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队在黄沙中又行进了三日，终于远远看见了另一座城池的轮廓。
“这是玄霜城。”刘老三指着前方的城池，“比西荒城小些，但热闹。城里有座坊市，是方圆千里最大的散修交易地。”
夜辰望着那座灰白色的城池，眉头微皱。
他体内的帝印突然震了一下。
很轻，却像有人在他识海里敲了一声钟。
夜辰眼神一凝。
帝印在指引他——玄霜城里有东西。
“刘前辈，我们可要在城中歇脚？”夜辰问。
“那是自然。”刘老三笑道，“老朽要在这里补些清水和干粮，明日再赶路。小兄弟若是有兴致，不妨去坊市转转，说不定能淘到宝贝。”
车队缓缓驶入城门。
玄霜城的城墙比西荒城低矮不少，城墙上有斑驳的刀剑痕迹，显然经历过不少战斗。城门口守着几个身穿黑衣的修士，看到刘老三的车队只是随意扫了一眼，便挥手放行。
进城后，街道两旁摆满了各种摊位。
有卖药材的，有卖妖兽材料的，还有卖残缺兵器的。
夜辰正要开口询问帝印指引的方向，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嘈杂。
“小杂种！敢偷老子的东西！”
“我没偷！那是我爹留下来的！”
“你爹？你爹早就死在荒原上了！我看你就是个没人要的野种！”
夜辰抬眼望去，就见前方围了一圈人。
一个瘦小的身影被踹倒在地，身上满是灰尘和脚印。旁边站着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，手里攥着一块黑乎乎的金属片，正居高临下地踩在那个瘦小身影的手上。
“啊！”那孩子疼得惨叫。
大汉却冷笑道：“服不服？服了就叫三声爷爷，老子就饶了你。”
旁边围观的人窃窃私语，却没人上前。
“又是铁狼帮的人欺负孤儿。”
“那小子也是倒霉，非要跟他们抢东西。”
“铁狼帮人多势众，谁惹得起？”
夜辰眉头皱起。
铁狼帮？
他看了眼那个瘦小的身影，又看了眼大汉手里的黑色金属片。
帝印又震了一下。
夜辰目光微动——那金属片有古怪。
“刘前辈，我去看看。”夜辰说着便下了车。
刘老三想要拉他，但没拉住。
夜辰穿过人群，走到大汉面前。
“放开他。”
大汉一愣，抬头看向夜辰。
一看是个少年，顿时露出不屑的神色。
“哪儿来的毛头小子？多管闲事？”
夜辰没说话，只是走上前，一把揪住大汉的衣领。
大汉脸色一变，下意识就想反抗。但他才刚运起灵气，就感觉一股恐怖的吞噬力传来，他体内的灵气竟然像开闸的洪水一样往外泄。
“你、你——”大汉惊恐地瞪大眼睛。
夜辰随手一甩，大汉像沙包一样飞了出去，砰的一声砸在旁边的墙壁上，墙壁裂出大片裂纹。
围观的人全都倒吸一口冷气。
“这少年是什么来头？”
“一招就把铁狼帮的孙虎丢出去了？”
夜辰没理会周围的目光，弯腰捡起地上的那枚黑色金属片。
入手冰凉，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。
帝印轻轻震动，似乎对这金属片很感兴趣。
夜辰将金属片握在手里，转身看向地上那个瘦小的身影。
那孩子大约七八岁，头发乱成鸡窝，脸上满是灰土，衣服破破烂烂，露出瘦骨嶙峋的胳膊。他的右手背上还在渗血，是被那大汉踩破的皮。
夜辰看到他时，心里一软。
跟当初的自己多像啊。
“你没事吧？”夜辰蹲下身，伸手拉他。
那孩子抬起脸，露出一双乌黑却警惕的眼睛。
他警惕地盯着夜辰，像一只受伤的小兽。
“我不认识你。”他声音沙哑。
“现在认识了。”夜辰笑了笑，“我叫夜辰，你叫什么？”
那孩子沉默了一会儿，才低声道：“阿九。”
“阿九？”夜辰挑眉，“没有姓？”
“我爹姓苏，”阿九顿了顿，“但他死在荒原了。”
夜辰点头，从怀里摸出一枚丹药递给他。
“吃了，止血。”
阿九迟疑了一下，接过丹药吞下去。丹药入口即化，一股暖流涌入四肢百骸，他手腕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。
阿九眼睛一亮：“这药……”
“没什么，一枚普通疗伤丹。”夜辰站起身，“那帮人为什么要打你？”
