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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四章 成长的代价

未来三秒 · 墨尘 · 4516字

陈渊睁开眼的时候,看到的是白色的天花板。

刺鼻的消毒水味道涌入鼻腔,他费力地转动脖子,发现自己躺在一间单人病房里。窗外天色已亮,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金色的条纹。

“醒了?”

苏雨晴的声音从左侧传来。陈渊侧过头,看到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,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。她的眼睑下面有明显的黑眼圈,头发也有些凌乱,看上去一夜没睡。

“我……”陈渊想坐起来,但脑子一阵眩晕,又跌回了枕头里。

“别动,你才刚醒。”苏雨晴放下咖啡杯,起身按了床头的呼叫铃,“你昨晚从车库出来就晕倒了,一直昏迷到现在。”

“多久了?”

“十七个小时。”

十七个小时?陈渊努力回忆昨晚发生的事情。他们从地下车库逃出来之后,墨辞开车一路狂飙,甩掉了暗序的人。他记得自己当时眼前全是重影,视网膜上的血管像裂开了一样疼,然后就失去了意识。

病房门被推开,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医生走了进来。他看了看陈渊的瞳孔,又量了血压和心率,脸上始终挂着困惑的表情。

“各项指标都正常,查不出任何器官性的问题。”医生翻着病历本,“我们做了脑部CT和心电图,甚至连血液检测都没有发现异常。按道理说,你不应该昏迷这么久。”

“可能是他最近太累了,年轻人压力大。”苏雨晴在旁边说。

医生推了推眼镜,显然对这个解释不太满意。他看着陈渊:“你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?比如头痛、视力模糊或者心慌?”

“有点累。”陈渊说,“还有……就是感觉脑子里空空的,像被抽空了一样。”

“多休息吧,我们继续观察。”医生在病历上写了几笔,然后离开了病房。

门关上之后,苏雨晴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
陈渊察觉到了不对。他见过苏雨晴慌张的样子,见过她愤怒的样子,但从没见过她现在这副表情——眉头紧锁,嘴唇抿成一条线,像是在做一个非常艰难的决定。

“雨晴,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
苏雨晴拉开窗帘,阳光涌进来。她背对着陈渊,声音很轻:“你昏迷之前,最后一次用了能力,对吗?”

“嗯。”

“用在什么上?”

“预判闪光弹的起爆时机。”陈渊说,“当时门要被撞开了,我必须知道闪光弹什么时候会爆,才能在爆炸的同时闭眼冲出去。”

苏雨晴转过身来,脸色苍白:“你预判了多少次?”

陈渊回忆了一下,喉咙有些发干:“那一次尝试了大概……四次。前面三次都是错的,第四次才成功。”

“四次。”苏雨晴重复着这个数字,坐在床沿上,两只手绞在一起,“陈渊,你知不知道,正常人的大脑一次预判,消耗的能量相当于一场高强度的短跑比赛。而你在短短两秒内预判了四次——”

“我不知道会这样。”陈渊说,“当时情况紧急,我只能不停地试,直到找到正确的解法。”

苏雨晴闭上眼,深吸了一口气,像是在平复情绪。她再次睁眼的时候,眼眶有些发红。

“我必须告诉你一件事。”

陈渊心头一紧。

“在遇到你之前,暗序的情报系统里有一个代号‘观测者’,他是暗序创办初期最核心的成员之一。他的能力和你的很类似,也是预知类——不过他的极限是预知未来两秒。”

“那他——”

“死了。”苏雨晴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,“死因是脑干大面积出血,通俗点说,就是脑死亡。他死的时候才三十六岁,正是能力最巅峰的时期。”

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
陈渊感觉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底端升起,沿着脊骨蔓延到后脑。他想起自己每次使用能力时,那种大脑被什么东西撑开的感觉,像是有一双手在用力撕扯他的额叶。

“他的能力没有副作用吗?他没有感觉到身体的变化吗?”陈渊问。

“感觉到了,但他不在意。”苏雨晴说,“使用能力的快感太强了,像磕了药一样。每一次预知都会让大脑释放大量的多巴胺和内啡肽,那种爽感会让人上瘾。等他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时,已经晚了。”

陈渊沉默了很久。

他想起了墨辞每次看到他使用能力后的眼神——那种复杂的、混合着警惕和担忧的目光。原来那不是戒备,而是过来人的恐惧。

“那我还有多久?”

