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林霄赤金色的瞳孔中火焰跳动，他缓缓转过身，看向剩下的两名黑衣人。刚才那一拳的余威还在空气中震荡，被击穿胸膛的尸体直挺挺倒在地上，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。
壮汉握着长刀的手微微发抖。他见过不少杀人场面，但从未见过如此霸道的一拳。那一瞬间，他甚至没看清林霄是怎么出手的。
“这小子不对劲。”壮汉声音发涩，“他明明只有淬体境七重……”
领头黑衣人的脸色阴沉如水。他死死盯着林霄身上升腾的火焰，内心翻涌着惊涛骇浪。这种火焰给他的感觉太诡异了——不是普通的火属性功法，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力量，仿佛能直接焚烧星脉。
但他毕竟是刀口舔血的亡命徒。心念电转间，他冷笑一声：“装神弄鬼！使出这一招，他的星元还剩多少？”
林霄没有说话。其实黑衣人猜得没错，刚才那一拳几乎耗尽了他体内残存的星元。那道冲天火柱看着吓人，实则是将星炎之力强行外放，对自身消耗极大。此刻他的星脉隐隐作痛，整个人如同被掏空了一般。
但他不能表现出来。
林霄强撑着站直身体，赤金色的眼眸冷冷扫过两人：“谁派你们来的？”
领头黑衣人眼神一缩：“你觉得我会告诉你？”
“你会说的。”林霄抬起右手，一缕赤金色的火焰在掌心凝聚。火焰摇曳，温度却高得惊人，隔着一丈距离，都能感到灼人的热浪。
壮汉不由后退一步。
领头黑衣人却猛地一踏地面，身形如箭般扑出：“他快不行了，别被唬住！”
几乎是同一时间，他手腕一翻，一柄短剑从一个刁钻的角度刺向林霄咽喉。这一剑又快又狠，完全不留后路。
林霄瞳孔微缩。
他的身体比思维更快做出反应。侧身、拧腰，险之又险地避开剑锋，紧接着一记鞭腿扫向对方膝盖。领头黑衣人显然经验丰富，左腿微屈，硬生生挡住了这一脚，同时短剑横切，直取林霄腰腹。
两人瞬间交手十余招。
若在平时，林霄未必会落下风，但他此刻失血过多，星元枯竭，动作明显迟缓了许多。几个回合下来，他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，鲜血将半边衣袍染成暗红色。
壮汉看到机会，眼中凶光一闪，也握刀扑了上来。
林霄心中一沉。
他知道自己撑不住了。一个人对上两个淬体境八重的高手，哪怕拼上这条命，胜算也不足三成。
就在这时，树林深处突然传来一声焦急的呼喊：“林霄！”
叶瑶。
林霄心头一颤，猛地回头。只见叶瑶跌跌撞撞从林中跑来，脸色苍白如纸，额头上的伤口还在渗血，显然是被之前的冲击波震伤。她看到林霄浑身是血的样子，眼中涌上泪光：“你……”
“快走！”林霄厉声喝道。
叶瑶却像是没听到一般，咬着牙从腰间抽出一柄防身匕首，朝着壮汉冲了过去。她不会武功，动作笨拙，但那眼神却透着一种毫不迟疑的决绝。
壮汉愣了一下，随即狞笑道：“又来一个送死的！”
他随手一刀劈去，刀锋凌厉，竟是要直接将叶瑶腰斩。
林霄瞳孔骤缩。
这一瞬间，他脑中一片空白，只剩下一个念头——绝不能让她死在这里。
赤金色的火焰猛地从他体内爆发出来。
那火焰比他之前释放的任何一次都要猛烈，像是来自远古星辰深处的怒焰，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冲天而起。周围的空气瞬间被高温扭曲，地面上的杂草、落叶眨眼间化为灰烬，就连石块都被烧得发红开裂。
“什么？！”领头黑衣人惊骇后退。
壮汉那一刀还没劈到叶瑶，就被扑面而来的热浪逼得硬生生收势。他惊惧抬头，看到林霄体表的火焰已经凝成了一副赤金色的火焰铠甲，那双金色的眼睛中，不再有任何情感，只有冰冷如铁的杀意。
“第三招——”
林霄的声音像是从遥远虚空传来，低沉喑哑：“星炎——焚天！”
轰隆一声巨响。
一道直径超过一丈的巨大火焰光柱直冲云霄，将方圆十丈内的树木、岩石尽数卷入火焰之中。恐怖的高温让空气发出“滋滋”的声响，地面龟裂，碎石飞溅。
壮汉甚至来不及惨叫，就被火焰吞没，整个人化作一团火球，倒在地上翻滚惨叫。他的皮肤在火焰中迅速炭化，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。
领头黑衣人大惊失色，拼尽全力向后退去，同时疯狂催动护体星元抵挡烈焰。但他小看了这火焰的恐怖——护体星元在赤金色火焰面前如同纸糊，瞬间就被烧穿，炙热的力量直接侵入他的星脉。
“啊——”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，身体被火焰掀飞出去，重重撞在一棵烧焦的树干上，砸得口中鲜血狂喷。
叶瑶呆呆站在原地。火焰在她身边熊熊燃烧，却没有丝毫沾染到她身上。那些赤金色的烈焰仿佛是活的一般，绕开她，将所有炽热都倾泻到两名黑衣人身上。
不到十息时间，壮汉被烧成了一具焦炭。领头黑衣人虽然侥幸逃出一命，但浑身烧伤严重，体内星脉更是被灼伤大半，修为怕是废了。
火焰渐渐熄灭。
林霄的身体晃了晃，猛地单膝跪倒在地。他身上再也看不到一丝火焰，脸色惨白如纸，嘴角不断溢出鲜血。强行催动超出自身承受极限的星炎之力，对他来说代价极大，此刻体内的星脉寸寸龟裂，五脏六腑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。
