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苏雨晴那里离开后,陈渊整个人都是懵的。
暗序。组织。被选中的能力者。这些东西像一团乱麻,塞满了他原本简单的生活。他不过是一个刚毕业的普通大学生,面试都能被刷掉,怎么突然就成了某个神秘组织的眼中钉?
他掏出手机,看了眼苏雨晴发给他的地址。城西的一家叫“第七街区”的酒吧。她说那里可能会有线索,让他先去探探路。
入夜后的城西,街道两旁的霓虹灯开始亮起来。陈渊沿着人行道往前走,心里还在想着白天的事。苏雨晴说她父亲留下的资料里,提到了一个和“暗序”有关的地点,但具体是什么,她也没说清楚,只让他在酒吧门口等,她稍后会到。
“第七街区”的招牌不大,嵌在一栋老楼的底层,门口的灯光是暗红色的,带着某种暧昧的氛围。陈渊推门进去,酒吧不大,中间是个长条吧台,周围散落着几张卡座,稀稀拉拉坐着不到十个人。
他走到吧台坐下,要了一杯苏打水。
“第一次来?”酒保是个扎着马尾的男人,一边擦杯子一边打量他。
“朋友推荐的。”陈渊随口应付着,眼睛却在酒吧里扫了一圈。
酒保没再多问,把苏打水推到他面前。
陈渊端起杯子,目光落在角落里一个独自坐着的少年身上。那人看上去顶多十八九岁,穿着黑色的连帽卫衣,帽子扣在头上,低着头摆弄手机。从进来到现在,他一直是那个姿势,仿佛和周围的喧嚣完全隔离开来。
就在陈渊准备移开视线的时候,他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——三秒后,那少年会抬头,看向他这边,然后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。
一。
二。
三。
少年抬起头,目光准确地对上陈渊的视线,嘴角微微翘起。
陈渊手里的杯子差点滑出去。
这感觉他太熟悉了。和面试时预判张经理的发问一样,和地铁上预知女孩要踩到香蕉皮一样,那是他的能力在生效。
但问题是,他的能力只能预知未来三秒,而刚才的画面,是他主动去预判这个陌生人的动作才产生的。也就是说,他是在无意识地使用能力,去观察一个他根本不认识的人。
为什么?
少年朝他走过来,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。
“你是不是能看到未来?”少年开门见山。
陈渊的脑子嗡地一声。
他强装镇定,把杯子放到吧台上:“你说什么?”
“别装了。”少年的语气很平静,“从你进门开始,我就感觉到了。你的能量场和别人不一样,像一团正在燃烧的火,每三秒跳动一次,非常规律。”
陈渊的手心开始出汗。
“你是谁?”他压低声音问。
“墨辞。”少年摘下帽子,露出一张年轻的脸,眉眼清秀,但眼神却很老成,“和你一样,被选中的倒霉蛋。”
陈渊的心脏猛地揪紧。
苏雨晴还没到,他却先遇到了另外的能力者。这是巧合,还是暗序的陷阱?他不敢确定。
“你不信我。”墨辞把他的犹豫看得清清楚楚,“那我证明给你看。”
话音刚落,陈渊忽然感觉周围的一切都变得不对劲了。
酒保转身拿酒瓶的动作僵在半空,背景音乐里的鼓点停住了,吧台上滴落的水珠悬在空气里,一动不动。整个酒吧像被按下了暂停键,所有人都定格在了三秒前的姿势里。
只有他和墨辞还能动。
“时间冻结。”墨辞淡淡地解释道,“你预知未来三秒,我冻结时间三秒。我们两个的能力,像是被设计好的配套系统。”
三秒一过,时间恢复正常。酒保把酒瓶放到架子上,音乐继续播放,水珠落进杯子里。一切都没有改变,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陈渊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。
“你是怎么找到我的?”他问。既然对方没有动手,而是选择坐下来和他说话,说明至少暂时没有敌意。
“不是你来找我的吗?”墨辞反问,“我在这个酒吧待了三天了,等的就是你。或者更准确地说,等你和苏雨晴。”
陈渊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“你也认识苏雨晴?”
“不认识,但我知道她。”墨辞把手肘撑在吧台上,“我比她更早找到她父亲的线索。她以为她父亲留下的那些资料很隐秘,其实早就被暗序改动过了。她找到的那些,只是他们想让她看到的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——”墨辞正要往下说,身后传来一个声音。
“他在骗你。”
苏雨晴站在酒吧门口,面色沉冷地看着他们。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,也不知道刚才的对话听了多少。
墨辞转过身,和她对视。
“你是苏雨晴?”他上下打量了她一遍,“比资料照片上好看多了。”
“少废话。”苏雨晴走过来,直接站在陈渊和墨辞之间,“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?”
