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渊城的城门在晨光中敞开着，两尊巨大的石狮蹲坐在城门两侧，狮眼中嵌着暗红色的灵石，散发出淡淡的威压。
萧逸尘压了压斗笠，混在进城的人流中，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。
从黑市逃出来后，他在城外躲了整整一夜，靠着吞噬之纹吸取地脉中的微弱灵气，才勉强恢复了些许体力。萧铁山的追捕比他想像中更紧，但只要进了天渊城，萧家的手就伸不了那么长了——毕竟天渊城是纹碑学院的所在地，城中驻扎着学院的执法队，任何家族都不敢在城内放肆。
“进城费，一枚下品灵石。”守门士兵伸手拦住他。
萧逸尘咬了咬牙，从怀中摸出最后一枚灵石递过去。十二枚下品灵石买了一块黑石头，几枚交了进城费，剩下的钱连顿像样的饭都吃不起。
但他没有后悔。
那块黑色石头被他贴身藏着，吞噬之纹始终与它保持着若有若无的共鸣，像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召唤。这种感觉让他隐隐觉得，这石头一定不简单。
进了城，萧逸尘没有急着找住处，而是直奔城中心的方向。
纹碑学院的名气太大了，几乎每一个拥有灵纹的少年都渴望进入其中修行。学院每年都会招收新生，不限出身、不限家族，只要通过三关测试，就能成为学院弟子。
这是他目前唯一能去的地方。
纹碑学院坐落在天渊城最中央的一片高地上，青石围墙高达三丈，围墙上刻满了繁复的纹路，散发着淡淡的灵力波动。大门前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，碑身足有三丈高、一丈宽，通体漆黑，碑面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各种灵纹图案。
这便是纹碑学院赫赫有名的“天纹碑”。
传说天纹碑是一件上古灵器，能感应灵纹的品级与属性，所有新生入学前都要在天纹碑前测试灵纹，天纹碑会依据灵纹的强弱发出不同颜色的光芒。
此刻天纹碑前已经排起了长队，少说也有两百多人。这些人大多穿着一身粗布衣衫，面带紧张与期待，显然是来自各地的平民子弟，指望着靠灵纹测试翻身改命。
萧逸尘扫了一眼队伍，压了压斗笠，不动声色地排到了队尾。
他不能用自己的真名。萧家虽然在京都算不上顶尖家族，但好歹也有几分势力，万一萧铁山通过学院的关系查到他，那一切就全完了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排在他前面的一个少年回过头来问他。
那少年大约十五六岁，皮肤黝黑，一双眼睛又大又亮，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，看起来是个自来熟的性子。
萧逸尘微微一愣，随口道：“陈墨。”
“陈墨？”少年挠了挠头，“这名字有点怪啊。我叫林霜，来自青木镇，家里是种灵药的。”他大大方方地伸出手来。
萧逸尘犹豫了一下，还是伸手与他握了握：“幸会。”
“你紧张不？”林霜压低声音，目光瞟向前方那高大的天纹碑，“我听说这测试可严格了，灵纹达不到黄级以上的话，连第一关都过不了。我们镇上就我一个人觉醒了灵纹，我爹说要是考不上，就让我回去种地。”
“有一点。”萧逸尘如实说。
他是真紧张，但不是因为害怕考不上，而是担心自己的吞噬之纹会被天纹碑看穿。
普通灵纹测试，测的是品级与属性。可他的灵纹压根就不是普通的灵纹，吞噬之纹若是被天纹碑识别出来，保不齐会引来什么麻烦。
正想着，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惊呼。
萧逸尘循声望去，只见天纹碑前站着一个白衣少年，那少年大约十七八岁，面容清秀，气质温雅，右手掌心浮现出一道淡金色的灵纹，形状如同一片羽毛。
金色光芒从天纹碑上亮起，足足持续了五息才渐渐消散。
“金纹？那是金纹！”
“灵纹四品——天地玄黄，金纹可是仅次于天纹的存在，这位公子至少是玄级灵纹师吧？”
“纹碑学院今年捡到宝了！”
排队的少年们议论纷纷，看向那白衣少年的目光中满是羡慕与敬畏。
天纹碑前的考核官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，此刻脸上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：“不错，灵纹属性为金，品级玄阶上品。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“晚辈白瑾瑜。”白衣少年拱手行礼，举止得体，一看就是大家族出身。
“好，白瑾瑜，你通过了第一关。明日辰时到学院内堂参加第二轮考核。”考核官在手中的册子上记下名字，示意白瑾瑜可以走了。
白瑾瑜转身离开时，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排队的众人，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傲意，像是在说——你们这些人，都不过是陪衬罢了。
林霜看得眼睛都直了：“乖乖，玄阶上品？我要是能有个玄阶下品就烧高香了。”
萧逸尘没说话，只是默默看着天纹碑。
这东西确实不凡，连灵纹的属性都能分辨出来。他的吞噬之纹虽然是先天灵纹，但若是被判定为“废纹”，那计划就全泡汤了。
队伍缓缓向前移动。
前面的人一个接一个上去测试，大多数人的灵纹都是黄阶，极少数能达到玄阶下品，每一次有人测出玄阶灵纹，都会引起一阵骚动。
轮到林霜时，少年深吸一口气，大步走到天纹碑前，伸出右手按在碑面上。
天纹碑微微一震，淡绿色的光芒亮起，持续了两息左右便消散了。
