，我要了。”
老者直接走到林渊面前，上下打量了他一番，眼中满是满意之色。
“武长老，您这……”秦长老有些为难，“按照规矩，这些弟子要等所有考核结束后，再统一分配到各峰……”
“规矩是人定的。”被称作武长老的老者摆摆手，毫不在意，“这小子的剑骨，我一看就知道是块好料。放在你们那儿，只会糟蹋了。”
秦长老苦笑一声，没有再多说什么。
武长老是宗门内为数不多的隐世长老之一，据说已经修炼到了“剑心通明”的境界，只差一步就能踏入那传说中的“剑道至尊”之境。他平时不问世事，但一旦看中了某个弟子，就连宗主都拦不住。
“小子，跟我走。”武长老看向林渊，“从今天起，你就是我武九幽的关门弟子了。”
林渊愣了一下，随即心中涌起一股狂喜。
武九幽？这可是宗门传说中的剑道大能！据说他曾经一剑斩断过一条大河，威名赫赫。能成为他的弟子，那可比进入内门还要好上百倍！
“弟子林渊，拜见师尊！”林渊当即单膝跪地，恭敬行礼。
“起来吧。”武九幽满意地点头，“我不喜欢那些虚礼，但你既然是我弟子，就要记住一点——修剑之人，最重要的是心正。心不正，剑再强也终究成不了大器。”
“弟子谨记。”林渊郑重道。
武九幽带着林渊离开了天剑阁，一路往宗门深处的后山走去。
后山是一片连绵的山脉，云雾缭绕，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。林渊跟在武九幽身后，越走越心惊——这里布置的阵法层层叠叠，每一步都暗合某种天地法则，若不是有武九幽在前面引路，他怕是走不出三步就会被困死。
“这里是我的修炼之地。”武九幽指着前方一座山峰说，“以后你就住在这里，跟着我修炼。”
林渊抬头看去，只见那座山峰高耸入云，山巅有一座简陋的木屋，烟雾缭绕间，宛如仙境。
“师尊，这里的灵气好浓郁。”林渊由衷感叹。
“那是自然。”武九幽淡淡道，“这整座山峰都布置了聚灵阵，灵气浓度是外界的十倍不止。但你要记住，灵气只是外力，真正强大的，是自身的剑意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向林渊:“你刚才在石碑前引发的剑鸣，已经证明了你拥有极强的剑道天赋。但天赋只是起点，能走多远，还是要靠你自己。”
“弟子明白。”林渊点头。
武九幽带着他上了山，来到那座木屋前。木屋很简陋，只有一张床，一张桌，一把椅子，墙上挂着一柄古朴的长剑。
“这柄剑，是我年轻时用的。”武九幽指了指墙上的剑，“虽然算不上什么神兵利器，但陪你练几年足够了。你先用着，等以后找到更适合的剑再说。”
林渊走上前，轻轻取下那柄剑。剑鞘是黑色的，剑柄缠绕着暗红色的丝线，拔剑出鞘的瞬间，一道清越的剑鸣在林渊耳畔响起。
“好剑！”林渊忍不住赞道。
“算不上好。”武九幽摇头，“真正的好剑，是要以心养剑，以意驭剑。你这段时间先不要急着修炼剑法，先把基础打好——扎马步，拔剑，收剑，每天各一千次。”
“啊？”林渊傻眼了。
扎马步？拔剑？收剑？这……
“怎么，觉得太简单？”武九幽似笑非笑地看着他。
“不是不是，弟子不敢。”林渊连忙摇头，“只是弟子觉得，师尊您是剑道大能，怎么教弟子这么基础的……”
“基础？”武九幽冷哼一声，“你以为剑法是什么？华丽的招式？炫目的剑光？我告诉你，真正的剑法，不过就是拔剑、出剑、收剑这三个动作。所有的剑招，都是在这三个动作上衍生出来的。根基不牢，就算给你天下第一的剑法，你也使不出威力。”
林渊听得心服口服，连忙点头:“弟子明白了。”
“嗯。”武九幽满意地点头，“那你就开始练吧。三天后我来检查，要是达不到标准，后果自负。”
说完，他便转身离开了木屋，留林渊一个人站在原地。
林渊苦笑着摇摇头，找了块平整的地方，开始扎马步。
这一扎就是大半天。
等到天色渐暗，林渊的双腿已经酸痛得几乎失去知觉。他咬着牙完成了一千次拔剑和收剑，整个人瘫倒在地，浑身汗如雨下。
“小子。”苏尘的声音突然响起，“这老东西说的没错，你确实需要打好基础。你的吞天剑体虽然觉醒了一部分，但根基不稳，贸然修炼高深剑法只会伤到自己。”
林渊有气无力地问:“我要练多久才能修炼剑法？”
“看你的悟性。”苏尘淡淡道，“快的话，半个月。慢的话，一两个月。”
“这么久？”林渊哀嚎一声。
“久？”苏尘冷笑，“你知不知道，当年主人修炼基础剑法，足足练了三年。三年啊，每天一万次拔剑收剑，从不间断。”
林渊倒吸一口凉气。
三年？每天一万次？这……
他突然觉得自己这点苦，根本不算什么了。
从床上爬起来，林渊强忍着浑身的酸痛，继续练习。
夜色渐深，山峰上的木屋中，只有一柄剑不断出鞘又收鞘的声音，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而林渊不知道的是，在离他不远的另一座山峰上，一个黑袍青年正冷冷地看着他。
“林渊……”黑袍青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，“你倒是有个好师父。不过，你以为这样就能逃过一劫吗？”
他转身，消失在黑暗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