墨辞耸了耸肩:“就凭我能帮你找到暗序的老巢。”
“用什么证明?”
“用这个。”墨辞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,点开一张照片递过去。照片里是一扇很普通的铁门,门上有一个编号:A-239。
苏雨晴看到这张照片的瞬间,脸色立刻变了。
“这是我父亲的办公室。”她压低声音说,“这扇门后面的房间,连我都进不去。”
“对。”墨辞收回手机,“我知道密码,也知道里面藏了什么。但你确定要在这里听我说吗?”他转头看了酒吧一圈,意有所指,“暗序的眼线到处都是,这里的每一个客人都有可能是他们的人。”
陈渊和苏雨晴对视了一眼。
苏雨晴咬了咬嘴唇,最终点了点头:“换个地方。”
三个人出了酒吧,苏雨晴开车,带着他们七拐八拐,来到了一栋老旧居民楼的顶层。她掏出钥匙打开其中一间的门,里面很简陋,只有一张沙发、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,但窗户都拉上了厚厚的遮光帘。
“这是我临时租的地方。”苏雨晴把包扔到桌上,“很安全,我用反追踪设备查过三遍。”
墨辞一点都不客气,直接在沙发上坐下,翘起二郎腿。
“你父亲叫苏正,是暗序的核心研究员之一,负责能力者激活实验。”他开门见山,“但他在三年前忽然发现,暗序的真正目的不是研究能力,而是利用能力者做某些见不得人的事。他不想合作,所以准备脱离。然后他死了。”
苏雨晴的手紧握成拳。
“你怎么知道这些?”
“因为我的导师也是暗序的研究员。”墨辞收起随意的表情,“他叫林远,和苏正是同一年进入暗序的。苏正出事之后,他偷偷把一部分实验数据转移了出来,交给了另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我。”墨辞指了指自己,“林远七年前就预感到自己可能会死,所以提前布局。我是他在暗序外面秘密培养的试验品,他把我做成了一把钥匙,一把可以打开暗序所有秘密的钥匙。”
陈渊听得背后发凉。
“那你是怎么逃出来的?”他看着墨辞,这个少年看上去顶多十九岁,却已经和暗序这样的组织周旋了多年。
“逃?”墨辞笑了,“我压根就没进去过。林远从来没让我在暗序露面,他把我藏在一个谁都不知道的地方,整整七年。直到半年前他死了,我才知道暗序的存在。”
“他怎么死的?”
“车祸。”墨辞的表情冷下来,“和苏正一样的死法。暗序很喜欢用这种伪装事故的方式清除不听话的人。”
屋子里陷入沉默。
过了好一会儿,苏雨晴开口问:“你现在有什么计划?”
墨辞从沙发上坐直身子:“我们三个人,有三秒预知、三秒冻结、还有你这三年积累下来的情报。如果单打独斗,我们谁都干不过暗序。但如果我们联手——”
“你们凭什么认为我们需要联手?”苏雨晴盯着他,语气依然警惕。
“因为暗序能监测到能力者的能量波动。”墨辞一字一句地说,“陈渊的能力在面试时暴露过一次,你的情报网在三天前和暗序正面交锋过一次,而我自己,三天前在这个酒吧里不小心用了一次能力。我们现在等于三个点燃的信号弹,谁也别想逃。唯一的生路,就是抢在他们动手之前,先端了他们的老巢。”
陈渊深吸一口气。
他看着苏雨晴,看着墨辞。一个是背负着父亲之死的执念,一个是背负导师遗命的少年,而他自己,只是一个莫名其妙被卷进来,连自己能不能活过明天都不知道的普通人。
但现在他们三个人站在一起,似乎真的有了那么一丝胜算。
“我加入。”陈渊率先表态。
苏雨晴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墨辞一眼,终于点了点头。
“但我丑话说在前面。”她弯下腰,从桌子底下拉出一个黑色的金属箱,打开盖子,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几把改装过的电击枪和战术绳索,“如果我发现你有所隐瞒,我会毫不犹豫地把你踢出去,甚至更狠。”
墨辞摊了摊手,一副无所谓的样子:“成交。”
三个不同来历、不同目的的人,在这间简陋的出租屋里,达成了他们的第一次合作。
而窗外的夜色里,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轿车停在楼下,车里的人拿起对讲机,低声说了一句话:
“目标人物已汇合,可以收网。重复,可以收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