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辰长老，话可不能这么说。”那个苍老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悦，“老朽在这执事殿待了二十三年，见过的天才废物不计其数。那个叫陆尘的少年，筋骨平平，灵脉闭塞，连最基础的聚星诀都修得磕磕绊绊——你把九曜诀给他，不是糟蹋功法是什么？”
辰衍的声音依旧平静：“你只看他筋骨，却未看他神魂。”
“神魂？”
“他体内有一团极为微弱的星辉，藏于丹田最深处，寻常探查根本发现不了。”辰衍顿了顿，“我也是在他修炼聚星诀时，无意间捕捉到一丝波动。那缕星辉虽然微弱，却极其纯粹，不像后天凝聚，更像是……先天带来的。”
殿内沉默了片刻。
那个苍老的声音再度响起，却明显没了之前的底气：“先天星辉？这怎么可能？他的家族不过是个三流小族，祖上三代都没出过星徒五重的人物，哪来的先天星辉传承？”
“所以我才说，不要用常理去推断他。”辰衍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认真，“暗渊教不可能派出一个筋骨资质这么差的人来当卧底，这不合逻辑。而且，若他真是卧底，今日在灵根检测时，就不会被那块测星石折腾得那么狼狈了。”
陆尘站在门外，心中百味杂陈。
原来辰衍长老早就察觉到了自己体内的星核？
不，应该只是察觉到了星核散发出的微弱星辉波动，并未看透星核本体。毕竟星核藏于丹田最深处，除非有星王以上修为的人刻意探查，否则很难发现端倪。
“进来吧，别在外面站着了。”
辰衍的声音突然传来。
陆尘心中一紧，知道自己的偷听被发现了。他深吸一口气，推门走进殿内。
殿中只有两个人。
辰衍坐在主位上，旁边站着一个须发皆白的瘦削老者，身穿灰色长袍，正在用一双浑浊却精明的眼睛打量着陆尘。
“这位是执事殿的刘长老。”辰衍介绍道，“负责管理宗门杂役和内务。”
刘长老微微颔首，目光中带着审视：“你就是陆尘？”
“弟子陆尘，见过刘长老。”陆尘拱手行礼，不卑不亢。
刘长老盯着他看了片刻，忽然冷哼一声：“倒是有几分胆色，偷听长老说话还敢这么大摇大摆走进来。”
陆尘坦然道：“弟子并非有意偷听，只是恰巧走到门口，听到长老提及弟子的名字，便停下脚步听了两句。若长老觉得不妥，弟子甘愿受罚。”
“受罚就不必了。”辰衍摆摆手，“既然你都听到了，我也懒得再多解释什么。叫你来用膳是正事，坐下说话。”
陆尘依言落座。
桌上摆着几样简单的菜肴，一碗灵米粥，一碟青灵菜，还有一小盘妖兽肉。虽然算不上丰盛，但对于杂役弟子来说，已经算是难得的好伙食了。
陆尘确实饿了，也不客气，端起碗就吃了起来。
辰衍看着他吃饭的样子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：“慢点吃，没人跟你抢。”
陆尘咽下一口灵米粥，抬头问道：“长老，您方才说弟子体内有先天星辉——这是真的吗？”
“只是猜测。”辰衍淡淡道，“你丹田深处确实存在一道极为微弱的星辉波动，但它藏得太深，我无法探查清楚。也许是先天带来的，也许是某种特殊功法的残留。不过不管是什么，总归不是坏事。”
陆尘心中暗暗松了口气。
看来星核被包裹得很严实，连辰衍这种级别的强者都只能察觉到一丝表层波动。这让他放心了不少。
“对了，明日有一桩机缘。”辰衍忽然话锋一转，“宗门后山的灵泉秘境会在卯时开启，持续三日。所有新入门弟子都有资格进入一次，你可以去碰碰运气。”
陆尘眼前一亮：“灵泉秘境？”
“灵泉秘境是青云宗历代先祖以阵法封存的一处灵脉泉眼，里面汇聚了大量精纯的星辉之力，在里面修炼一天，抵得上外面苦修十日。”辰衍解释道，“不过秘境中有不少低阶星兽，以你目前的修为，进去后不要贪多，找个安全的角落安心修炼就好。”
刘长老在一旁补充道：“秘境分为外、中、内三层。外层星兽多为星徒一重到三星，中心地带则有星徒四五重的妖兽出没。你才刚入门，就在外层待着，别往深处走。”
“弟子明白。”陆尘点点头，心中却早已按捺不住。
灵泉秘境，汇聚大量精纯星辉之力……
这对别人来说只是修炼加速器，但对于拥有星核的他来说，简直就是一顿饕餮盛宴！
