擂台赛落幕后的宗门广场,随着围观弟子的散去逐渐恢复了平静。江夜站在擂台边缘,还未来得及细想刚才那一招“破元手”带来的震撼,就有三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挡在了他面前。
为首的是个浓眉大眼的青年,身穿外门执事服饰,腰间挂着一块青色令牌。他上下打量了江夜一番,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:“江夜师弟,真是好身手啊。刚才那套拳法,我看了都觉得惊艳。”
江夜认得这个人,外门执事赵岩,入门五年,修为在淬体七重,是三长老赵鹤城那一脉的人。三长老在宗门中地位特殊,掌管外门大权,手下的弟子和执事遍布各处。
“赵师兄过奖了。”江夜微微拱手,不卑不亢,“不过是侥幸悟通了一点皮毛而已。”
“侥幸?”赵岩身后的一个干瘦弟子冷笑一声,“黄阶上品的青灵枪诀,你用一招就破了,这叫侥幸?江夜,你是不是偷偷学了什么禁术?”
这话来得突兀而直接,显然是来者不善。
江夜心中警铃大作,面上却不动声色,甚至露出几分困惑的表情:“禁术?这位师兄说笑了。在宗门藏经阁翻阅功法都要录入印记,我入门才几个月,能看的功法屈指可数,怎么可能接触到禁术?”
赵岩眯起眼睛,盯着江夜的表情变化,似乎在判断他话语中的真假。片刻后,他忽然笑了:“师弟别误会,吴师弟只是一时嘴快。我们只是好奇,师弟刚才用的是什么招式,竟有如此威力?”
江夜知道避不开了。这些人显然是受命来试探他的,如果支支吾吾,反倒坐实了他们的怀疑。他脑中飞速转动,想起神碑解析《苍澜心法》时,确实有一段残缺的描述提到了“破元手”的来历,正好可以和今日的场面应对。
“实不相瞒,那是《苍澜心法》残篇中的‘破元手’。”江夜坦然道,“我在整理杂物房时发现了一本残破的古籍,上面记载了一些口诀和招式。虽然残缺失了前几页,但我根据后面的注解琢磨出了一些门道,刚才情急之下使了出来,没想到威力这么大。”
赵岩眼神一闪:“《苍澜心法》?那门功法失传已久,宗门怎么可能还有残本?”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江夜摊了摊手,“师兄若是不信,可以亲自去杂物房查看。那本书破烂不堪,我本来打算用来垫桌脚的,后来好奇翻了几页,觉得有趣就记了下来。今日正好遇到强敌,情急之下使了出来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,语气中甚至带着几分自嘲。赵岩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,显然对江夜的解释将信将疑。
“既然是古谱残本,那倒是师弟的机缘。”赵岩皮笑肉不笑地说,“不过师弟要小心,有些失传的功法虽然威力极大,但修炼不当容易走火入魔。不如这样,明天你把那本古籍送到执事堂,让长老们鉴定一下,也好帮你判断练得对不对,免得你误入歧途。”
江夜心中冷笑。这是明摆着要来拿走功法,回去研究。
但神碑解析出的《苍澜心法》根本就是一整套完整的功法,他说的“残本”不过是临时编出来的托词。真要交出去,拿什么给?
“这个……”江夜面露难色,“那本书我放在住处,只是刚才一战,动作太大,那本书被我塞在袖子里,估计已经被震碎了。”
他从袖中掏出一把纸屑,双手摊开,一堆黄褐色的碎纸片簌簌落下。
赵岩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,盯着飘落的纸屑,半晌说不出话来。他身后的吴姓弟子更是气得脸色发白:“你!你居然——”
“我也没想到会这样。”江夜一脸无辜,“那古籍本来就脆得像豆腐一样,我一发力,它自己就碎了。早知道有这样的威力,我就好好收起来了。”
赵岩深吸一口气,强压下怒意,挤出一个笑容:“碎就碎了吧,可惜了。不过师弟能从中领悟到招式,说明天赋不差。对了,师弟接下来有什么打算?可有兴趣来我们执事堂?三长老一向爱才,像你这样的好苗子,他不会亏待的。”
江夜知道,这是拉拢,也是试探。
如果他拒绝,就会彻底得罪三长老一脉,以后日子必然不好过。但如果答应,就相当于站了队,变成了三长老的棋子,从此命运就不在自己手中了。
他沉吟片刻,做出了一个折中的选择:“多谢赵师兄美意。只是我现在修为低微,连淬体八重都没达到,实在不敢耽误三长老的时间。不如等我突破到灵武境,再去执事堂拜访可好?”
