比赛结束的刹那，整个赛馆都沸腾了。
苏尘摘下全息头盔，额前的碎发已经被汗水浸透。他靠在电竞椅上，感觉心脏还在剧烈跳动。虽然比赛赢了，但那种濒临极限的疲惫感仍在身体里回荡。
“赢了！我们赢了！”林瑶从座位上跳起来，眼睛里全是光。
沈默摘下眼镜擦了擦，然后重重地拍在桌上：“破晓，杀进决赛了。”
楚昭南已经跑到舞台中央，对着观众席疯狂挥手。看台上那些原本只是来看热闹的观众，此刻全都站了起来，掌声和欢呼声像潮水一样涌来。
苏尘嘴角勾起一丝笑意，但很快就被脑海中那个冰冷的声音拉回了现实。
“时间刻印天赋已触发晋升条件，是否晋升为新阶段——时之刻印？”
他愣住了。
从觉醒这个天赋到现在，还从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。系统界面里，天赋栏那个沙漏图标正在缓缓旋转，散发着淡金色的光芒。晋升？天赋还能升级？
“苏尘？”林瑶见他发呆，轻轻推了他一下，“怎么了？”
“没事。”苏尘回过神来，深吸一口气，在意识中选择了“暂不晋升”。
现在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。比赛还没打完。
决赛的对手，是星城赛区的霸主——天穹战队。
这支战队在星城赛区已经连续三年蝉联冠军，据说队里有三个选手已经在和职业战队接触。他们的比赛录像苏尘看过，配合默契得像是同一个人在操控五个角色。
但现在的苏尘没有时间去想这些。
因为夺冠夜，麻烦就来了。
颁奖仪式结束后，破晓战队五个人被赛事主办方叫到了休息室。推门进去的时候，苏尘看到沙发上坐着两个人，一个是主办方负责人王经理，另一个是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，胸前别着一枚金色徽章——冠名赞助商“星耀网络”的代表。
“恭喜你们，小伙子们。”王经理笑呵呵地站起来，“打得很漂亮，尤其是最后一场，完全把星辰王朝碾压了。”
苏尘礼貌地点了点头：“谢谢王经理。”
“来，我给你们介绍一下，”王经理侧身指着西装男，“这位是星耀网络的陈总监，专门来找你们谈赞助续约的事情。”
陈总监站起身，面带微笑地依次和几人握手，但苏尘注意到，握手的时候，对方的眼神一直在他身上打转。
“苏队长果然年轻有为。”陈总监坐回沙发上，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，“是这样的，之前我们签的赞助合同只覆盖到城市赛阶段。按照协议规定，如果你们能打进分区赛，赞助金额会有调整。”
苏尘接过文件，快速翻看了几页，眉头渐渐皱了起来。
“陈总监，这个金额和之前谈的不太一样吧？”他把文件放下，“我记得当初王经理承诺过，如果晋级分区赛，赞助费会翻三倍，但现在这份合同上只有两倍。”
陈总监的笑容淡了一些，语气依旧客气，但话里的意思已经变了味：“苏队长，当初是当初，现在是现在。你们破晓毕竟是一支新队，没有过往成绩支撑，能给到这个数已经很不错了。再说了，分区赛的水平你们应该清楚，很多队伍连第一轮都过不了。我们作为赞助商，也要考虑投入产出比。”
苏尘没有说话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。
他听懂了。
星耀网络是在赌他们过不了分区赛第一轮，所以不想投入太多。如果破晓真的一轮游，那他们花的钱就打水漂了。但如果破晓爆冷打进了分区赛第二轮甚至总决赛，这个价码根本就配不上战队的商业价值。
“陈总监，那我们换个角度谈。”苏尘坐直了身体，“如果我们不在分区赛第一轮被淘汰呢？如果我们打赢了天穹战队呢？如果我们的曝光量能达到分区赛四强的水平呢？”
陈总监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：“苏队长很有信心。但商业合同不是赌博，我们要看数据说话。”
“那就按数据说话。”苏尘把合同推回去，“现在的这个条件，我们暂时不能签。”
“苏尘！”王经理急了，“你别冲动，这个条件已经不错了，你看看同期进决赛的其他几支队伍，能拿到这个赞助额的没几个。”
林瑶拉了拉苏尘的袖子，小声说：“要不先签了吧？钱确实不少了。”
沈默也皱着眉头，但没有表态。
楚昭南倒是无所谓的样子，靠在墙边玩着手机。
苏尘摇了摇头，看着陈总监的眼睛，一字一顿地说：“不是钱的问题。是在分区赛开赛之前，我们不能签一份会贬低自己价值的合同。”
陈总监的脸色终于冷了下来。他收回了文件，站起身来：“既然苏队长这么有主见，那我们就先不谈了。不过有句话我提前说一下，星耀网络在整个华东区的赞助资源是独一份的，如果你们现在不签，等其他人占了位置，可别后悔。”
说完，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休息室。
王经理急得直跺脚：“苏尘啊苏尘，你真是太年轻了！你知道星耀网络背后是谁吗？是华东区最大的电竞资本！他们要是撤资，你到哪儿去找赞助？”
“我知道。”苏尘的语气很平静，“但如果现在就签了，以后我们会被他们吃得死死的。”
“那也比没钱强吧！”王经理一拍大腿，“你们五个人的装备、训练场地、差旅费，哪样不要钱？总不能用爱发电吧？”