“什么?”

“我估计了一下,”陈渊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,“从得到能力到现在,我大概用了断断续续几十次预知。之前不觉得有什么,但今天昏迷这么久,应该说明身体已经开始出现问题了。”

苏雨晴没有说话。

“你说吧,我没那么脆弱。”陈渊笑了笑,“而且正好相反——既然知道了后果,我就会更加小心地使用它。第一次知道极限在哪里,反而更有安全感。”

苏雨晴抬起头,认真地看着陈渊的脸:“观测者的记录显示,预知能力的负荷和三个因素直接相关:预知的时长、预知的次数、以及预知内容的复杂度。极限值是三秒,但如果你只用一秒,负荷只有三秒的二十分之一。如果只是预判简单的物体运动轨迹,负荷也只有预判复杂人际互动的十分之一。”

“所以控制变量。”

“对。”苏雨晴说,“如果你只用来预判‘石子会掉到哪个位置’这种简单物理运动,并且每次都只预判一秒、最多尝试两次,那么按照观测者的数据推算,你的大脑可以承受大约——十年。”

陈渊松了一口气:“十年已经很长了,也许那时候我们已经——”

“但这只是最理想的情况。”苏雨晴打断了他,“现实中,你不可能每次都遇到这么简单的预判场景。而且每一次预判,大脑的损耗是累积的,不会完全恢复。今天你预判四次三秒的复杂场景,一次预判的损耗就相当于正常使用三十次。按照这个速度,你最多——”

她停住了。

“最多多久?”

“三个月。”苏雨晴的声音几乎在颤抖,“最多三个月。”

窗外有鸽子扑棱着翅膀飞过,在玻璃上投下一道飞翔的影子。陈渊呆呆地看着那道影子消失在视野里,脑海里一片空白。

三个月的生命。

他用这三个月来做什么?拼命和暗序斗争,铲除这个组织?那他死之后,苏雨晴和墨辞会怎样?家人呢?他还没有告诉父母他有了女朋友,还没有带苏雨晴回家吃过一顿饭,还没有跟他们解释过这段时间为什么不常回家。

“你在想什么?”苏雨晴问。

“想怎么分配这三个月。”陈渊苦笑,“听起来很可笑,对吧?我以前总觉得自己有大把的时间,毕业了可以慢慢找工作,不用着急。现在突然知道只剩三个月了,反而觉得时间不够用。”

“你不会死。”

“嗯?”

苏雨晴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川流不息的车流:“观测者死的时候,他的大脑已经出问题了两年。但期间他只是觉得偶尔头疼、偶尔眼花,完全不影响正常生活。也就是说,只要控制好频率,我们可以把严重副作用的到来时间,推后到十年甚至二十年。”

“但你刚才说——”

“我说的是‘极限损耗’。”苏雨晴转过身,“如果你从现在开始,控制每天最多预判一次,而且只预判未来一秒的简单内容,那么到副作用真正威胁生命的程度,至少要十几年的时间。”

陈渊盯着苏雨晴的眼睛:“你刚才为什么要说三个月?”

“因为我想让你知道代价。”苏雨晴说,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,“我想让你知道,你在用这些东西换来的每一秒,都是用自己的命在换。我想让你以后再用能力之前,先问自己一个问题——这件事,真的值得用命去赌吗?”

陈渊愣住。

苏雨晴的眼眶里盈满了泪水,但一直强忍着没有落下来。她咬着嘴唇,像是要把所有的情绪都锁在喉咙里。

“昨晚你晕倒的时候,我吓得整个人都在抖。”她的声音很小,“我抱着你的头,叫你的名字,拍你的脸,你一点反应都没有。那一刻我突然想通了——暗序什么的,关我什么事?他们做什么坏事,自有法律去制裁。但如果因为这件事把你搭进去了,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。”

“雨晴——”

“所以从现在开始,关于你的能力,我们要制定一个规则。”苏雨晴擦掉眼泪,语气变得坚决,“第一,每天最多使用一次。第二,每次预判时间不超过一秒。第三,绝对不能连续预判。如果你违反任何一条——”

“怎样?”

