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自己决定。”墨辞说完这句话就站起身，“明天十点之前告诉我就行。”
他走到门口，又回头看了陈渊一眼：“不过提醒你一句，如果你决定去，就别想着临阵脱逃。周然那种人，一旦认定你是目标，躲到天涯海角都没用。”
门关上。病房重新安静下来。
苏雨晴坐在床边，就这么看着陈渊，没有说话。
陈渊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条加密信息，脑子里乱成一团。周然要约自己？上次交手时差点被对方干掉，现在那个疯子反倒主动送上门来说是要交给自己什么东西？怎么看都像是一个陷阱。
“你的预知还在吗？”苏雨晴忽然问。
陈渊愣了一下，试着集中注意力看向窗外。
一个男人骑着电动车从楼下经过。
画面正常。
他松了口气，点头：“还在。”
“那你要试试吗？”苏雨晴的声音很轻，像是不想打扰他的思考，“不是说去赴约，是说——试试你的能力还能不能更进一步。”
陈渊抬起头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那晚在仓库打斗的时候，我注意到了。”苏雨晴盯着他，眼底有一丝认真，“你使用预知能力的时候，头部会有一个极其轻微的偏转动作。每次都是。如果你自己都没注意到这个破绽，那别人更不可能注意到了。但问题是——”她顿了顿，“你自己知道这个破绽吗？”
陈渊皱着眉头，仔细回想着自己每次使用能力时的状态。
确实，他确实会在看到未来的瞬间微微侧头，像是下意识想把视野调整到更清晰的角度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老实承认。
“所以你现在的极限是三秒，对吧？”苏雨晴站起身，活动了一下手腕，“那我们来做个小实验。”
她走到病房正中央，拿起桌上的一个空杯子，放在自己头顶上：“我要开始数数了。从一数到十。在这十秒之内，我会做三个假动作和一个真动作，把杯子扔向你。你要在我做出真动作之前，提前判断出哪个是真的。”
陈渊看着她头顶那个摇摇欲坠的杯子，咽了口唾沫：“你确定？这要是砸了……”
“你预知三秒，应该够用了。”苏雨晴的表情很认真，“来吧，一——”
她的“二”还没出口，陈渊下意识开启能力。
视线瞬间拉向前方。
他看见苏雨晴抬手——
画面中断。
三秒到了。
陈渊一愣，耳边响起苏雨晴清晰的数数声：“一、二……三！”
话音未落，杯子已经飞了过来。
他根本来不及反应，只看见一道白影在眼前闪过，“砰”的一声，杯子正正砸在他的额头上。
冰冷的液体顺着脸颊流下来，湿透了他的衣领。
苏雨晴歪着头看他：“预知到了吗？”
“……没有。”陈渊擦着脸上的水，“你太快了。”
“不是太快了。”苏雨晴走过来捡起杯子，“是你太依赖预知了。你以为有了未来三秒就能天下无敌，但其实你连最基本的反应能力都退化了。”
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陈渊头上。
苏雨晴没给他太多反应的时间，又端来一盆水放在桌上：“再来。这次我不数数了。我会随机在十秒内做出动作，你必须在三秒内做出反应。”
“这样真的有意——”
话没说完，苏雨晴忽然挥手。
陈渊下意识开启能力——三秒后，他看到苏雨晴会从左边扔出水盆。
他立刻向右边躲开。
然而现实中的苏雨晴根本没动，只是伸出手指，在他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：“你这不叫预知，叫被预知牵着走。你在看到未来的那一刻就已经把主动权交出去了——不是在预知未来，而是在被未来操控。”
陈渊愣住了。
他终于明白苏雨晴真正想说什么了。
自己使用能力的时候，每次看到三秒后的画面，就会下意识地完全相信那个画面，然后按照画面里的行动路线去走，从来没想过预知到的未来会不会因为自己的选择而发生改变。
他想起那些电影里演的能预知未来的角色，似乎从来没有人说过“预知到的未来就是唯一的未来”。
“我再试一次。”陈渊深吸一口气，站直身体。