阿九咬着嘴唇，沉默半晌才道：“那铁片是我爹留给我的。我爹说那是好东西，将来能卖大价钱。我一直藏着，今天拿出来想卖掉换点吃的，结果被铁狼帮的人看见了。”
夜辰看了眼手里的黑色金属片。
“你爹留下的时候，说过这铁片有什么来历吗？”
阿九摇头：“没说。他只说让我好好保管，将来靠它能翻身。”
夜辰将铁片还给阿九：“收好。”
阿九愣了愣：“你不抢？”
夜辰笑了：“我为什么要抢？”
“他们都抢。”阿九小声嘟囔，“看到好东西就想抢走。”
夜辰目光柔和了些。
“那些人可以这么做，但我不会。”夜辰拍拍他脑袋，“走吧，我请你去吃点东西。”
阿九犹豫了一下，还是跟了上去。
夜辰带着阿九在路边找了家面馆。
热气腾腾的面条端上来，阿九咽了口唾沫，却还是没动筷子。
“吃吧。”夜辰道。
“我没钱还你。”阿九低着头。
“不用你还。”
“那我欠你人情了。”阿九认真地看着他，“我阿九虽然年纪小，但知道什么叫人情债。以后你有用得上我的地方，我拼命也会还。”
夜辰失笑：“你一个小屁孩，能还我什么？”
阿九没说话，埋头呼噜呼噜地吃面。
他吃得很快，像很久没吃过饱饭一样。
夜辰看着他，突然想起自己当初在林家的日子。
吃不饱、穿不暖，还要被人踩在脚下。
这一刻，他下定了决心。
“阿九，”夜辰道，“你想跟我走吗？”
阿九抬起头，满嘴面条，愣住了。
“跟、跟你走？”
“对。”夜辰认真地看着他，“跟着我，我教你修炼，让你变得强大。以后再不会有人敢欺负你。”
阿九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。
他瞪大眼睛盯着夜辰，眼眶渐渐发红。
“你、你是说真的？”
“我从不说假话。”
阿九沉默了很久，然后突然站起来，啪嗒跪在夜辰面前。
“哥！”他声音哽咽，“从今以后，我阿九就是你亲弟弟！”
面馆里的人全都看过来，议论纷纷。
夜辰赶紧把他拉起来：“别这样，快起来。”
阿九却倔强地挺着脖子：“我说的，认真的。”
夜辰无奈地叹了口气，只好点头：“行行行，你起来再说。”
阿九这才起身，擦了擦眼角的泪，又埋头继续吃面。
夜辰看着他瘦小的背影，心里有些感慨。
玄霜城只是他路途中的一个节点，没想到却遇到了阿九。
他想起帝印的异常震动，问道：“阿九，你爹有没有跟你说过，那铁片从哪儿来的？”
阿九咽下嘴里的面条：“我爹说，是他年轻时在西荒深处一座古墓里找到的。那古墓里有好多机关陷阱，他差点死在里面，结果就捞了这么个铁片出来。”
“古墓？”夜辰目光一凝，“在哪？”
“我爹不说。”阿九摇头，“他说那里太危险，不想我去送死。”
夜辰沉吟片刻，又问：“那铁片上的符文，你认识吗？”
阿九摇头：“不认识。我爹也不认识。他说这可能是上古人族的文字，已经失传了。”
夜辰若有所思。
上古人族？
他体内的帝印再度震动起来，传达了强烈的渴望。
那铁片绝对不简单。
“阿九，铁片先借我看看行吗？”
阿九犹豫了一下，将铁片递给他。
夜辰接过铁片，闭上眼，催动帝印。
一股感知力涌入铁片内部。
刹那间，他仿佛看到了无数星辰在铁片内部运转，密密麻麻的符文如星河般流动。
夜辰猛地睁开眼，心中震撼。
这铁片……竟然是一件上古阵盘？
阵盘上记录着某种极其强大的阵法，但被封印了，需要特殊的破禁手法才能打开。
更让他惊讶的是，这阵盘的材质，竟然跟他的帝印有某种相似之处。
“哥？”阿九看他脸色变来变去，有些担忧。
夜辰回过神来，压下心头的激荡：“没事，这铁片你好好保管，别让人知道。”
阿九点头：“我懂，财不露白。”
夜辰笑了笑，拍了拍他的脑袋。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一阵嘈杂。
一个大嗓门在外面吼道：“是谁打了我们铁狼帮的人？给老子滚出来！”
夜辰抬眼望去，就见一个光头大汉带着二十多个黑衣壮汉堵在面馆门口，手里都提着明晃晃的刀。
阿九脸色一白：“哥，是铁狼帮的人找上门了。”
夜辰却神色不变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“没事，吃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