这话说得很巧妙——既没有直接拒绝,也没有答应,而是以修为不足为由拖延时间。等到他突破灵武境,至少是半年后的事,到时候局势如何变化,谁说得准?
赵岩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,眼底闪过一丝冷意,但很快又恢复如常:“那就这么说定了。师弟放心,只要你在外门一天,若遇到什么麻烦,报我赵岩的名字就行。”
说完,他带着两个手下转身离去。
等他们走远,江夜才长长松了口气,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。他知道自己今天算是暂时躲过了一劫,但赵岩那最后一句“报我名字就行”听在耳中,分明是威胁。
他必须尽快提升实力。
离开广场后,江夜没有直接回住处,而是先去了外门的杂物房。既然他说功法是从这里捡到的,自然要提前做点手脚,免得有人来查验时发现穿帮。
杂物房果然如他所说,堆满了各种破损的书籍和杂物。江夜翻了一阵,找到了一本封面已经模糊不清,内页大部分粘连发霉的古籍,随手撕掉几页,又故意用水浸泡后晒干,让它看起来像是被暴力破坏过,然后放在了一个显眼的位置。
做完这一切,他才松了口气。
“这神碑是福也是祸啊。”江夜摸着胸口隐隐发热的印记,喃喃自语,“匹夫无罪,怀璧其罪。如果让别人知道我能解析功法,恐怕整个宗门都会把我当成试验品。”
回到住处时,天色已经暗下来。外门弟子的住所是简陋的土房,每间住四个人,但江夜运气好,分到的那间正好有两个人刚刚突破灵武境搬走了,如今只剩下他和一个名叫沈墨言的沉默少年。
沈墨言不爱说话,平时不是在修炼就是在睡觉,和江夜的交流屈指可数。但此刻,他却罕见地坐在门口,看到江夜回来,抬头看了他一眼,说了一句让江夜心头一凛的话:“小心林锋。”
“林锋?”江夜皱眉,“那个外门排名第三的林锋?”
沈墨言点了点头,不再多说,站起身进了屋子。
江夜站在原地,仔细回忆着沈墨言的提醒。林锋,二十岁,淬体九重巅峰,据说半只脚已经踏入了灵武境,是外门最强的三人之一。他和江夜素未谋面,更没有恩怨,为什么会突然被他盯上?
除非……
江夜脑中闪过一个念头——赵岩背后的三长老,和林锋的师父——四长老陈鹤生,向来是死对头。难道三长老的人想借林锋之手来试探他?
还是说,四长老那边也得到了消息,想要抢先一步把他挖走?
