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逸尘盯着眼前的老者，心跳如擂鼓。
“你能教我使用吞噬之纹？”他的声音带着警惕，也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渴望。
老者放下茶碗，慢悠悠站起身来。他个子不高，背微微佝偻，但那双眼睛却像夜空中的鹰隼，锐利得让人不敢直视。
“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。”老者朝镇子后山的方向扬了扬下巴，“跟我来。”
萧逸尘犹豫了一瞬，最终还是跟了上去。
老者看似步履蹒跚，速度却不慢。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青石镇的主街，拐进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窄巷。巷子两侧是高耸的土墙，墙根长满了青苔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。
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，巷子尽头出现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。
老者伸手在铁门上敲了三下，停顿片刻，又敲了两下。铁门后传来一阵窸窣的声响，紧接着门缝里露出一只浑浊的眼睛，打量了他们几眼，这才“嘎吱”一声将门打开。
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，幽深得看不见尽头。
“进去吧。”老者率先迈步走下石阶。
萧逸尘深吸一口气，跟着走了进去。
铁门在身后重重关上，隔绝了外界的光线，只剩下石阶两侧墙壁上镶嵌着的几颗荧光石，散发出幽蓝色的微光。石阶蜿蜒向下，走了近百级，眼前豁然开朗。
一个地下集市出现在萧逸尘面前。
这地方比他想象中要大得多，足足有半个青石镇的面积。昏暗的光线下，几十个摊位杂乱无章地散布在集市各处，摊主们有的半躺在藤椅上闭目养神，有的正和顾客低声交谈，偶尔传来几声金属碰撞的脆响和灵纹激活时的嗡鸣声。
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味——药草的苦涩、矿石的冰冷、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气息。
“这是……黑市？”萧逸尘压低声音问。
老者点点头，指着集市角落里一家不起眼的小铺子：“先去那里坐坐。”
铺子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布帘，帘上绣着一个歪歪扭扭的“药”字。掀帘进去，里面摆放着几个木架，架子上零零散散地放着几只陶罐和玉盒，看起来寒酸得很。
老者随手拉过两张矮凳坐下，示意萧逸尘也坐。
“老夫姓墨，单名一个渊字。”老者开门见山，“你萧家的事情我略有耳闻。你觉醒了吞噬之纹的事，如今在黑市的暗网交易中已经传开了。”
萧逸尘脸色一白：“传开了？”
墨渊摇了摇头：“不必紧张。黑市自有黑市的规矩，知道这件事的人有限，而且没人会傻到去和萧家通风报信——在黑市，情报本身就是商品，谁会白白送人？”
萧逸尘稍稍松了口气，但依然警惕地盯着墨渊：“你为什么要帮我？”
“帮你？”墨渊笑了起来，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，“年轻人，别想得太美。我只是恰好知道一些关于吞噬之纹的事，而这些事，也许可以用来换我想要的某样东西。”
“你想要什么？”
墨渊没有直接回答，而是从怀里摸出一张泛黄的兽皮，摊开在桌上。兽皮上用暗红色的颜料绘制着复杂的纹路，像是一张地图，又像是一幅阵法图。
“十年前，老夫在一处古遗迹中发现了这张残图。上面记载了一处地方，据说那里埋葬着上古时期一位灵纹师的传承。”墨渊的手指在兽皮上轻轻划过，“但那位灵纹师布下了禁制，只有拥有‘吞噬之纹’的人才能进入。老夫研究了十年，始终不得其门而入。”
萧逸尘盯着那张兽皮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：“你想让我去那个地方？”
“不是现在。”墨渊收起兽皮，郑重地看着萧逸尘，“你现在的修为，连灵纹境都没稳固，去了也是送死。老夫的意思是——你跟我学习如何掌控吞噬之纹，等你有了足够实力，再去探那处遗迹。到时候所得的传承，你我各取所需。”
萧逸尘沉默了片刻：“为什么选我？吞噬之纹虽然罕见，但大陆之大，未必只有我一个人拥有。”
墨渊嘿嘿一笑，眼神中带着几分狡黠：“因为那些人，要么已经死了，要么躲得比你还深。老夫找了十年，也就碰到你这么一个活的。”
萧逸尘：“……”
这话听着怎么这么不吉利。
但他没有犹豫太久。眼下萧家要杀他，吞噬之纹的秘密迟早会暴露，他需要一个庇护所，也需要一个了解灵纹的人来指点他。墨渊虽然来历不明，但至少目前看来，没有要对他不利的意思。
“好，我答应你。”萧逸尘说，“但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？那处遗迹真的需要吞噬之纹才能进？”
