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尘的脚步猛地顿住。
他缓缓转过身，目光穿过人群，落在那个灰袍老者身上。周围的人似乎并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，依旧在议论纷纷，但老者的声音就那么清晰地传入了他的耳中，仿佛两人之间隔着的不是嘈杂的人海，而是一片寂静的空地。
叶尘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吞噬之力——这是他最大的秘密。
自他融合那枚神秘神格之后，吞噬之力便成了他赖以生存的根本。他靠着它突破丹田破碎的桎梏，靠着它吞噬元晶、灵药、甚至妖兽的内丹，一步步走到今天。他从未向任何人透露过这个秘密，哪怕是在最危险的时刻，也小心翼翼地隐藏着。
可这个老者，只是一眼，就看穿了他。
叶尘的手不自觉地握紧，体内的灵力已经开始悄然运转。他不知道对方是谁，也不知道对方的目的，但能够一眼看穿他底细的人，绝非等闲之辈。如果对方心怀歹意，那他现在的处境，危如累卵。
老者似乎看出了叶尘的戒备，微微一笑，轻轻摇了摇头。
“不必紧张，小子。老朽没有恶意。”
他抬起脚步，朝着叶尘走来。说来也怪，明明广场上人群拥挤，可老者所过之处，那些围观的人竟然自动向两侧让开，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拨开人群。而那些人自己，却浑然不觉，依旧在与身旁的人交头接耳。
叶尘的瞳孔再次一缩。
这种手段，绝不是普通的武者能够做到的。他甚至没有感受到半点灵力波动，仿佛这一切只是自然而然发生的。可越是这样，越显得恐怖。
老者在叶尘面前停下脚步，上下打量了他一番，眼中露出一丝赞许之色。
“丹田破碎，却能在短时间内修炼到这种程度，吞噬万道，纳为己用……有意思，真是有意思。”
叶尘的呼吸微微一滞。
吞噬万道——这四个字，几乎将他所有底牌尽数道破。
“前辈，”叶尘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中的震惊与警惕，拱手道，“不知前辈有何指教？”
老者笑了笑，并没有直接回答，而是伸手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，递到叶尘面前。那令牌通体漆黑，隐隐泛着幽光，上面刻着一个古朴的篆字——“衍”。
“老夫姓姜，单名一个阙字，”老者道，“来自天衍学院。”
天衍学院！
这四个字如同一记重锤，狠狠砸在叶尘的心头。
天衍学院是什么地方？那是整个苍云域最强大的修炼圣地，据说学院之中高手如云，藏经阁中收录了数以万计的功法秘籍，更有无数天材地宝供学员修炼。苍云域无数天才挤破脑袋都想进入其中，但天衍学院收人极为严苛，不仅要求修为达标，还要通过层层考核。整个苍云城，已经有足足三年没有一个人能够考入天衍学院。
而此刻，天衍学院的人，竟然主动找上了他。
“姜前辈，”叶尘压下心中的激动，保持镇定之色，“不知前辈找我，所为何事？”
姜阙上下打量了叶尘一眼，眼中带着一抹欣赏之色。
“小友，老夫在大比之上观察你很久了。你以废丹田之身，逆境崛起，连败强敌，最后以吞噬之道废了楚家那小子。这份资质、心性和手段，放在整个苍云域，都是一等一的存在。我天衍学院，向来不拘一格，不论出身，不论门第，只看天赋。所以，老夫代表天衍学院，正式邀请你加入。”
叶尘的心脏狠狠跳动了一下。
天衍学院——那是所有修炼者梦寐以求的地方。只要进入其中，就能获得远比在外面苦修更快提升的资源。更重要的是，天衍学院藏经阁中有无数关于上古秘辛的记载，说不定能找到关于他那枚神格的线索。
还有——妹妹的病。
叶尘的脑海中浮现出那张苍白的、瘦削的小脸。妹妹叶瑶体内那股阴寒之气越来越重，他必须尽快找到彻底祛除的方法。而天衍学院，或许就是他最好的机会。
“多谢姜前辈厚爱，”叶尘深吸一口气，郑重拱手，“我愿意加入天衍学院。”
姜阙满意地点了点头，正准备说话，一道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。
“且慢。”
叶尘和姜阙同时回头，只见公孙玄正大步朝这边走来。他的脸上挂着一抹微笑，但目光却带着一丝不悦，显然对叶尘即将被天衍学院带走这件事，感到很不舒服。
“城主大人，”姜阙拱了拱手，不卑不亢。
公孙玄走到两人面前，先是对姜阙微微颔首，然后将目光转向叶尘，语气和缓，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。
“叶尘，你今日在大比上大放异彩，本城主也看在眼里。以你的天赋，若是愿意留在苍云城，本城主愿将你收为客卿，赐予上等洞府，每月供给你修炼所需的元晶和丹药。同时，本城主可以为你开启城中的秘藏，让你入内修炼三日。秘藏之中灵气浓郁，更有历代强者留下的感悟石刻，对你大有裨益。”
此言一出，周围那些尚未散去的人群顿时哗然。
“天哪，城主竟然要收叶尘为客卿？”
“上等洞府，每月元晶丹药……这待遇，苍云城有几个人能享受到？”
“还有秘藏！那可是只有城主府嫡系才有资格进入的地方啊！”