“林霄！”叶瑶慌忙跑过去，想要扶他，却被他轻轻推开。
“别碰我……”林霄咬着牙，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，“我体内的星炎之力还没完全散去，会伤到你。”
叶瑶眼眶一红，双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。
林霄深吸一口气，强撑着站起身。他看向那个倒地不起的黑衣人，一步一步走过去。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艰难，身上的伤口在不停渗血，在身后留下一条血路。
领头黑衣人看到林霄走来，眼中浮现出恐惧。他想要后退，却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，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双赤金色的眼睛越来越近。
“谁派你来的？”林霄冷冷问道。
黑衣人嘴唇颤抖，没有说话。
林霄抬起右手，一缕微弱的火焰从指尖溢出。虽然那火焰比之前小了太多，但落在黑衣人眼中，却比地狱之火还要可怕。
“我说……”黑衣人声音沙哑，带着浓重的绝望，“是……是苏家的人。”
苏家？
林霄眉头微皱。他在脑子里飞快搜寻，确定从未得罪过什么苏家。
“苏家为什么要杀我？”
“因为……因为你在家族试炼中击败了苏三少爷……苏家的嫡子……”黑衣人咳嗽几声，血沫从口中涌出，“苏三少爷咽不下这口气，花重金请我们暗影楼出手，要你的命……”
暗影楼。
林霄心头一凛。这个组织他听说过，是天元大陆上臭名昭著的杀手组织，只要给钱，什么都干。被他们盯上，麻烦就大了。
“苏家三少爷……”林霄念着这个名字，眼中闪过一抹冰冷，“我记下了。”
他缓缓直起身，正准备离开，忽然又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了黑衣人一眼：“你们来的时候，还有其他埋伏吗？”
黑衣人摇摇头：“就……就我们三个。”
林霄点了点头，转身走回叶瑶身边。两人对视一眼，同时松了口气，却又都知道眼下的局面仍不乐观。
林霄伤势太重，若再不赶紧治疗，只怕会留下永久性损伤。叶瑶扶着林霄，两人踉跄着向密林深处走去，消失在苍茫的暮色中。
他们走远后，那棵烧焦的树干后面，一道人影缓缓站了起来。那人穿着一身灰色长袍，面容隐藏在兜帽之下，目光幽深地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。
“星炎……”他的声音低沉而奇异，“失踪了三千年的力量，居然真的再次现世了。”
他伸手从怀中取出一枚古旧的玉简，以指尖在上面刻下一行字。
“星炎觉醒，破晓将至。”
玉简上光芒一闪，随即消失不见。
灰袍人抬眼望向渐暗的天幕，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：“乱世将起，是福是祸，就看这小子自己的造化了。”
他转身，身影化作一缕青烟，消散在原地。
夜色降临。
林霄和叶瑶在密林中找到一处隐蔽的山洞。叶瑶撕下自己的衣袖，替林霄包扎伤口。她的手法笨拙，却又小心翼翼的，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。
林霄靠在山壁上，看着叶瑶认真的侧脸，忽然轻声说：“谢谢你。”
叶瑶愣了一下，抬起头，眼眶还红着：“你傻不傻？明明受伤那么重，还要用那种拼命的招式，万一……”
“万一不那样做，我们就都死了。”林霄打断她，语气平静，“我只恨自己实力不够强，连身边的人都保护不了。”
“你保护得很好。”叶瑶低声说，“如果没有你，我早就……”
“叶瑶。”林霄忽然坐直身体，认真看着她，“我接下来说的话，你要记住。”
叶瑶微微一怔。
“从今天起，你离开北荒城，走得越远越好。”林霄一字一句道，“苏家的人能请动暗影楼的杀手，说明势力不小。我得罪了他们，他们不会善罢甘休，你留在我身边太危险。”
叶瑶的眼泪“刷”地掉了下来：“那你呢？”
“我？”林霄目光缓缓转向山洞外，那一轮残月高悬天际，“我自己去闯。只要我还活着，就一定要把这些账一笔一笔算清楚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，却满是坚定。
叶瑶看着他，忽然不哭了。她擦了擦眼泪，认真说了两个字：“不走。”
林霄皱眉：“你——”
“我说不走，就不走。”叶瑶打断他，倔强地看着他，“你救了我的命，这条命现在是你的一半。你去哪里我去哪里，你要是死了，我给你收尸。”
林霄张了张嘴，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孩，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中，有一种不容拒绝的执拗。这让他忽然想起当年父亲离开时，母亲说的那句话——“一家人，无论是生是死，都要在一起。”
他轻轻叹了口气，没有说话。
山洞口，夜风拂过。
远处，隐隐传来几声狼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