苏尘沉默了。
王经理说得没错。分区赛虽然提供基本食宿，但好的训练设备、专业的教练团队、战术分析师，这些都需要钱。没有赞助商支持，光凭城市赛那点奖金，根本撑不了几天。
但他就是不情愿。
不是一个乞丐，凭什么要被资本施舍？
“王经理，三天。”苏尘竖起三根手指，“给我三天时间，我找到新的赞助商。”
王经理张了张嘴，最后叹了口气：“行吧，就三天。超过了三天，星耀网络那边我就保不住了。”
离开休息室的时候，已经晚上十点多了。
城市的霓虹灯把街道照得很亮，苏尘走在前头，后面跟着林瑶和沈默。楚昭南说饿了，跑到路边买烤串去了。
“你真的有把握找到新赞助？”林瑶追上来，担忧地问，“我今天查了一下，星城赛区的赞助渠道基本都被星耀网络垄断了。”
“没把握。”
“哈？”
“但没有别的选择。”苏尘停下脚步，转身看着两人，“你们信我吗？”
林瑶愣了愣，然后用力点了点头：“信。”
沈默推了推眼镜：“你都赢过星辰王朝了，还有什么不能信？”
苏尘笑了。
他掏出手机，拨了一个号码。那是前天比赛的时候，观众席上一个中年人塞给他的名片。那个中年人说自己是华东一家游戏公司的老板，想聊聊合作。
电话接通了。
“喂，您好，请问是李总吗？我是破晓战队的队长苏尘……对，前天比赛的那个。”
“苏队长啊，我想起来了。”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中年男声，“怎么，找我有事？”
“我想和您谈一笔生意。”
“什么生意？”
“破晓战队的独家赞助权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，然后笑了起来：“有意思。你知道现在星耀网络也在谈你们的赞助吧？我可不想和陈总监抢饭吃。”
“他们没有谈拢。”苏尘压低声音，“今天刚谈崩了。如果我们签了星耀网络，您可能就再也看不到破晓战队了。”
说出这句话的时候，苏尘的心脏跳得很快。
他在赌。
赌这个李总真的有实力，赌他敢和星耀网络叫板。
“明天早上九点，我公司楼下咖啡厅，见面聊。”李总丢下这句话，挂断了电话。
苏尘呼出一口气，发现手心里全是汗。
“怎么样？”林瑶紧张地问。
“约了明天见面。”
“那今晚好好休息。”
苏尘点点头，但心里清楚，今晚注定睡不好觉。
被赞助商轻视的感觉就像一根刺，扎在心里拔不出来。他想起父亲曾经说过的话——当你的实力还配不上你想要的尊重时，坐冷板凳是唯一的结局。
他需要钱，但更需要尊严。
回到宿舍，苏尘打开电脑，在搜索栏里敲下一行字：“《星域争锋》分区赛赞助商名录。”
页面刷出来，密密麻麻全是公司名字，但每一个都标注着“已合作”或“暂不接受新战队申请”。
他的目光落在最后一行上。
“季明电子竞技产业基金——专注挖掘潜力新队，联系方式：……等具体信息，请点击申请。”
苏尘犹豫了一秒，然后点开了申请页面。
填表、提交、发送。
做完这一切，已经是凌晨两点。
他躺在床上，闭上眼睛，脑海中又响起了那个冰冷的声音：“时间刻印天赋已触发晋升条件，是否晋升为新阶段——时之刻印？”
这次，苏尘没有再犹豫。
“晋升。”
话音刚落，一股奇异的力量从身体深处涌出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炸开。
系统界面开始疯狂刷新。
“天赋晋升中……10%……30%……70%……100%”
“晋升完成。”
“时之刻印：在原有0.5秒预判基础上，开启‘回溯闪现’功能——主动释放后，可瞬间回到3秒前的位置。冷却时间60秒。请谨慎使用。”
苏尘猛地睁开眼睛，看着天花板，呼吸变得急促。
瞬间回到3秒前的位置？
这意味着什么？
意味着他可以在团战中被秒杀的瞬间，重新回到安全的位置。意味着他可以故意卖破绽骗出对方的爆发技能，然后轻松躲开。意味着所有针对他的必杀战术，都会因为这个能力而失效。
但很快，他就冷静了下来。
这个能力太强了。
强得有些不正常。
游戏里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这种天赋。那些职业选手的天赋，最多是增加属性或者提供一些特殊效果，从来没有谁的天赋能直接进行时间回溯。
“我被设计了。”苏尘坐起来，脸色阴沉。
这个天赋的每一次晋升，都在把他往一个未知的方向推。就像是有人在给他的游戏账号开挂，让他变得强大，让他出尽风头。但最终目的是什么？让他打进职业联赛？还是让他成为某个人的棋子？
他想起城市赛决赛前，那个匿名账号给他发的消息。
“苏尘，你用的不是普通的天赋。”
当时他以为是对方在挑衅，现在想想，那可能是一句警告。
苏尘深吸一口气，关掉了系统界面。
不管背后有什么阴谋，眼下最重要的是眼前的事情。
天穹战队，赞助危机，还有那个叫季明的电竞基金。
他需要一步步走下去，直到弄清楚真相。
第二天早上七点，苏尘就醒了。
他换上干净的衣服，把头发整理好，对着镜子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。
不管心里多没底，脸上一定要稳住。
这是破晓成立以来，最艰难的一场谈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