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曦透过山洞的缝隙，洒下几缕金黄。
林霄醒来时，觉得胸口一阵温热。他低头看去，发现伤处已经结痂，边缘泛着淡金色的光晕——那是星炎之力在缓慢修复他的身体。
“醒了？”
叶瑶的声音从洞口传来。她抱着一捆干柴走进来，脸颊被晨光映得微微泛红。
“你一晚上没睡？”林霄坐起身，牵动伤口，轻轻“嘶”了一声。
“睡了半夜。”叶瑶把柴放下，蹲在昨晚的火堆旁，“你的伤口怎么样了？”
“好多了。”
林霄活动了一下肩膀，确实比昨晚轻松了不少。他站起来走到洞口，外面是一片苍翠的山谷，晨雾在树梢间氤氲，空气清冽得像山泉。
“我想过了。”他忽然开口。
叶瑶抬头看他。
“你说不走，也行。”林霄转过身，目光落在她脸上，“但你不能拖我后腿。”
叶瑶眉头一挑：“谁拖谁后腿还不一定呢。”
林霄看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倔强，忍不住嘴角微扬。这个女孩，从昨晚到现在，变了不少。
“那好。”他说，“我要试试你能不能跟上我的节奏。”
“怎么试？”
“往前走三里路，前面有个瀑布。”林霄指了指山谷东侧的方向，“我在那里等你。如果你能走到，我们就一起走下去。”
叶瑶愣了一下：“那你呢？”
“我先走。”林霄转身，忽然脚步一顿，“对了——你的灵脉虽然受损，但底子还在。别以为灵脉被废就什么都做不了，真正修炼的人，靠的是心，不是天赋。”
他说完，身形一闪，便朝山谷中掠去。
叶瑶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晨雾里，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。
“靠的是心，不是天赋……”
她喃喃重复着这句话，眼前忽然有些模糊。
十四岁那年晋入凝气境九重时，所有人都说她天赋异禀。可后来灵脉碎裂，那些人便像躲避瘟疫一样躲着她，连父亲都唉声叹气地说“可惜了”。
唯独林霄，从不问她曾经多强，只问她愿不愿意变得更强。
“愿意。”叶瑶低声说了一句，然后深吸一口气，朝山谷大步走去。
三里路，说长不长，说短不短。
但对一个灵脉受损、体力大不如前的人来说，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。
叶瑶走了不到一里，额头就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她咬咬牙，扶着树干继续走。林间的碎石硌得脚底生疼，树枝刮过手臂留下一道道红痕，但她没有停下。
她不能停下。
昨晚在崖底，当暗影楼的杀手逼近时，那种绝望的冰冷，她这辈子都不想再体会第二次。
是林霄替她挡下了致命一击。
是林霄用那恐怖的星炎之力，把必死之局砸出了一条生路。
而她呢？只能躲在一旁颤抖，连站都站不稳。
“不行……再快一点……”
叶瑶几乎是咬着牙，一步一步向前挪。她的大腿在发颤，肺部像被火烧一样难受，可她眼里始终盯着前方那道若隐若现的瀑布声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水声越来越近。
当她拨开最后一丛灌木，看到那道银练般垂落的瀑布时，整个人直接瘫坐在地上。
林霄站在瀑布下的水潭边，背对着她。
“用时两刻钟。”他转过身，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，“比我预想的快了一点。”
叶瑶大口大口喘着气，连话都说不出来。
林霄走到她面前，蹲下身子，平视着她：“还能站起来吗？”
叶瑶没有答话，用双手撑着地面，一点点站起来。她的膝盖在发抖，可她硬是站直了身子，一字一句道：“我能……跟上你。”
林霄看着她眼中的光芒，沉默了片刻。
“好。”他点点头，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，递到叶瑶面前，“既然你能做到这一步，那这东西，就给你了。”
叶瑶低头看去，顿时怔住了。
那是一枚巴掌大的玉简，通体温润，泛着淡淡的蓝色光泽。玉简表面刻满细密的纹路，像是某种古老的功法图谱。
“这是……什么？”
“地缚灵引。”林霄说，“是我在那天晚上，从暗影楼那个杀手的储物袋里找到的。”
叶瑶瞳孔微缩。
“这是一门适合灵脉受损之人修炼的功法。”林霄解释道，“它不靠灵力运转，而是把天地间的灵韵引到自身，再通过身体的外放，形成一种类似‘阵法’的力量。你要做的，不是聚集灵力，而是引导它。”
叶瑶愣愣地看着玉简：“可这种东西……怎么会出现在一个杀手身上？”