“灵纹属性为木，品级黄阶上品。”考核官抬了抬眼皮，“通过了，明日过来参加第二轮考核。”
林霜激动得差点跳起来，跑回来时使劲拍着萧逸尘的肩膀：“陈墨兄弟！我过了！我过了！”
萧逸尘被他拍得生疼，只能无奈地笑了笑：“恭喜。”
“该你了！”林霜推着他往前走，“别紧张，你肯定也能过！”
萧逸尘深吸一口气，迈步走向天纹碑。
站在碑前的那一刻，他能清楚地感觉到怀中那块黑色石头轻轻颤动了一下，像是与天纹碑产生了某种不可名状的共鸣。
他不敢多想，迅速伸出右手，按在了冰冷的碑面上。
掌心那道吞噬之纹瞬间亮起，但与以往不同的是，这一次它没有散发出任何光芒，反而在疯狂地吸收着周围的一切——空气、温度、甚至光线。
天纹碑静默了片刻，随即发出幽暗的光芒。
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颜色，不是金色、不是绿色、也不是任何一种正常的灵纹光芒，而是一种介于黑与灰之间的、如同深渊般死寂的暗色。
考核官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他活了大半辈子，见过各种灵纹光芒，唯独没见过这种颜色的。他凑近天纹碑仔细看了看，又翻出古籍对照了一番，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：“灵纹属性……不详，品级无。”
“无是什么意思？”林霜急了，冲上来问道，“怎么会没有品级呢？”
考核官摇了摇头：“我阅纹数十载，从未见过这种情况。这少年的灵纹确实存在，但品级无法判定，不属于天地玄黄四品中的任何一品。”
有人低声嗤笑起来：“我还以为多厉害呢，原来是废纹。”
“怪不得灵纹光芒这么诡异，搞不好是什么变异废纹。”
“长得倒是一表人才，可惜啊可惜。”
萧逸尘面无表情地收回手，心中却暗自松了口气。
没被发现就好。废纹就废纹吧，反正他本来也没打算靠着品级吃饭。
考核官犹豫了一下，说道：“虽然灵纹品级无法判定，但按照学院规矩，只要灵纹确实存在，就可以参加第二轮考核。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“陈墨。”
考核官在册子上写下名字，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。
萧逸尘转身往回走，路过队伍时迎上了一道意味不明的目光。
是白瑾瑜。
他没有走，而是站在不远处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萧逸尘，那双清澈的眸子中闪过一丝玩味。
萧逸尘心中一紧，面上却不动声色，快步走到林霜身边，低声道：“走。”
两人走出学院大门后，林霜还一脸愤愤不平：“什么人啊，就测了个无品级，他们就笑成那样？我看那个考核官就是个老糊涂，连灵纹光芒都辨认不出来。”
“无妨。”萧逸尘淡淡道，“能参加第二轮考核就行。”
林霜愣了一下，挠了挠头：“说得也是。诶，陈墨兄弟，你打算去哪儿落脚？我在城南租了个小院子，虽然破了点，但好歹能住人，要不你来跟我凑合一夜？”
萧逸尘想了想，点了点头。
他现在囊中羞涩，别说住客栈了，连吃顿饱饭的钱都快不够了。有个落脚的地方总比露宿街头强。
两人沿着城中主道往南走，林霜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地说话：“我听说第二轮考核是灵纹实战，要在擂台上跟人比试。你那个灵纹虽然被说成废纹，但说不定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呢？”
“或许吧。”萧逸尘随口应着，心思却飘到了别处。
他刚才按在天纹碑上的那一瞬间，吞噬之纹仿佛与天纹碑建立了某种联系，他隐约感知到那巨大的石碑内部蕴藏着一股极其庞大的能量，那种能量与他怀中那块黑色石头散发出来的气息有几分相似。
难道天纹碑是用类似的材料打造的？
他正出神，林霜忽然停住了脚步，指着前方说：“到了，就是那儿。”
萧逸尘抬眼看去，面前的确实是个小院子，院墙是用土坯垒的，墙头上长满了杂草，两扇木门歪歪斜斜地挂着，看起来确实有够破的。
但林霜毫不在意，推开门走了进去，得意洋洋地说：“虽然破了点，但胜在便宜，一个月才三枚下品灵石。”
萧逸尘跟着进了院子，目光扫过院中那一小块被翻过的土地：“你打算种灵药？”
“嘿，被你发现了。”林霜挠着头笑了，“我爹是种灵药的，我从小耳濡目染，想着要是能在这里种点青灵草，说不定还能赚点灵石补贴生活。”
萧逸尘微微点头，刚要说话，忽然眼神一凝。
院墙外面，一道白色的身影一闪而过。
虽然只有短短一瞬，但他还是看清了——那正是方才在学院门口见过的白瑾瑜。
他在跟踪自己？
萧逸尘的心沉了沉，面上却不动声色，跟着林霜进了屋。
夜深人静时，他悄然起身，取出怀中那块黑色石头握在掌心，将吞噬之纹的力量缓缓注入其中。
石头发出一丝微不可察的热度，随即有一股信息涌入了他的脑海——
天纹碑，上古灵器，乃纹碑学院第一任院长以陨落星核铸成，有辨纹、镇气、聚灵之能。
而此刻握在他手中的这块黑色石头，竟是天纹碑的碑心碎片！
传说天纹碑铸成之时，碑心碎裂成三块，散落于天地之间。若能集齐三块碑心碎片，便可获得天纹碑完整的传承之力。
萧逸尘猛地睁开眼睛，掌心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。
他想不明白，为什么黑市上一个不起眼的小摊贩，会有天纹碑的碑心碎片。
那摊贩知不知道这东西的真正价值？
而白瑾瑜的突然出现，是否也与此有关？
一切疑云如同层层迷雾，将他笼罩其中。
但有一件事他非常确定——天渊城的日子，绝不会太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