他等的就是这个。
次日清晨，天还没完全亮透。
青云宗后山山脚下，已经聚集了二十多名弟子。其中有十几个是陆尘在灵根检测时见过的同批入门弟子，还有几个是早几个月入门的师兄师姐，应该是去年的老人。
所有人脸上都带着兴奋和期待。
灵泉秘境每年只开启一次，每次三天，能够吸收多少星辉之力全凭个人造化。对于这些刚踏入修行之路的新人来说，这是难得的机缘。
陆尘站在人群中，感受着体内星核隐隐传来的渴望。
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饥渴。
就像饿了三天的人闻到了肉香。
“都到齐了吧？”负责带队的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蓝袍执事，神色严肃，“我叫赵穆，负责这次秘境之行。进去之前，我有几句话要先说清楚。”
众人安静下来。
赵穆扫视了一圈，沉声道：“灵泉秘境虽然机缘丰厚，但也有危险。星兽的爪牙不认人，每年都有弟子在秘境中受伤。去年还有一个不长眼的，非要往中心地带跑，结果被一头星徒六重的铁背熊打成重伤，在床上躺了三个月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变得更加严厉：“所以，我要求你们所有人，只能在秘境外层活动。谁敢未经允许擅自深入内层，后果自负——到时候是死是伤，宗门概不负责！”
众人纷纷点头。
“好了，话不多说，开启阵法。”
赵穆从怀中取出一块青色的令牌，注入星力。令牌顿时绽放出幽蓝色的光芒，投向后山山壁上的一块巨大岩石。
岩石表面浮现出一道道复杂的光纹，轰然裂开，露出一条仅容两人并行通过的狭窄通道。
通道深处，一股浓郁的星辉气息扑面而来。
陆尘深吸一口气，只觉得浑身毛孔都张开了。
这股星辉之力，精纯得令人发指。
“进去吧。”赵穆侧身让开位置，“记住我的话，别乱来。”
弟子们鱼贯而入。
陆尘跟在队伍中间，踏入通道的瞬间，只觉眼前白光一闪，周围的景象骤然变换。
眼前是一片广袤的山谷。
谷中植被茂密，遍地都是散发着微光的奇异植物，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星辉雾气。远处的山峰之间，有一道银色瀑布从天而降，落入下方一汪碧蓝色的水潭中。
“那就是灵泉之眼！”有弟子激动地指着瀑布的方向。
“灵泉之眼是整个秘境最核心的地方，星辉之力最浓郁的区域就在那里。”一个去年入门的师兄解释道，“不过那地方星兽也多，咱们新人还是老老实实待在外层比较好。”
大多数弟子闻言都点了点头，各自找了个地方盘膝坐下，开始运转功法吸收星辉。
陆尘却没有急着修炼。
他闭目感知了一下体内星核的躁动程度，发现星核对外层星辉的吸收欲望并不强烈，反而一直在朝灵泉之眼的方向“拉扯”。
那是他的星核在指引方向。
灵泉之眼，才是真正的大头。
陆尘深吸一口气，没有急着行动。
他先在原地打坐了片刻，装作在吸收星辉，实则暗中观察四周的情况。
秘境中二十多个弟子，各自分散开来，都在专心修炼。那个赵执事站在入口处，偶尔扫视一眼众人，但大部分时间都在打瞌睡。
陆尘心中有了计较。
他起身，装作寻找更好的修炼地点，沿着山谷的边缘缓缓向灵泉之眼的方向移动。
起初还算顺利，遇到几只低阶星兽，都被他轻易避开。
但当他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时，忽然听见前方传来一阵低沉的嘶吼声。
陆尘停住脚步，拨开灌木向前望去。
只见前方不远处的小溪边，趴着三头浑身覆盖着青色鳞甲的星兽。它们体型如牛，头颅似蜥蜴，嘴里不断滴落着涎水，正在溪边饮水。
青鳞蜥兽，星徒二重。
三头。
陆尘皱了皱眉。
以他现在的修为，对上三头星徒二重的星兽，胜算不大。但他又不想浪费太多时间绕路——灵泉秘境只开放三天，每一分钟都极其宝贵。
就在他犹豫之际，体内的星核忽然剧烈跳动了一下。
一股强烈的吞噬欲望从星核深处涌出，几乎要控制他的身体。
陆尘一愣。
星核想要吞噬这些星兽的星辉？
这个念头刚升起，星核又剧烈跳动了两下，像是在肯定他的想法。
陆尘咬了咬牙，决定赌一把。
