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熹微，演武场上已经挤满了人。
今天是青云宗外门考核的日子，不仅是所有外门弟子必须参加的年中大考，更是决定能否晋升内门的关键一战。演武场四周的看台上，坐满了各峰长老和核心弟子，数十道目光从高处扫落，带着审视与漠然。
江夜站在人群中，握着拳头，目光安静。
周围的外门弟子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议论着，声音此起彼伏，嘈杂得像一锅沸水。
“听说了吗？这次考核的第一名可以直接晋升内门，而且还有一枚‘凝元丹’作为奖励！”
“凝元丹？那可是淬体期弟子梦寐以求的丹药，一枚下去至少能省下三个月的苦修！”
“别想了，今年有陆羽在，咱们这些人顶多就是陪跑。”
“陆羽？那个去年刚入外门三个月就连破三境的天才？他不是已经被内门长老提前预定了吗？”
“所以说，咱们争的是第二。”
江夜听着周围的议论，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。他低头看了看掌心，那道黑色印记安静地蛰伏着，没有任何异动。这半个月来，他每晚都在后山修炼《苍澜心法》，虽然因为功法残缺，始终无法突破第三层，但第二层已经被他修炼到了圆满境界，体内灵力比之前精纯了至少一倍。
更重要的是，他发现神碑不仅能解析法则，还能在战斗中预判对手的进攻路线——那种感觉就像是脑海中多了一张清晰的地图，敌人的每一个动作都提前被标注出来。
这个能力，他还没在任何人面前展示过。
“肃静！”
一道洪亮的声音从演武场中央传来，一个身穿青色长袍的中年男子站在高台上，周身气势沉稳如山，正是外门总管赵长老。他扫视了一圈全场，朗声道：“外门考核现在开始。规则不变，两人一组对战，胜者晋级，败者淘汰。最终前十名进入第二轮，进行循环积分战，决出前三。”
“考核期间，不得使用违禁丹药，不得下死手。违规者，逐出宗门。”
赵长老话音刚落，看台上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轻轻叩了叩扶手，低声对身旁的人道：“今年的苗子，似乎比去年略强一些。”
“强也没用。”旁边一个面容冷峻的中年男人淡淡道，“内门现在缺的是能扛大旗的天才，不是一堆平庸之辈。”
花白老者笑了笑，没再说话。
考核正式开始，演武场上被分割成八个擂台，每座擂台旁各站着一名执事裁判。外门弟子按照事先抽签的顺序依次登台，拳脚兵刃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，灵力轰击的余波在空气中震荡开来。
江夜的签号是四十七，排在中间。
他没有着急，而是安静地站在台下，观察着每一个对手的战斗方式。这半个月来，他不仅修炼了《苍澜心法》，还抽空翻阅了杂务院的几本基础武技——虽然都是最低级的黄阶功法，但经过神碑的解析后，他总能一眼看出这些武技的破绽和发力技巧。
这种感觉很奇妙，就像是曾经看不懂的谜题，忽然间变得通透起来。
“第四十七场，江夜，对阵，陆羽！”
执事的声音响起，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骚动。
“什么？陆羽的对手居然是那个杂务院的废物？”
“四十七对四十七，运气也太背了，第一场就碰上陆羽，这不是送死吗？”
“江夜？就是那个天生废脉、在杂务院待了三年的江夜？他居然还活着？”
“听说他前阵子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，突破了淬体期，但这跟陆羽比起来，还是不够看。”
江夜抬起头，目光穿过人群，落在对面缓步走上擂台的少年身上。
陆羽身形修长，面容英俊，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的青色劲装，脚踩一双黑色灵靴，整个人透着一股锐利的气势。他走上擂台的时候，目光甚至没有落在江夜身上，而是轻飘飘地扫过看台上的几位长老，嘴角带着一抹从容的笑意。
“陆羽，淬体七层。”执事报出修为。
“江夜，淬体……三层？”执事的语气有些迟疑，低头又看了一眼名单，确认自己没有看错。
淬体三层对阵淬体七层，这已经不是差距的问题了，而是碾压。
看台上，那位花白老者微微皱眉，低声道：“淬体三层对淬体七层，差距太大了，这恐怕一招就结束了。”
冷峻中年男人没有说话，但眼神中明显带着一丝不屑。
擂台上，陆羽终于将目光转向江夜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：“你就是那个杂务院的江夜？听说你运气不错，突破了淬体期。不过，运气这种东西，在绝对的实力面前，不值一提。”
江夜没有生气，反而微微一笑：“试试看。”
陆羽眉头一挑，似乎没料到对方会这么淡定，心中微微有些不爽。他屈指一弹，一道凌厉的指风破空而出，直取江夜的肩头——这是试探，也是羞辱。
在他看来，一个淬体三层的废物，连让他认真出手的资格都没有。
然而就在指风即将命中肩膀的瞬间，江夜的身体微微一晃，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侧身避开，那道指风几乎是贴着他的衣角擦过，在空气中带出一声尖锐的气爆。
陆羽的笑容微微凝固。
江夜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，脚下猛地一蹬，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，右手五指并拢，化掌为刀，直劈陆羽的脖颈。
这一击的速度快得惊人，完全不像是淬体三层能爆发出来的力量。
陆羽瞳孔一缩，下意识地抬手格挡。砰！两人掌臂相撞，发出一声沉闷的碰撞声。陆羽只觉得手臂一麻，竟然被震得后退了一步。
全场瞬间安静下来。