墨渊从怀里摸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黑色种子，扔到萧逸尘面前。
种子通体漆黑，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，触手冰凉，像是某种金属材质。萧逸尘刚把它握在手里，掌心处的吞噬之纹便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，一股强烈的吞噬欲望从纹路中涌出，疯狂地想要将这枚种子吞噬掉。
“这是……”萧逸尘吓了一跳，连忙压制住吞噬之纹的冲动。
“一枚灵种。”墨渊眼中露出满意的神色，“是一位上古灵纹师用毕生修为凝练而成的东西，里面封印着那位灵纹师最核心的一道灵纹。老夫研究了这么多年，也只能凭借外力微微引动它，但始终无法真正将它激活。但你方才——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灼灼地盯着萧逸尘手里的种子：“你的吞噬之纹，能感应到它，甚至想吞噬它。这说明那遗迹的传闻不假。”
萧逸尘低头看着掌心的种子，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。
这枚灵种里，封印着一道完整的灵纹？
如果他的吞噬之纹能将它吞噬掉，那岂不是意味着他能多获得一道灵纹？对于一个只能依靠吞噬来成长的觉醒者来说，这诱惑实在太大了。
他狠狠咽了口唾沫，强迫自己移开目光：“你想让我现在吞噬它？”
“不。”墨渊摇头，“这枚灵种的力量太强，你现在的身体根本承载不住。强行吞噬，只会让你爆体而亡。老夫把它给你，是让你带在身边，让你的吞噬之纹慢慢熟悉它的气息，等你修为到了那一步，自然会知道何时该吞。”
萧逸尘沉默片刻，将那枚灵种小心地放入怀中。
墨渊满意地点了点头，从怀里又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，丢在桌上：“这是《灵纹基础讲解》，你先拿去看。三天后，老夫还会在此处等你，到时候再教你第一课。”
萧逸尘接过册子，随手翻了翻。册子纸张粗糙，字迹也潦草得很，但内容却异常详实，连灵纹的几种基本形态和激活方式都有详细解析。
他抬起头想问些什么，却发现墨渊已经起身朝铺子外走去，只留下一句：“记住，别让这枚灵种离开你身边超过三尺。它会在不知不觉间滋养你的吞噬之纹，也能让你在关键时刻多一条保命的路。”
萧逸尘握着那枚冰凉的种子，在铺子里坐了很久。
直到荧光石的光线渐渐暗淡下去，他才站起身来，将种子和册子贴身收好，推开布帘走出铺子。
黑市里依然热闹，有人正围在一个摊位前争执价格，有人正从一个兽皮袋里倒出几块闪烁着灵光的矿石。萧逸尘在人群中慢慢走着，目光扫过各个摊位上的灵纹卷轴、药材、法器和材料。
走到集市最深处时，他忽然停下了脚步。
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，一个戴着斗笠的摊贩正蹲在地上，面前铺着一块破布，上面散乱地摆放着几十块颜色各异的灵石。那些灵石品相都不算好，有几块甚至布满了裂纹，但在这些灵石中间，有一块拳头大小的黑色石头，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，看上去毫不起眼。
但萧逸尘的吞噬之纹，却在此刻猛地跳动了一下。
那种感觉很奇怪，不是遇到灵种时的狂躁吞噬欲，而是一种微弱的、若有若无的共鸣感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处的黑暗中苏醒过来，正试图和他建立联系。
萧逸尘不动声色地走到那个摊位前，随手拿起几块灵石看了看，然后状似无意地拿起那块黑色石头：“这个怎么卖？”
摊贩抬起斗笠，露出一张黝黑的脸，上下打量了他几眼：“五十枚下品灵石。”
五十枚下品灵石，买一块废石？
萧逸尘心中冷笑，这个摊贩八成是坑人的。但那股共鸣感实在太强烈了，让他不愿轻易放弃。
“五枚。”他面不改色地还价。
摊贩“嗤”地笑了一声：“五枚？小伙子你这是来买东西还是来抢东西呢？最低四十枚，不能再少了。”
“六枚。”萧逸尘依然不为所动。
“喂喂，你这还价也太离谱了吧——三十五枚，这是成本价！”
“七枚。”
两人你来我往地讨价还价了一炷香的工夫，最终以十二枚下品灵石成交。
萧逸尘心疼地掏出一小袋灵石，这是他逃亡前从家里偷偷带出来的全部家当了，一下子就去了差不多三分之一。但当他把那块黑色石头攥在手里时，吞噬之纹传来的愉悦感让他觉得这笔买卖还是挺值的。
他把石头收好，正准备离开黑市，余光却忽然瞥见集市入口处走进来几个人。
为首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墨绿色长袍，腰间挂着一块青玉佩，正是萧家护卫队的队长——萧铁山。他身后跟着四五个人，个个面色冷厉，目光在黑市中逡巡扫视，显然是在找什么人。
萧逸尘心中一惊，迅速压低斗笠，转身融入人群。
但萧铁山的目光太过敏锐，只一瞬，便锁定了他转身的背影。
“找到他了！”萧铁山暴喝一声，身形如猎豹般冲进集市，“别让他跑了！”
集市瞬间乱成一锅粥。
萧逸尘咬紧牙关，拔腿就往黑市更深处的通道跑去。他不知道自己能跑多远，但眼下别无选择——只能跑，拼命地跑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