无数道羡慕嫉妒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叶尘身上。公孙玄的招揽，不可谓不丰厚。对于一个出身叶家旁支、从小被视作废物、刚刚经历家族变故的少年来说，这样的待遇几乎可以说是天上掉馅饼。
但叶尘只是沉默。
他低着头，似乎在权衡着什么。公孙玄的招揽确实很诱人，但他很清楚，留在苍云城，终归只是偏安一隅。妹妹的病需要更强大的力量才能治愈，他身上那枚神秘神格的秘密需要更广阔的世界才能解开。苍云城太小，承载不了他的野心。
更何况——楚家。
他废了楚炎的修为，楚家上下恨他入骨。虽然公孙玄现在镇住了场子，但若是他留在苍云城，难保楚家不会在暗地里对他下手。而楚家背后，还站着一个云岚宗。到那时候，公孙玄未必能护得住他。
片刻之后，叶尘抬起头，目光平静而坚定。
“多谢城主抬爱，”他拱手道，“晚辈感激不尽。但晚辈早已听闻天衍学院之名，心向往之，还望城主成全。”
公孙玄的脸色微微一僵。
他没有想到，叶尘竟然会拒绝。他给出的条件已经足够优厚，甚至可以说是屈尊降贵。可这个少年，竟然毫不犹豫地拒绝了。
“叶尘，你可想清楚了？”公孙玄的语气沉了几分，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不悦，“本城主知道你想变强，但天衍学院虽好，却并非善地。学院之中天才辈出，竞争残酷，你一个刚刚开始修炼的废——”他顿了顿，将“废物”两个字咽了回去，改口道，“你一个初入修炼之道的少年，贸然前往，未必有好结果。倒不如留在苍云城，有本城主照应，你大可以安心修炼，待修为有成再图后计。”
叶尘摇了摇头。
“城主的好意，晚辈心领了。但晚辈已经决定了。”
公孙玄的眉头微微皱起，沉默了片刻，最终叹了口气，摆了摆手。
“罢了罢了，人各有志，本城主也不强求。不过叶尘，本城主还是要提醒你一句——天衍学院虽然庞大，但里面的水也很深。你一个人去，万事小心。”
“多谢城主提醒。”叶尘郑重抱拳。
公孙玄深深看了叶尘一眼，不再多言，转身离去。他的背影在人群中渐行渐远，但叶尘能够感觉到，公孙玄的心中，恐怕并不像表面上这么平静。
姜阙一直在旁边看着这一切，等公孙玄走远，他才笑着摇了摇头。
“小友，你的抉择倒是干脆利落。不过说实话，你留在这苍云城，确实屈才了。”
叶尘苦笑一声，没有接话。他当然知道姜阙这是在抬举他，但他更清楚，自己之所以拒绝公孙玄，不全是为了更广阔的天地，也有一部分原因是——他不想被困在苍云城这个小小的漩涡里。
楚家也好，云岚宗也罢，都不是现在的他能正面抗衡的存在。但换个角度想，这些麻烦，或许也正是他成长所需的磨刀石。只是，他需要更锋利的刀，才能斩断这些枷锁。
“姜前辈，天衍学院何时出发？”叶尘问道。
“三日之后，老夫会在城东的传送阵前等你。”姜阙道，“届时，你只需要带上这枚令牌，自然有人接引。”
说完，姜阙将那枚刻着“衍”字的黑色令牌递到叶尘手中。令牌入手冰凉，隐隐有一股奇异的力量在其中流转。
“这枚令牌，不仅是进入学院的凭证，也是一件护身符。”姜阙意味深长地看着叶尘，“若你遇到无法抵御的强敌，便向令牌中注入灵力，它可以替你抵挡一次致命攻击。但记住——只能使用一次。”
叶尘握紧令牌，郑重地点了点头。
“多谢前辈。”
“不必客气，你既是我天衍学院的人，老夫自然要护你周——”姜阙的话说到一半，忽然顿住了。他的目光落在叶尘身后的某个方向，眉头微微皱起，眼中闪过一丝凝重。
叶尘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异样，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去。
人群之中，什么都没有。
但叶尘的感觉何其敏锐，他能够察觉到，在那个方向，似乎有什么人在注视着他。可当他回头看去时，那种感觉却瞬间消失了，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“有意思……”姜阙低声自语，然后收回目光，对叶尘道，“小友，老夫先走一步。三日之后，记得准时前来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离去，身形在人群中如游鱼般穿梭，很快便消失不见。
叶尘站在原地，看着手中的令牌，沉默良久。
天衍学院——这将是他命运的新起点。
他抬起头，目光望向远处那座高耸入云的山峰，眼中燃起了一簇火焰。
“瑶儿，等着我。我一定会找到救你的办法。”他低声自语，声音坚定而执着。
然后，他转身迈步，消失在人群中。
街角尽头，一双浑浊的眼睛正注视着他的背影。
那双眼睛的主人，是一个穿着破烂的乞丐，浑身脏兮兮的，看起来与街边任何一个流浪汉没有任何区别。但那双眼睛深处，却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光芒。
“吞……噬……之……力……”
乞丐的嘴角咧开，露出一口黄牙，笑容诡异而森冷。
“有意思……真有意思……”
他喃喃自语，然后缩了缩脖子，将自己深深地埋进墙角昏暗的阴影中，仿佛从未存在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