他悄无声息地靠近，在距离最近的一头青鳞蜥兽约十步时，猛地一跃而起，掌中凝聚出一道星辉利刃，狠狠斩向那头星兽的脖颈！
那青鳞蜥兽反应极快，嘶吼一声，猛然甩头避开要害，利刃斩在它背部，溅起一串火花，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。
“好硬的鳞甲！”
陆尘心中一惊，来不及多想，另一头青鳞蜥兽已经从侧面扑了过来，张开的血盆大口直咬他的咽喉！
他侧身躲闪，却还是被獠牙划破了左臂的衣袖，带出一串血珠。
剧痛袭来，陆尘却反而冷静下来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强行调动体内所有星力，全部注入丹田深处的星核之中！
星核猛然亮起，爆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吸力。
这股吸力以陆尘为中心，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，形成了一道无形的漩涡。
三头青鳞蜥兽的动作同时一滞。
它们体内的星辉之力，正在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强行抽离，化作无数细碎的星辉光点，朝陆尘的方向涌去！
“呜——”
青鳞蜥兽发出惊恐的嘶鸣，转身想逃，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它们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，皮肤下的星辉光芒迅速黯淡，最后轰然倒地，化作三具干尸。
陆尘站在原地，浑身笼罩在一层明亮的星辉光幕中。
一股股精纯的星辉之力如潮水般涌入他体内，顺着经脉流转，最终全部汇入星核之中。
星核贪婪地吞噬着这股力量，然后反哺出一波又一波更加精纯的星力，在陆尘体内炸开。
陆尘只觉得浑身的经脉都在疯狂的扩张、碎裂、重组。
痛！
深入骨髓的剧痛！
但也爽！
那种力量暴涨的快感，几乎要让他忍不住仰天长啸！
轰！
体内某道瓶颈被霸气冲开，星力如潮水般奔涌而出。
星徒三重！
还没完——那股从三头青鳞蜥兽身上吸收来的星辉之力，还剩下了大半，全部被星核吞噬后反哺出来，继续冲刷着他的经脉！
陆尘咬紧牙关，强忍着剧痛，疯狂运转九曜诀。
轰轰轰！
接连又是两道瓶颈被冲破！
星徒四重！
星徒五重！
当最后一股星辉之力被彻底炼化吸收时，陆尘体内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经脉比之前拓宽了足足三倍，丹田中那团星辉光团也比之前大了整整一圈，散发出炽热的光芒。
他站起身来，活动了一下四肢，只觉全身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。
一拳打出，空气都发出爆鸣声。
“这就是星徒五重的力量吗……”陆尘喃喃自语，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。
但他很快冷静下来。
他的突破速度太快了，快到令人咋舌。要是被其他人发现自己一个刚入门一天的杂役弟子，一口气连破三阶，不引起轰动才怪。
得低调。
陆尘看了一眼地上三具青鳞蜥兽干尸，皱了皱眉，将它们的尸体拖到灌木丛深处藏好，这才继续朝灵泉之眼的方向摸去。
他穿过了一片浓密的星辉雾气，踩过一条湍急的溪流，终于来到了灵泉之眼所在的水潭边。
水潭约有十丈方圆，潭水清澈见底，散发着浓郁的蓝色荧光。
水潭正中央，一道银色瀑布从天而降，砸入潭中，激起万千水花。那些水花在空中化作无数细碎的星辉光点，缓缓飘落，将整个水潭笼罩在一层梦幻般的色彩中。
灵泉之眼。
陆尘深吸了一口气，满怀激动地走到潭边，正要伸手去触碰潭水，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破空声！
有人偷袭！
陆尘来不及多想，猛地一个翻滚，侧身躲开。
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，擦着他的脸颊飞过，钉在了远处的树干上。
