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下那辆黑色轿车已经停了十五分钟。
陈渊站在窗边，借着窗帘的缝隙往外看。夜色浓稠，路灯昏暗，那辆车停在阴影里，车窗紧闭，看不出里面坐着几个人。
“你确定是冲我们来的？”苏雨晴压低声音问。
“不确定。”陈渊收回目光，“但在这个地段，一辆没有牌照的车停这么久不熄火，你觉得是来兜风的？”
墨辞已经把电击枪别在腰后，又从金属箱里拿出几枚纽扣大小的东西，贴在门框和窗户的隐蔽处。“震动感应器，只要有人暴力破门，我的手机就会报警。”他把手机调成静音，塞进裤兜，“暗序的人不会打草惊蛇，他们最擅长的是——在你毫无防备的时候，一刀毙命。”
话音刚落，走廊里传来脚步声。
不急不缓，像是一个普通住户在正常走路。脚步声在门口停住，然后是一阵平静的敲门声。
咚咚咚。
三下，很礼貌。
陈渊的心脏猛地一紧。他看了一眼手机，凌晨一点十二分。凌晨一点，谁会这么客气地敲门？
他发动了预知能力。
视野瞬间扭曲，三秒后的画面如水流般涌入脑海——门开了，一个穿灰色风衣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，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，手里没有任何凶器。中年男人开口说话，嘴唇翕动，但画面到这里就结束了。
三秒太短，根本来不及看清对方的意图。
但陈渊捕捉到了一个细节——中年男人的瞳孔在开门的一瞬间，泛起了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。
那不是普通人的眼睛。
“别开门。”陈渊拦住正要问话的苏雨晴，“门外的人有问题。”
“什么问题？”墨辞皱了皱眉。
“他的眼睛会发光。”
墨辞的表情立刻变了。他快步走到墙边，从墙上取下那个鸽子笼大小的探测器，对准门口按下了开关。探测器发出一阵低沉的蜂鸣，红灯疯狂闪烁。
“精神系能力者。”墨辞低声道，“暗序的人，而且是核心成员才配得上的分类编号——催眠种。”
苏雨晴的手已经握住了电击枪的握柄：“他打算干什么？”
“催眠我们。”墨辞把探测器关掉，“精神系能力者的攻击方式很隐蔽，他们不需要跟你动手，只需要让你看着他的眼睛，或者听到他说话，就能把你的意识一点一点地控制住。等你自己走进他的陷阱，你都不会意识到发生了什么。”
陈渊回想起预知画面里那个中年人张嘴说话的细节。如果当时没有预判，直接开了门，对方开口说第一句话的时候，他们就全完了。
“有什么办法破解？”他问。
“物理打断。”墨辞从金属箱里拿出一根黑色的短棒，用力一甩，变成一根半米长的伸缩棍，“精神系能力者在施展能力的时候需要保持专注，只要在他能力完全扩散之前打乱他的节奏，他就会反噬。而且——这个能力有一个致命的弱点。”
“什么弱点？”
“一次只能针对一个目标。”墨辞把伸缩棍塞进袖口，“我们三个人，他一次只能控制一个。也就是说，只要他不是傻子，他一定会先挑最弱的下手。”
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。
最弱的那个人，毫无疑问是陈渊——没有任何战斗经验，刚刚觉醒能力不到一个月，跟墨辞和苏雨晴比起来，简直就是一只待宰的羔羊。
“我来当诱饵。”陈渊深吸一口气，“他去年的目标肯定是我，那我就配合他演这场戏。等他对你下手的时候，你们再从背后动手。”
苏雨晴皱了皱眉：“太冒险了。万一他真的有办法同时控制两个人呢？”
“所以我需要你们在他对我施展能力的瞬间发出干扰。”陈渊看着墨辞，“你的预判能力能不能帮我挡一下？”
墨辞沉默了两秒，缓缓点头：“可以试试。但我只能帮你预测他的下一步动作，至于你能不能扛得住精神攻击，还得看你的意志力。”
“那就够了。”
陈渊走到门口，手放在门把手上。预知能力再次发动，三秒后的画面——门开，中年男人开口，金色瞳孔亮起。他反复看了三遍，记住了对方的开场白、面部表情、以及身体重心偏移的角度。
然后他打开了门。
门外的中年人果然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，跟预知画面里一模一样。他穿着灰色风衣，衣领微微竖起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像一个深夜来访的客人。
