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尘的心猛地一沉。
苏天德居然亲自追来了。看来这个老东西是铁了心要置他于死地。他屏住呼吸，将自己缩在灌木丛中，连心跳都刻意压制到最低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搜查的苏家护卫在林中穿梭，有人甚至从他藏身的灌木丛旁擦肩而过，枯枝落叶在脚下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。苏尘的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，右手已经握紧了拳头，烬天炎随时准备催发。
就在一名护卫即将拨开他面前的枝叶时，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兽吼。
“吼——”
那声音震耳欲聋，带着一股狂暴的威压，连空气都仿佛在震颤。护卫们脸色大变，纷纷停下脚步。
苏天德眉头一皱，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：“什么动静？”
“回禀家主，那片区域似乎是荒兽领地，常有凶猛妖兽出没。”一名护卫恭敬地回答。
苏天德沉默片刻，眼中闪过一丝不甘，但最终还是冷哼一声：“撤。这小子跑不了多远，先回去再说。”
护卫们如蒙大赦，纷纷朝来路退去。苏天德临走前，目光阴冷地扫了一圈林地，喃喃道：“苏尘，你逃得了一时，逃不了一世。”
等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林间，苏尘才缓缓从灌木丛中出来，长长舒了一口气。
“好险。”
他擦了擦额头的汗，转身看向那声兽吼传来的方向，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：那片区域连苏天德都忌惮，肯定不简单。但越是危险的地方，越有可能找到机缘。
苏尘咬了咬牙，朝着那个方向走去。
越往里走，树木越发茂密，光线也越发昏暗。参天古木枝干虬结，遮天蔽日，脚下的腐叶积了厚厚一层，踩上去软绵绵的，散发出潮湿的气息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味。
苏尘警惕地放慢脚步，体内真气运转，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的危险。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，前方忽然出现一片开阔地。
空地中央，盘膝坐着一个老人。
那老人头发花白，面容枯槁，身上穿着一件破旧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麻衣。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左臂——袖子空空荡荡，被风吹得轻轻飘摆。
苏尘脚步一顿，目光警惕地打量着老人。
老人似乎也察觉到了有人靠近，缓缓睁开眼睛。那双眼睛浑浊却又锐利，仿佛能洞穿人心。他上下扫了苏尘一眼，沙哑的开口：“小娃娃，胆子不小，敢一个人闯到这里来。”
苏尘没有答话，只是默默往后退了半步。
老人见他这副戒备的模样，反倒笑了起来：“放心，老夫若要对你不利，就凭你那刚刚踏入真气境的修为，连反应都来不及。”
苏尘神色微凝。
这老人居然一眼就看穿了他的修为。要么是信口胡诌，要么就是真正的强者。他沉吟片刻，拱手道：“晚辈无意惊扰前辈，这就离开。”
“等等。”老人叫住他，目光落在他腰间的位置，“你身上，有一种特殊的气息。”
苏尘心中一凛。
难道这老头能感应到烬天炎？他强装镇定，不动声色地反问：“前辈说笑了，晚辈只是一个普通武者，哪有什么特殊气息。”
老人嗤笑一声：“普通武者？普通武者能在经脉尽断的情况下重修武道？普通武者能在炼体境就吞噬异火？”
苏尘瞳孔骤缩。
这个独臂老人，居然把他的底细看了个通透！
“不必紧张。”老人摆摆手，“老夫对你没有恶意。只是你这小娃娃，让老夫想起了当年的自己。”
苏尘沉默片刻，终于开口：“前辈究竟是什么人？”
“一个快入土的糟老头子罢了。”老人语气平淡，眼中却闪过一丝沧桑，“小娃娃，你方才碰上那些人，是追杀你的？”
苏尘点了点头。
“修真界弱肉强食，你躲得过一时，躲不过一世。”老人说着，随手捡起地上一根枯枝，朝苏尘扔了过来，“接着。”
苏尘下意识伸手接住，有些愕然。
“你攻我一招试试。”
苏尘愣了一下，不知道该不该出手。老人见他犹豫，直接一记掌风扫了过来。苏尘来不及多想，本能地侧身闪避，同时手中的枯枝顺势一刺。
老人单手一翻，轻描淡写地拍在枯枝上。苏尘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，整个人连退七八步，手臂发麻，差点握不住枯枝。
“路子倒是正，就是太死板。”老人摇摇头，“你刚才这一刺，力道有余，变化不足。高手过招，讲究的是虚实相生，用招不用力，用力不用招。”
苏尘听不太懂，但隐约觉得老人说的似乎很有道理。
老人见他神色茫然，也不急，继续说道：“我给你演示一番。你站稳了，接我三招。”
说罢，老人屈指一弹。
一道劲风破空而来，苏尘根本来不及反应，只觉得胸口一震，整个人飞出去两丈远，重重摔在地上。
