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，月华如水。
云岚宗后山，真传弟子闭关洞府。
苏尘盘膝坐在蒲团上，面前摆着三块灵石，散发出淡淡的光晕。这是他成为真传弟子后，宗门发放的第一批修炼资源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，指尖上还残留着白天那一战的感觉。一拳击败顾衍，他做到了，但他知道这远远不够。
三个月后就是宗门大比。
届时，四大宗门都会派人前来观礼，云岚宗的每一个弟子都要参与比试。外门弟子、内门弟子、真传弟子，将按照修为层级进行对决。
而大比的最终奖励，是一枚筑基丹和一件上品法器。
“筑基丹……”苏尘低喃，眼神变得深邃。
他现在是炼气九层巅峰，距离筑基只有一步之遥。只要跨过这道门槛，他就能真正开启噬灵诀的修行，而不仅仅是依靠吞噬灵气的本能。
但筑基这道门槛，有多少人穷尽一生都无法跨过。
苏尘深吸一口气，拿起面前的第一块灵石，握在掌心。
他运转《九脉噬灵诀》，一股吸力自丹田涌出，灵石内的灵气源源不断地涌入体内。那种熟悉的灼烧感再次袭来，九条闭塞的经脉同时传来撕裂般的痛楚。
他咬着牙，继续吸收。
汗水顺着额头滑落，砸在蒲团上，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不到一炷香的时间，灵石就化为了齑粉，从他指间滑落。
苏尘睁开眼，看着掌心的粉末，眉头紧皱。
不够。
远远不够。
三块灵石蕴含的灵气，对他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。噬灵诀对灵气的需求太大了，大到恐怖的地步。寻常炼气九层修士，一块灵石就能维持一个月的修炼，而他把三块灵石全部吸收，丹田内的灵气漩涡也不过壮大了一丁点。
“这样下去，就算闭关三个月，也远远不够。”他闭上眼睛，感受着体内那九条闭塞的经脉。
别人筑基，只需要打通奇经八脉中的任督二脉，让真气贯通全身，即可冲击筑基。而他，有九条经脉闭塞，每一条都需要打通，这本身就是天堑。
更麻烦的是，他的丹田也比常人古怪。
普通修士的丹田是一个漩涡，灵气的中心点，而他的丹田却像一张深渊般的大口，无论吞噬多少灵气，都填不满。
“难道真要像那老头说的一样，去吞噬别人的灵脉？”
这个念头刚一浮现，就被他压了下去。
他是人，不是怪物。
他绝不走那条路。
苏尘重新闭上眼，开始一遍遍运转《九脉噬灵诀》，灵气在体内缓缓流淌，冲刷着九条闭塞的经脉。每一次冲刷，都会带来剧痛，但他咬着牙，一声不吭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三天后，他炼化了全部三块灵石，修为有所精进，但距离突破筑基还差得远。
五天后，他走出洞府，到宗门药堂领取了这个月的丹药配额。十颗培元丹，对炼气期修士来说算是不错的修炼资源，但对苏尘而言，塞牙缝都不够。
七天后，他体内的灵气漩涡终于壮大了一圈。
十天、十五天、一个月……
苏尘几乎足不出户，整日待在洞府里修炼。饿了啃干粮，渴了喝山泉水，困了就打坐调息，根本没有睡过觉。
他的修为稳步增长，从炼气九层初期，迈向了炼气九层中期。
但距离筑基，依然遥远。
这一天，他正在修炼，洞府外忽然传来敲门声。
“苏尘？你在吗？”
是叶璃的声音。
苏尘睁开眼，收起功法，起身打开石门。
叶璃站在洞府外，手里提着一个食盒，看到苏尘的第一眼，她眉头就皱了起来。
“你多久没洗澡了？”
苏尘低头看了看自己，衣服上沾满了汗渍和灰尘，头发也乱糟糟的，整个人瘦了一大圈。
“忘了。”他说得云淡风轻。
叶璃叹了口气，把食盒塞到他手里：“这是我做的饭菜，趁热吃。”
苏尘打开食盒，一股香味扑鼻而来。红烧肉，清蒸鱼，还有一碟青菜，两碗米饭。
他的肚子很不争气地叫了起来。
“进来坐吧。”苏尘端着食盒转身走进洞府，叶璃跟了进来。
洞府不大，只有一张蒲团，一张石桌，一张石床。桌上摆满了灵石碎末，角落里堆着干粮袋子，整个洞府弥漫着一股尘土和汗水混合的气味。
叶璃看了直摇头：“你就住在这种地方？”