那些原本等着看笑话的外门弟子，此刻全都瞪大了眼睛，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擂台上那道瘦削的身影。
淬体三层，一击震退了淬体七层的陆羽？
这怎么可能？
陆羽的脸色也变了，他甩了甩发麻的手臂，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一抹认真之色：“有意思，看来你藏着些本事。”
江夜没有答话，而是再次欺身而上，双拳如雨点般轰出。他用的只是最基础的青云拳法——这是外门弟子入门时都会学的黄阶下品功法，平庸得不能再平庸，但在江夜手中，这套拳法却仿佛被赋予了新的生命。
每一拳都精准地落在陆羽防守的薄弱处，每一次变招都恰到好处地打断对方的进攻节奏，就像是他能提前预判陆羽的所有动作一样。
陆羽越打越憋屈，明明自己的修为远在对方之上，灵力也比对方浑厚得多，但每次想要发力的时候，都会被对方提前卡住位置，让他有力使不出。
这种感觉就像是落入了一张无形的网中，越挣扎，被缠得越紧。
“你……”陆羽咬牙切齿，额头上青筋暴起，“你到底学了什么妖法？！”
江夜没有说话，只是在又一次逼退陆羽后，忽然变招，右脚猛地踏地，整个人旋转半圈，一记凌厉的鞭腿携带着破风声，狠狠抽向陆羽的肋部。
陆羽双手交叉格挡，砰的一声巨响，他的身体被震得连连后退，脚掌在擂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痕迹，险些跌下擂台。
全场一片死寂。
看台上，那位花白老者猛地坐直了身子，浑浊的眼睛中爆发出两道精光：“这是……青云拳法？不对，青云拳法没有这种变招，他刚才那一记鞭腿，分明是以拳法套路打出的腿招！”
冷峻中年男人的眉头也皱了起来，沉吟道：“他的灵力确实只有淬体三层，但他的战斗意识和招式运用，至少是炼气期的水准。这小子，不对劲。”
“再观察观察。”
擂台上，陆羽终于彻底收起了轻视之心。他缓缓站直身体，深吸一口气，周身的灵力开始狂暴地涌动起来，衣袍无风自动，空气仿佛都被这股气势压得低沉了几分。
“很好。”陆羽的双眼泛出一抹寒光，“你成功激怒我了。既然你想玩，那我就陪你玩到底！”
话音未落，他双手猛地合十，一道耀眼的青色光芒自他掌心爆发而出，化作一柄半透明的灵力长枪，枪身通体流转着凌厉的锋锐之意。
“青灵枪诀——破！”
陆羽暴喝一声，长枪如龙，携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，直刺江夜的胸膛。这一枪的速度和力量，远非之前可比，即便是淬体八层的弟子，也不敢硬接。
看台上，花白老者站了起来，神色凝重：“这小子要下杀手？”
冷峻中年男人没有说话，但他的手已经按在了扶手上，随时准备出手干预。
而就在这时，江夜的瞳孔微微一缩。
脑海中，神碑的虚影猛地一震，那杆灵力长枪的轨迹、速度、灵力流转的节点，全都在他眼中变得清晰可见，就像是慢动作一样。
他能看到，长枪最薄弱的环节，在枪尖三寸处的一个灵力节点上。
只要击中那里，这一枪就会瞬间崩溃。
江夜深吸一口气，没有后退，反而迎着枪尖冲了上去。他右手五指张开，灵力凝聚于掌心，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，精准地拍在了枪尖三寸处的位置。
咔嚓。
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，那柄凶悍绝伦的灵力长枪，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寸寸崩裂，化作漫天青色光点，消散在空气中。
陆羽脸上的表情，从冷酷变成了难以置信，然后是彻底的惊恐。
噗！
一口鲜血从陆羽口中喷出，他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，重重地摔在擂台边缘，挣扎了几下，没能站起来。
全场鸦雀无声。
执事愣了好几秒，才想起来宣布结果：“第四十七场，江夜……胜！”
演武场上炸开了锅。
“卧槽！淬体三层打败了淬体七层？！”
“这他娘的也太假了吧？陆羽是不是放水了？”
“放水？你没看到他刚才连青灵枪诀都使出来了？那是黄阶上品功法，怎么可能放水！”
“江夜那最后一下到底是什么招式？我怎么从来没在宗门见过？”
看台上，花白老者和冷峻中年男人对视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。
花白老者深吸一口气，沉声道：“那小子最后破掉青灵枪诀的手法，我好像在古籍里见过……那是残缺的《苍澜心法》中的‘破元手’，这门功法失传至少三百年了，他是从哪里学来的？”
冷峻中年男人沉默了片刻，缓缓开口：“不管是从哪里学来的，这个弟子，我要定了。”
“你做梦。”花白老者瞪了他一眼，“这小子我先看上的。”
“你们俩争什么争？”一个慵懒的女声从他们身后传来，一个身穿红衣的年轻女子翘着二郎腿，嗑着瓜子，笑眯眯地看着擂台上的江夜，“人家还没说要拜谁为师呢，你们就开始内斗了？”
花白老者和冷峻中年男人齐齐转头，看到红衣女子后，脸色都有些微妙。
“宫长老，您怎么来了？”
红衣女子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壳，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江夜身上，轻声道：“三长老都惊动了，我能不来看看吗？这个江夜，有点意思。”
擂台上，江夜缓缓收功，感受着体内翻涌的气血和微微发烫的黑色印记，心中既兴奋又警惕。
刚才那记“破元手”，是他在神碑解析《苍澜心法》时意外领悟到的残招，但他没想到威力会这么大，更没想到会引起长老们的注意。
他抬起头，正好对上高台上那位红衣女子似笑非笑的目光。
江夜心中咯噔一下。
那位宫长老，是三长老的人。
而她看他的眼神，分明是已经发现了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