“第一招，叫‘明修栈道’。”老人淡淡道，“让你看到我的动作，但你挡不住。”
苏尘从地上爬起来，揉了揉胸口，眼中露出凝重之色。
老人又伸出食指，朝他点了一下。苏尘这次全神贯注地盯着，却只看到老人手指轻轻一晃，完全没有感受到任何攻击。
“我中招了吗？”苏尘疑惑地问。
老人笑了笑：“你低头看看。”
苏尘低头一看，胸口处的衣襟上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指头大小的小洞，边缘整齐无比。
“第二招，叫‘暗度陈仓’。”老人道，“你防得住明招，却防不住暗手。”
苏尘后背一阵发凉。
若是这老人真想杀他，他已经死了两次了。
“第三招，你还要接么？”老人问道。
苏尘深吸一口气，挺直腰板：“请前辈赐教。”
老人眼中露出赞许之色，然后伸出一根手指，在虚空中缓缓画了一个圆。那圆在空中竟真的留下了淡金色的轨迹，久久不散。
紧接着，那圆环骤然收缩，化作一道金线，朝苏尘咽喉飞来。
苏尘根本来不及做任何反应，金线已经贴在了他的皮肤上，冰凉刺骨，却没有割下去。
“第三招，叫‘以柔克刚’。”老人收回手指，“这就是战斗的技巧与法则。你以前学的，只是蛮力罢了。”
苏尘呆立当场，半晌才回过神来，郑重地朝老人行了一礼：“求前辈教我！”
老人看着他，目光复杂：“老夫不收弟子。”
苏尘跪了下去：“前辈若肯指点一二，晚辈感激不尽。”
老人沉默良久，叹了口气：“也罢。既然你来都来了，老夫便跟你讲讲这战斗的门道。能领悟多少，就看你的造化了。”
苏尘大喜，连忙道谢。
老人示意他站起来，缓缓说道：“武者相争，无非三个字——快、准、狠。这你应当明白。但老夫要教你的，是如何在快准狠之外，学会借力打力，虚实结合。”
老人用仅有的一条胳膊比划着：“就像你刚才那一刺，力气是用完了，但劲道却没有留在攻击点上。你这一刺的劲，应该这样走——”
他伸手握住苏尘手中的枯枝，掌心微微一震。苏尘只觉得一股暗劲从枯枝上传来，震得他虎口发麻，整条手臂都酸疼不已。
“明白了吗？”
苏尘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。
老人也不再多说，只是让他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简单的刺、劈、扫、挑。每做错一次，老人就用树枝抽他一下，力道不大，却专挑最疼的地方下手。
两个时辰后，苏尘浑身青一块紫一块，满头大汗，却终于掌握了几分窍门。
“不错。”老人难得夸了一句，“悟性尚可。”
苏尘咧嘴一笑，心中满是振奋。
“行了，今日就到这儿。”老人摆摆手，“你且去吧，明日再来。”
苏尘一愣：“前辈，这儿……”
“方圆十里之内，没有妖兽敢靠近老夫三丈范围。”老人淡淡说了一句，“你尽管放心离开便是。”
苏尘闻言，心中更是震撼。
这个独臂老人，到底是什么来历？能令方圆十里的妖兽都退避三舍，起码也是灵海境的强者，甚至更高。
他没有多问，恭敬地行了一礼，转身离去。
第二天，苏尘又来了。
老人坐在原地，似乎在等着他。见苏尘来了，也不废话，直接让他继续练。
“今天学怎么听。”老人道。
“听？”
“对。听风辨位，听声识人。高手过招，眼睛有时候会骗你，但耳朵不会。”老人说完，随手捡起一把石子，朝四周扔去。
石子打在树干、岩石、地面上，有的弹开，有的嵌入，发出不同的声响。
“把它们的方位、距离、数量，全部报出来。”
苏尘闭上眼睛，竖起耳朵仔细去听。这一听，他才发现自己的听觉比想象中要敏锐许多。大概是吞噬火焰狮兽火后，身体的各项机能都有了提升。
“左边三丈，一颗石子，打在松树上。右边两丈，两颗，落在地上……”
老人点点头：“进步了。再来。”
这一练，又是整整一天。
第三天，老人开始教他如何在绝境中生存。
“被人追杀的时候，不要光想着跑。你要学会利用周围的一切，制造障碍、误导、伏击。”老人指着林中的树木，“你看这些树，有的枯朽，有的坚韧。可以利用枯朽的树来制造陷阱，用坚韧的树来掩护自己。”
苏尘听得很认真。
老人继续说道：“再比如，你可以利用风向。顺风投掷烟雾或沙尘，可以遮蔽敌人的视线。逆风时，你的气味会被吹散，不易被追踪。”
“还有声音。你在林中行走，踩到干枯的树叶会发出声响，那就故意踩上去，制造假象，把敌人引到错误的方向。等他们进入你设下的埋伏圈，再出手解决。”
老人说的每一句话，都仿佛一把钥匙，打开了苏尘心中一扇又一扇大门。
他从来没有想过，战斗可以有这么多门道。
三天时间转瞬即逝。
第四天清晨，苏尘来到空地时，老人已经不在了。只留下地上刻着的一行字——
“路终究要你自己走，能走多远，全看你自己。”
苏尘蹲下身，用手指轻轻抚过那行字，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。
他跪在地上，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。
“前辈大恩，晚辈铭记在心。”
站起身，苏尘握紧拳头，眼中燃起熊熊的斗志。有了这三天的所学，他再面对苏天德时，绝不会像之前那般狼狈。
转身之际，不远处的树林中忽然传来一阵冷笑声。
“苏尘，老夫就知道你会躲在这儿。”
苏天德的身影从林中缓缓走出，身后跟着十余名苏家护卫。
苏尘心头一凛，但很快镇定下来，嘴角勾起一抹弧度。
“苏天德，你来得正好。”
“正好给小爷试试，这三天的成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