不管是哪一种情况,江夜都知道今晚不会太平。
果然,夜半时分,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江夜屋外。
江夜早已提高了警惕,他躺在床上没有起身,只是闭上眼睛,将灵识散发出去,感知着外界的变化。神碑融合后,他的灵识比普通人强了三倍不止,能清晰地“看到”门外那个身影的一举一动。
那个身影在门口站了片刻,似乎在确认屋内的人是否睡着,然后轻轻推开了门。
月光下,一个面容冷峻的青年走了进来。他穿着黑色的夜行衣,腰间挂着一柄短刀,目光锐利如鹰。江夜认出了他——正是沈墨言提醒的林锋。
林锋走进屋子,没有去看正在熟睡的沈墨言,而是径直来到江夜床前,低头俯视着这个躺在床上的少年。
江夜让自己呼吸平稳,假装什么都不知道。
林锋盯着他看了几秒,忽然伸出手,探向江夜胸口——那个神碑印记所在的位置。
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江夜衣襟的瞬间,江夜猛地睁开眼睛,身体如弹簧般向后跃起,同时右腿横扫而出,直踢林锋面门。
林锋反应极快,身子一侧躲开这一脚,左手顺势抓向江夜的脚踝。但江夜早有准备,借力在空中一个翻转,稳稳落在地上,与林锋拉开了两步的距离。
“你是谁?来做什么?”江夜明知故问,声音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。
林锋没想到江夜会醒得这么及时,眼底闪过一丝诧异。他打量了江夜几眼,缓缓开口:“师兄莫要误会,我是外门弟子林锋,奉四长老之命,来看看江夜师弟的身体状况。”
“看我的身体状况?”江夜冷笑,“半夜三更,穿着夜行衣,偷偷推门而入,连招呼都不打一声,这叫来看望?”
林锋面色不变:“四长老说师弟在擂台上用了不明功法,怕有暗伤,所以让我来检查一下。既然是悄悄来看,自然不好惊动他人。”
这个理由听起来冠冕堂皇,但江夜一个字都不信。
“多谢四长老关心,我身体很好,不需要检查。”江夜盯着林锋,缓缓后退到墙边,不动声色地将桌上的茶壶握在手中,“烦请林师兄代为转达,改日我再亲自登门道谢。”
林锋没有动,目光却变得更加锐利:“师弟这是不信任我了?”
“我不认识你,凭什么信任你?”
短短一句话,把林锋堵得哑口无言。
林锋沉默了片刻,忽然笑了:“好,好一个初生牛犊不怕虎。江夜师弟,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。不过,师弟要明白,宗门这座山很大,水也很深。你有天赋是好事,但要想爬得高,光靠天赋是不够的。”
他说话的语气忽然变得意味深长:“有些路,走得快了,脚下就踩不稳。要是摔了,说不定就再也站不起来了。”
这是赤裸裸的威胁。
江夜握紧手里的茶壶,正要开口,忽然感觉到胸口的神碑印记剧烈发烫,一股清凉的气息涌入四肢百骸。
他的灵识在这一瞬间突破了某个瓶颈,感知范围迅速扩大,清晰地捕捉到门外三里外的一棵大树上,一个身穿红衣的身影正遥遥注视着这边。
那位宫长老,竟然亲自来了。
江夜心中一惊,但很快又冷静下来。宫长老既然在暗处观望,说明她暂时不会插手,只是想看看他如何处理这个局面。
既然如此,他必须拿出足够的魄力,让所有人都不敢轻视他。
江夜松开茶壶,站直身体,目光直视林锋:“林师兄说得对,走得快容易摔。但我江夜既然选择了这条路,就不怕摔。如果有人想推我一把,那我也只好让他一起摔下来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忽然压低:“尤其是——如果那个人自己也没站稳的话。”
林锋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。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脚——今天下午在擂台下观战时,他不小心踩空了一级台阶,扭伤了脚踝。虽然伤势很轻,但如果不是刻意关注,根本不可能知道。
江夜是怎么知道的?
林锋的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丝忌惮。这个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,比他想象中要可怕得多。
两人对视了片刻,林锋收回目光,转身向门外走去。走到门口时,他停住了脚步,头也不回地说:“江夜师弟,后会有期。”
说完,他消失在了夜色中。
江夜关上门,靠着墙壁长长吐出一口气。他的双腿有些发软,刚才那一瞬间的针锋相对,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勇气和瞬间爆发出的那股气势。
他摸向胸口,神碑印记还在微微发烫,仿佛在说:你做得很好。
“麻烦才刚刚开始啊。”江夜低声自语,“明天去看看,到底有多少人盯上我了。”
夜色深沉,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。江夜翻身坐起,干脆不再睡觉,盘膝坐在床上,闭上双眼,进入修炼状态。
他知道,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宗门里,只有自己的力量,才是最可靠的保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