“杀手只是幌子。”林霄说，“我看过那人的装备，他真正身份应该是某个家族的供奉级人物。这玉简的材质，是上等星辉玉，一般人根本用不起。”
叶瑶接过玉简，指尖触碰到冰凉光滑的表面，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
她抬起头，看着林霄。
“你到底……为什么这么帮我？”
林霄愣了一下，随即别过脸去，目光落在那道飞瀑上：“因为你需要变强，我也需要变强。我总不能每次都一个人打架，你在一旁干看着。”
叶瑶盯着他微红的耳根，忽然“噗嗤”笑出声。
“你笑什么？”林霄有些不自在地回头。
“没什么。”叶瑶抱着玉简，笑容明媚了几分，“就是觉得，你这个人好像也不是那么冷。”
林霄哼了一声，转身走向瀑布：“给你三天时间，练成第一层。练不成，咱们就各走各路。”
“好。”
叶瑶没再顶嘴，而是抱着玉简，在水潭边找了个平整的大石块坐下，闭上眼睛，默默感受玉简中的信息。
林霄站在瀑布下，任由冰冷的水流冲击背部，以此来锤炼身体的韧性。
他闭上眼，感受着体内星炎之火的流动。
昨晚那一战，让他对星炎的理解又深了一层——这东西不仅能吞噬星辰之力，似乎连别人的灵气残余，也能一并吞噬转化。
他的经脉虽然碎裂，却反而因为星炎的存在，形成了一种新的运转回路。
就像一柄被砸烂的剑，重新熔炼成了一把刀。
“林霄。”叶瑶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。
林霄睁开眼，关掉水势，转身看去。
叶瑶站在水潭边，双手捏着一团淡淡的蓝色光晕，面色因为用力而涨红：“我好像……成了。”
林霄怔住。
“第一层？”他皱眉，“才一个时辰。”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叶瑶低头看着掌心的蓝色光芒，有些不确定，“我按照玉简上说的去感应天地灵韵，然后试着用身体去接引它们，结果忽然就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……”
她把手一松，那团蓝色光晕飘落在地。
光圈落地的瞬间，以她为中心的三尺地面，忽然泛起一层淡蓝色的纹路，像是某种简易阵法。
林霄瞳孔微缩。
“再试一次。”他沉声道。
叶瑶深吸一口气，再次凝聚灵韵，这一次，蓝色光晕在她掌心停留的时间更长，纹路也更加清晰。
“我好像……”叶瑶抬起头，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，“我好像真的能修炼了。”
林霄没有说话，但心底却翻起了惊涛骇浪。
地缚灵引这门功法，他之所以能判断出来，是因为当年父亲留下的笔记里，提到过类似的法门——以身为引，借天地之力。这种功法修炼难度极高，即便是天资聪颖之人，也要花上数月才能初步掌握。
而叶瑶，只用了一个时辰。
他不知道的是——叶瑶虽然灵脉碎裂，但她的身体，早在十四岁达到凝气九重时，就已经被大量灵气淬炼过。就像一个已经修好的路，虽然路面被毁了，但路基还在。
地缚灵引恰恰不需要灵力通路，只需要身体本身足够坚韧。
“三天。”林霄压下心中震动，板着脸说，“三天之内，你要能用水潭边的二十颗石头，布置出一个能困住野猪的阵法。”
“二十颗石头？”叶瑶看了看潭边密密麻麻的碎石，有些茫然，“怎么摆？”
“自己想。”林霄转身，重新走回瀑布下，“阵法之道，一半靠学，一半靠悟。”
叶瑶撇撇嘴，但也没再多问。
她蹲下身，捡起一块石头，又捡起一块，尝试着按照方才的感觉，把它们摆成一个圈……
林霄背对着她，嘴角扬起一道浅浅的弧度。
他原本只是打算让叶瑶知难而退，离开这片是非之地。可现在看来，这个倔强的丫头，或许真的能成为——并肩作战的伙伴。
日头渐高，瀑布声回荡在山谷中。
一天就这么过去了。
叶瑶从一开始的生疏笨拙，到后来能勉强排出三道灵韵回路，虽然中间炸了两次，崩飞的碎石差点打到林霄，但进步的速度，已经快得惊人。
傍晚时分，林霄从瀑布里走出来，抖了抖身上的水汽，走到叶瑶身边。
“明天继续。”
叶瑶抬起头，满脸灰扑扑的，却笑得灿烂：“明天就明天，谁怕谁？”
林霄看着她脏兮兮的脸，忽然笑了。
这是他离开北荒城后，第一次真正笑出来。
叶瑶被他的笑容晃了一下，脸颊莫名发烫，连忙低下头假装研究石头。
山谷里，晚风拂过树梢。
远处，夕阳将整片天地染成了温柔的橘红色。
叶瑶低着头，心跳却快得像擂鼓。她悄悄抬眼看了一下林霄，却见他正望着天边的火烧云发呆。
那个人影，在暮色中显得有些孤单。
叶瑶咬了咬嘴唇，轻声开口：“林霄，明天……我一定能排好那个阵法。”
林霄没有回头，只是“嗯”了一声。
但那声“嗯”里，却带着一丝她从未见过的温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