银针尾部，还在轻轻颤动。
“谁？”陆尘冷声喝道。
一个身穿白色长裙的少女，从十步外的一棵大树后缓缓走出。
少女约莫十七八岁，容貌姣好，一双丹凤眼带着笑意，手里把玩着几根同样的银色细针。
“哟，反应还挺快的嘛。”少女轻笑道，“不过可惜了，这灵泉之眼的机缘，可不是你这种杂役弟子该觊觎的东西。”
陆尘眯起眼睛：“你是谁？”
“我叫叶晴雪，去年入门的正式弟子。”少女漫不经心地说道，“按理说，我这种老人是不该跟你们这些新人抢机缘的。不过这灵泉之眼的星辉之力实在太诱人了，我忍不住啊。”
她顿了顿，脸上的笑容变得危险起来：“你要是识相的话，现在就滚。否则……”
她抬起手，指尖夹着的三根银针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。
陆尘沉默了片刻，忽然笑了一下：“让我滚？”
“怎么，不服气？”叶晴雪挑了挑眉，“你一个杂役弟子，修为顶多星徒二重，也配跟我争？我去年就突破了星徒五重，现在已经是星徒六重的修为了。你拿什么跟我斗？”
陆尘看着她，缓缓说道：“星徒六重，确实不错。”
“知道就好。”叶晴雪得意地扬起下巴。
“不过，”陆尘话锋一转，气息猛然暴涨，“我也不是吃素的！”
星徒五重的修为全开，一股强悍的星力波动从他体内爆发出来，震得周围空气都发出嗡嗡的震颤声！
叶晴雪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。
“星徒……五重？！”
她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
怎么可能？！
这个杂役弟子昨天才入的门！昨天测灵根的时候，她虽然没在场，但听人说了，这家伙的资质烂得一批，连聚星诀都差点没悟出来！
才一天就突破了星徒五重？！
这是在开玩笑吧！
陆尘没有给她太多震惊的时间，脚掌猛地一踏地面，身体化作一道残影，直扑向叶晴雪！
一拳轰出！
拳罡带着破空声，直奔叶晴雪的面门！
叶晴雪脸色大变，慌忙侧身躲闪，同时抬手打出三根银针，试图逼退陆尘。
陆尘早有准备，身形在半空中猛地一拧，避开了银针，拳头去势不减，重重轰在叶晴雪的肩膀上！
砰！
叶晴雪整个人倒飞出去，撞在一棵大树上，发出一声闷哼。
她捂住肩膀，脸色苍白，看向陆尘的目光中充满了惊骇和难以置信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可能……”
“没什么不可能。”陆尘淡淡说道，“你要是还想打，我不介意再送你几拳。”
叶晴雪咬了咬牙，眼中闪过一丝不甘，但最终还是转身跑开了。
她虽然还有底牌没出，但面前这个杂役弟子给她的感觉太诡异了。那种压迫感，不像是一个刚刚突破星徒五重的新人，倒像是久经沙场的老手。
陆尘看着她消失的背影，暗暗松了一口气。
刚才那一拳，他已经用了全力。
如果叶晴雪真的拼命，鹿死谁手还真不好说。
“算了，正事要紧。”
他转过身，重新看向那汪灵泉之眼，眼中闪过一丝火热。
他蹲下身，双手伸入潭水中。
寒意扑面而来，但紧接着，一股无比精纯的星辉之力便顺着他的掌心涌入体内！
星核再次剧烈跳动起来，贪婪地吞噬着这股力量！
陆尘能够清晰地感觉到，自己在灵泉之眼的辅助下，修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！
这才叫修炼！
就在他沉浸在力量暴涨的快感中时，秘境入口处，赵穆执事忽然睁开了眼睛，看向灵泉之眼的方向。
“这股波动……”
他皱了皱眉，喃喃自语道：“不对，灵泉之眼的星辉之力怎么在快速流失？谁在里面搞鬼？”
而密室外，执事殿中。
辰衍长老正端着一杯茶，放在唇边，忽然动作一顿。
他猛地抬起头，看向后山的方向，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的神色。
“灵泉秘境……出事了？”
他放下茶杯，身影一闪，竟直接消失在原地，只留下一句话在原地回荡：
“暗渊教那帮家伙，最近活动频繁，就怕他们在秘境里动了手脚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