“你好，请问墨辞先生住在这里吗？”
他的声音很有磁性，带着一种让人不自觉想要信任的语调。陈渊感觉到一股微弱的眩晕感从耳膜钻进来，像是喝了半杯酒后的微醺。
来了。
“你是谁？”陈渊故意露出警惕的表情，身体微微侧身，挡住门缝。
“我叫周然，是墨辞先生导师的旧友。”中年人说，“听说他出了事，我专程来看看他的学生。麻烦你帮我转达一声。”
说话间，陈渊注意到对方的瞳孔里那层金色光芒开始蔓延，像是滴入水中的颜料，一点一点地占据整个虹膜。
眩晕感更强烈了。
陈渊咬了一下舌尖，疼痛让他的意识稍微清醒了一点。他转过头，朝着屋内喊了一声：“墨哥，有人找你。”
墨辞从客厅走出来，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：“谁找我？”
他的目光落在中年人身上，脚步微微顿了顿。
就在这一瞬间，周然的金色瞳孔猛地扩大，整个眼球都变成了璀璨的金色。他死死盯住墨辞的眼睛，嘴巴张开，准备说出那句足以把人拖入深渊的催眠指令。
但他的话没能说出来。
因为陈渊在预知画面里已经看到了这一幕——他事先准备好的电击枪，在周然张嘴的瞬间，抵住了他的腰眼。
电流噼啪作响。
周然的身体剧烈一颤，眼球里的金色光芒瞬间消散。他的嘴里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，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前栽倒。
墨辞伸手接住他，顺手把他的手臂反剪到背后，用战术绳索捆了个结实。
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钟。
陈渊关上门，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。他的双腿在不受控制地发抖，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往下掉——刚才那几秒钟的精神交锋，消耗远比他想像的更大。
苏雨晴已经走到周然面前，蹲下身来，拿电击枪挑开他的衣领。只见他锁骨下方纹着一个极其精致的图案——一个扭曲的圆圈，中间刻着一个类似沙漏的符号。
“暗序的成员纹身。”苏雨晴冷冷道，“黑色墨水，代表他是正式成员，不是外围。”
墨辞把周然拖到椅子上坐好，又检查了一下他身上的东西。从口袋里翻出一部手机、一包烟、一个打火机，还有一张员工卡。
员工卡上印着一个陌生的公司名称和一张证件照，照片里的人正是周然本人。
“身份掩护做得挺专业。”墨辞把员工卡丢在桌上，“看来暗序在表层社会也有产业。”
周然在这时候醒了过来。
他睁开眼的时候，瞳孔还是涣散的，但很快就恢复了焦距。他看了看自己被捆住的手脚，又看了看围在自己面前的三个人，脸上竟然没有一丝惊慌，反而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。
“三个能力者。”他的嗓音有些沙哑，“暗序的情报果然没错。”
“你既然知道我们是三个人，还敢一个人来？”苏雨晴用枪口抵住他的下巴，“是活腻了，还是觉得你的催眠术无敌？”
周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，而是转头看向陈渊，眼神里带着一丝赞赏：“年轻人，反应很快。你的能力应该是预判类的吧？能提前预知几步动作？”
陈渊没有接话。
“不用紧张，我都已经落在你们手里了。”周然笑了一声，“我现在是你们砧板上的肉，你们想问什么，我都会说。反正我回去也是死路一条，不如在死前给暗序添点堵。”
墨辞和苏雨晴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“你什么意思？”墨辞问。
“我在来的路上被暗序的人注入了追踪药剂。”周然抬起手腕，露出一道还在渗血的细小伤口，“不管我到哪里，他们都能定位。你们抓住我的那一刻，我体内的追踪信号已经触发了。最多十五分钟，暗序的突击队就会把我落网的位置包围得水泄不通。”
他说得很平静，像是在陈述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情。