“习惯了。”苏尘坐下来，拿起筷子就开始吃饭。他确实饿了，自从闭关以来，就没正经吃过一餐饭。
叶璃坐在他对面，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，眼神有些复杂。
“慢点吃，没人跟你抢。”
苏尘也不说话，只顾着埋头吃饭。叶璃看着他，忽然说道：“你瘦了很多。”
“修炼嘛，正常。”苏尘放下空碗，擦擦嘴，看向叶璃，“你来找我，不只是为了送饭吧？”
叶璃点点头，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，放在桌上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“护脉丹。”
苏尘愣住了。
护脉丹，这可是高阶丹药啊。炼气期冲击筑基时服用，可以护住全身经脉，减少突破时的风险。这种丹药在市面上至少要五百灵石一枚，普通弟子根本买不起。
“你哪来的钱？”苏尘的嗓音有些涩哑。
叶璃垂下眼帘：“这个你不用管，拿着就是。”
“叶璃……”
“我说了，别问那么多。”叶璃打断他，抬起头，认真地看着他，“大比还有一个半月就要开始了，你要冲击筑基，必须靠它。”
苏尘沉默地看着面前的小瓷瓶，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“护脉丹太贵重了，我不能……”
“苏尘！”叶璃猛地站起来，瞪着他，“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干什么？你这一个月几乎不吃不喝，就想把修为提上去。你以为我不知道冲击筑基有多危险？九脉闭塞，你要打通任督二脉，比常人多承受数倍的风险。要是没有护脉丹保护经脉，你很有可能走火入魔，甚至爆体而亡！”
她的声音有些颤抖，眼眶微微泛红。
苏尘看着她，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。
“你……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？”
叶璃愣了一下，别过头去：“因为我们是朋友。”
朋友。
苏尘默念着这两个字，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。
从小到大，他没有过朋友。在宗门里，他是废物，是笑柄，是人人躲着走的弃子。只有叶璃，在所有人都唾弃他的时候，还愿意站在他身边。
“谢谢。”他拿起那个小瓷瓶，声音低沉，“我会还给你的。”
“谁要你还。”叶璃哼了一声，又坐了下来，“对了，我听说这次大比，不只是四大宗门的人来观礼，还有隐世家族的人也会来。”
“隐世家族？”苏尘眉头一挑。
“嗯，据说是一个姓萧的家族，势力很大，连四大宗门都要给他们面子。”叶璃语气凝重，“他们这次来，好像是来挑选弟子的。如果真的能被选中，就可以进入隐世家族修行，那可是所有修士梦寐以求的机会。”
苏尘没有说话。
他不关心隐世家族，他只关心怎么在大比上拿到筑基丹。
他现在的修为是炼气九层中期，剩下一个半月，他有把握突破到炼气九层巅峰，但距离筑基还差一次质的突破。
“我得加快速度了。”他低声自语。
叶璃看着他的侧脸，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。
“那你好好修炼，我先走了。”她站起身来，走到门口，又回头看了苏尘一眼，“记住了，别太拼命。”
苏尘点点头。
叶璃离开后，洞府重新陷入寂静。
苏尘拿起那个小瓷瓶，打开瓶塞，一股药香扑鼻而来。里面静静躺着一枚琥珀色的丹药，表面流转着淡淡的光泽。
护脉丹。
他把瓶塞重新盖上，放在桌上，却没有打算现在就服用。
护脉丹的药性虽然温和，但冲击筑基时，经脉会受到剧烈冲击，护脉丹只能起到辅助作用，真正的关键还是在于自身的积累。
“还有四十五天。”
苏尘重新盘膝坐下，闭上眼睛，开始观想体内的灵气漩涡。
他能感觉到，这个漩涡已经填满了丹田的六七成，一旦填满，就会开始压缩，压缩到极限后，会引发质变，这就是筑基的契机。
但他的丹田是常人的数倍大小，需要的灵气量也是常人的数倍。