苏雨晴从腰间抽出那把匕首,“啪”的一声拍在床头柜上:“我会用这个,把你打晕。”

陈渊看了看那把闪着寒光的匕首,又看了看苏雨晴认真的表情,忍不住笑了出来:“你是认真的?”

“非常认真。”苏雨晴说,“我不在乎你是不是觉得我疯,反正我宁愿你恨我,也不要替你收尸。”

病房的门被敲响了两下,墨辞推门进来。他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,里面装着几盒快餐。看到陈渊已经醒了,他明显松了一口气。

“你总算醒了。”墨辞把塑料袋放在床头柜上,“苏雨晴守了你一晚上,我回去睡了一觉。她把情况都告诉我了?”

“说了。”陈渊说,“三个月那个。”

墨辞的表情僵了一下,然后点了点头:“那就都知道了。瞒着你也没意义,反而容易让你掉以轻心。”

陈渊看向墨辞:“你从一开始就知道能力的副作用?”

墨辞沉默了几秒,从塑料袋里拿出一盒炒面,拆开筷子:“算是吧。我之前在暗序的资料库里看到过观测者的档案,所以从你第一次展示能力开始,我就在估算你会不会重蹈他的覆辙。”

“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?”

“因为当时告诉你,你不但不会信,反而会觉得我在故意打压你。”墨辞扒了一口炒面,含糊不清地说,“只有当你亲身体验到副作用的后果,才有可能真正重视这件事。否则你只会觉得我在危言耸听。”

陈渊想了想,不得不承认墨辞说得对。

如果当初刚获得能力的时候,有人告诉他“三天之内必死”,他肯定不会相信。越是威力强大的东西,越容易让人产生错觉——觉得自己是天选之人,觉得一切都会不一样。

“谢谢。”陈渊说。

墨辞愣了一下:“什么?”

“谢谢你没有把我当成消耗品。”陈渊笑了笑,“我本来以为,在你们这种职业特工的思维里,人的价值就是完成任务。用完就扔,合情合理。”

墨辞吃面的动作顿住了,抬眼看向陈渊。他的眼神里难得地出现了一些柔软的东西。

“你以为我们是什么,暗序的人吗?”他放下筷子,“我和苏雨晴不是杀手,我们是警察。每一个人的命都重要,包括你这只菜鸟的。”

苏雨晴在旁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:“墨队,你这句话终于像个好人了。”

“我一直都是好人。”墨辞面无表情地继续吃面,“只是不太会表达。”

陈渊拿起床头柜上的炒面,打开盖子,热气腾腾的香味扑面而来。他忽然觉得,眼前的这盒普通炒面,比他这二十多年吃过的任何东西都要香。

也许是因为差点死过一回。

也许是因为知道了这顿饭的珍贵。

“接下来打算怎么办?”陈渊一边吃一边问,“周然跑了,暗序的线索又断了,难道我们要重新开始?”

“未必。”墨辞放下筷子,擦了擦嘴,“周然虽然跑了,但他走之前给我发了一条信息。”

他掏出手机,点开一条加密信息。屏幕上只有一行字——

“明天上午十点,青石街87号,地下茶室。你一个人来。”

苏雨晴皱眉:“他疯了?刚逃出去就约见面?”

墨辞摇头:“他不是要约我,他是要约陈渊。”

陈渊含着一口炒面,愣住了:“我?”

“对。”墨辞收起手机,“他说他有一样东西,只能当面交给你。还说看了这样东西之后,你自然会明白一切的真相。”

病房里安静下来。

窗外的阳光依然灿烂,街上依然车水马龙,一切看起来都和昨天一样平和。但陈渊知道,从这一刻开始,他的人生已经走上了另一条完全不同的轨道。

三个月,或者十年。

这条路上等待着什么,没有人知道。

但至少他不是一个人往前走。

他看了看身边的苏雨晴,又看了看墨辞,忽然觉得,连这个小小的病房都变得温暖了起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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