“所以你是在跟我们做交易？”陈渊眯起眼睛。
“交易谈不上。”周然看着他，“我只是不想让他们如意。暗序派我来执行这个任务，本来就做好了让我当替死鬼的准备。既然他们不在乎我的命，那我凭什么还在乎他们的秘密？”
苏雨晴把电击枪收了起来，但眼神依然警惕:“你想跟我们说什么？”
“暗序在你们这个城市一共有三个据点。”周然靠在椅背上，闭着眼睛说道，“第一个是个正规写字楼，表面上是一家广告公司，实际上负责情报中转和人员调配。第二个是个物流仓库，用来存放实验设备和实验体。第三个——在他们的高层会所里，那个地方只有核心成员才能进去。”
“具体位置。”墨辞掏出手机。
周然报出了三个地址，每一个都对应着一个真实的地点和门牌号。墨辞打开手机地图核对，发现第一个地址确实是一栋甲级写字楼，第二个地址则是一个县级公路旁的物流园区。
“你们要小心。”周然说，“暗序的人不会全部集中在据点里，大多数时候只在工作时间出现。而且每个据点都有至少两名能力者镇守，他们各自的代号和能力，我只知道一部分。”
“说说看。”陈渊从厨房拿来纸笔。
“写字楼那个据点是暗序在这个城市的枢纽，驻扎着三个能力者。”周然睁开眼睛，“代号‘锉刀’，金属系能力者，能把接触到的任何金属变成锯条状的利器。代号‘蜘蛛’，控制系能力者，能通过皮肤接触在人体表面编织能量丝线，一旦缠上就很难挣脱。还有一个代号‘幽灵’，隐身系能力者，但他已经好几个月没在据点露面了，可能被调走了。”
墨辞把这些信息一一记下。
“物流仓库那边人少一些，但更危险。”周然继续说，“那里关着三个实验体，都是暗序从其他地方抓捕的能力者。他们的能力被药物抑制着，随时可能被拿来实验。看守仓库的人代号‘坚盾’，一个能把自身皮肤金属化的中年男人，攻击力不行，但防御力很变态。还有一个人代号‘天平’，听说是可以操纵目标的重力感知，具体能力我不清楚。”
陈渊写得手腕发酸。这些情报比他们自己瞎摸索三天加起来都多。
“最后一个地方，你们暂时不要去。”周然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，“高总会所里有至少五个核心成员，而且他们每个人的实力都是我的三倍以上。我在暗序内部还算不上什么人物，真正厉害的那几个，你们碰上任何一个，都没什么胜算。”
“那你还告诉我们？”苏雨晴问。
“因为你们迟早会碰上他们。”周然苦笑，“与其让你们毫无准备地去送死，不如多给你们一点活下去的希望。万一你们真的能把暗序在这个城市连根拔起，那也算替我报了仇。”
屋外传来一阵隐约的引擎轰鸣声。
墨辞快步走到窗口，撩开窗帘看了一眼——三辆黑色商务车从街道两端同时驶入，停在了他们这栋楼的四个出口处。
车门打开，一群人鱼贯而下。
“来了。”墨辞放下窗帘，“十二个人，全副武装，但没有穿制服。”
周然闭上眼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：“按照我们约定的，现在该放我走了。”
陈渊看向墨辞，墨辞犹豫了两秒，然后点了点头。苏雨晴走上前，用匕首割断了周然手腕上的绳索。
周然站起来，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腕。他走到窗边，掀开窗帘，看着楼下正在集结的暗序突击队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。
“祝你们好运。”
他推开厨房的后门，沿着消防通道消失在了夜色里。
陈渊关上后门，回到客厅，墨辞已经把金属箱里的装备全部倒了出来——三把改装电击枪、几根战术绳索、两个闪光弹、一个烟雾弹、以及一台巴掌大小的电子干扰器。
“现在怎么办？”苏雨晴把电击枪别在腰后。
墨辞看了看窗外，楼下的脚步声越来越近，有人在用对讲机指挥行动，声音沉稳而专业。
“硬打不行，他们人多。”墨辞把烟雾弹塞进口袋，“我们从地下车库走。车库有两条通道，一条通往隔壁小区，一条连接主干道。只要进了主干道的车流，他们就别想再找到我们。”
陈渊深吸一口气，压住颤抖的手。
脚步声在楼道里响起，越来越清晰。
他闭上眼，发动预知——
三秒后，门被撞开，闪光弹炸裂，强光吞噬一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