“四十五天……”苏尘握紧拳头，“我必须冲上去。”
接下来的日子，苏尘几乎疯狂地修炼。
他把宗门发放的培元丹全部吞下，又把灵石全部拿出来吸收。每天只休息两个时辰，其余时间都在运转《九脉噬灵诀》，拼命地吞噬灵气。
他的身体一天比一天消瘦，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。
炼气九层中期中期突飞猛进，距离炼气九层巅峰不过一步之遥。
又过了半个月。
这一天，苏尘盘膝坐在蒲团上，体内的灵气漩涡疯狂旋转，丹田的每一个角落都被填满。他感觉自己的修为已经达到了瓶颈，只需要一个契机，就能突破。
他深深吸了一口气，从怀里取出那个小瓷瓶。
是时候了。
他倒出护脉丹，琥珀色的丹药在手心微微发热。他低头闻了闻，药香浓烈，带有一丝淡淡的草木气息。
他不再犹豫，张口把丹药吞下。
丹药入口即化，一股暖流顺着咽喉滑入胃中，然后四散开来，涌入他的四肢百骸。他能清晰地感觉到，经脉好像被一层薄薄的光芒包裹，变得坚韧了许多。
“来吧。”
苏尘闭上眼，深吸一口气，体内《九脉噬灵诀》全力运转。
灵气如同一股洪流，汹涌澎湃地冲击着任脉！
“轰——”
瞬间，无尽的痛楚如潮水般涌来，苏尘全身猛地一颤，脸色瞬间煞白。护脉丹化作的光芒紧紧护住他的经脉，但还是有鲜血从他的嘴角溢出。
“再来！”
他一咬牙，再次催动灵气，狠狠撞向经脉壁障！
一次两次三次……
也不知过了多久，他猛地睁开了眼，清啸一声，口中吐出一口浊气，只觉得浑身舒泰，神清气爽。
任脉，通了！
筑基的大门，终于露出一丝缝隙！
苏尘抹去嘴角的血迹，眼中精光闪烁。他站起身，在洞府里来回走了两步，感受着体内真气流转时顺畅无比的感觉，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。
炼气九层巅峰！
还差一步，就是筑基！
“还有二十天。”苏尘握紧拳头，“二十天内，我必须打通督脉，突破筑基！”
他重新坐下来，正想继续修炼，洞府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。
“前面就是苏尘的洞府了。”
“真传弟子了不起啊，占了最好的洞府，也没见修为有多高。”
“就是，听说他炼气九层巅峰都还没到，跟其他真传弟子比，差远了。”
苏尘皱起眉头，走到洞府门口，往外看了一眼。
洞府外，几个内门弟子正围在一起，对着他的洞府指指点点，议论纷纷。
就在这时，一个声音忽然打断了他们的议论。
“都给我闭嘴！”
苏尘一愣，侧头看去。
竟然是顾衍。
只见顾衍满脸怒容，大步流星地走到那群内门弟子面前，一巴掌拍在其中一人脑袋上：
“他妈的，议论真传弟子，找死是不是？”
那几个内门弟子被顾衍吓得脸色发白，赶紧低下头，一窝蜂散去。
顾衍骂骂咧咧了几句，忽然感觉到有人正在看着自己，他抬起头，正好对上苏尘的目光。
四目相对，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。
顾衍干咳一声，朝苏尘抱拳道：“苏师兄，不必在意那些闲言碎语。”
苏尘看着他，没有回答。
顾衍挠挠头，脸上有些尴尬，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：“那个……苏师兄，先前的事，是我顾衍不对。多有得罪，还请师兄见谅！”
说完，他弯腰朝苏尘鞠了一躬，转身大步离去。
苏尘看着他远去的背影，沉默片刻，收回视线，重新关上了洞府的石门。
他盘膝坐下，目光落在石桌上那个小瓷瓶上，里面护脉丹的余香还在萦绕。
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叶璃的脸。
还有她那句话：
“因为我们是朋友。”
苏尘的嘴角微微上扬，然后又收敛起来，化为一抹坚定。
“二十天，筑基。”
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洞府里回荡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