苏雨晴端起水盆，站在原地，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。
陈渊闭上眼睛，深呼吸三次，再睁开时，眼底多了一分沉稳。
他不再等着那个三秒的画面自动跳出来，而是在心里先为自己设了一个目标：不看画面，只感受。
一秒、两秒、三秒……
时间在流逝，苏雨晴的手慢慢握紧水盆的边缘。
四秒——她动了。
陈渊没有去看那个画面，而是直接侧身向右边一闪。一瓢冷水从他刚才站着的位置泼过，擦着他的衣角落在地上。
预知到了，而且没有完全相信预知——他在看到苏雨晴要做动作的瞬间，没有等那个完整的画面出来，而是提前做出了反应。
苏雨晴眼里闪过一丝诧异：“有进步。”
陈渊自己也有些意外。刚才他没有等到三秒画面完全显现，而是在苏雨晴刚有动作苗头的一瞬间就做出了预判。
这和对战时的预知完全不同。那时候他都是被动等着画面出来，然后照着行动——说白了就是看图说话。而刚才，他是主动利用了这个能力。
“记住这种感觉。”苏雨晴把空盆放回桌上，“预知能力只是一个工具，你用得好，它就是护身符；用得不好，它就是脚镣。”
陈渊点点头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那个能力还在，但这次不再像一个陌生客人一样在他脑子里闯进闯出，而是变成了一种新的感知方式，像是多了一双眼睛，随时可以看到周围几秒钟后的变化。
他试着把能力延伸出去。
一秒、两秒、三秒、四秒……
四秒的画面出现了——窗台上有一只苍蝇会飞起来。
陈渊睁大眼睛。
四秒？他明明只是试着用了同一种方式，怎么预知时间就变长了？
苏雨晴看着他的表情变化，嘴角微微扬起：“看来你找到了突破的方法。”
“我看到了四秒后的苍蝇。”陈渊有些不敢相信，“比之前多了整整一秒。”
“那你接着说。”苏雨晴坐到椅子上翘起腿，“现在时间还早，你继续试。”
陈渊重新闭上眼睛。
这一次他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能力的使用上，不再去想三秒这个限制，而是把自己完全交给那个预知的感知。
视野开始向远处拉长。
一秒……两秒……三秒……
五秒。
他能看见五秒后窗口会飘进来一片树叶。
六秒。
他能看见苏雨晴六秒后会低头看手机。
七秒。
他看见门外走廊里，一个医生推着推车经过。
八秒。
九秒。
十秒——他看见十秒后的自己，正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大楼，脸上的表情很平静。
画面猛然中断。
陈渊睁开眼睛，大口喘着气。额头上有冷汗渗出来，像是跑了一个百米冲刺。
他的手在微微发抖，不仅仅是激动，更多的是一种疲惫——那种像是意识被猛然拉长的虚脱感。
“十秒。”他喃喃说道，“我能看到十秒后的未来了。”
苏雨晴站起来，走到他面前，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：“你在逞强。”
“我没有——”
“你脸色发白，瞳孔缩小，手在发抖。”苏雨晴的语气不容置疑，“这说明你的精神力承受不住这么长时间的预知。刚才那三秒已经是你现在的极限，如果想强行延长，你可能会直接昏过去。”
陈渊咬了咬嘴唇。
他知道苏雨晴说的是对的。刚才那一瞬间的预知确实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，现在连站着都觉得双腿发软。
但更重要的是——他学会了。
不是学会了更长的预知时间，而是学会了主动控制这个能力。之前他一直像个被遥控的木偶，看到什么就做什么，从来没有问过自己：我能不能在看到未来的同时，还保留自己的判断力？
“今天就到这里。”苏雨晴拉开病房的窗帘，让夕阳照进来，“你的身体需要一个适应的过程。”
陈渊瘫坐回床上，看着窗外渐渐西沉的太阳：“那明天的约会，要去吗？”
“你自己决定。”
苏雨晴的回答和墨辞一模一样。
陈渊沉默了。他闭上眼，重新感受着那股能力在脑海中流动。现在他能清晰感知到十秒之内会发生的事情——甚至更长，只是那会让他立刻陷入昏迷。
如果在以前，他可能会毫不犹豫地答应赴约，因为他有三秒的预知能力，觉得自己天下无敌。
但现在他知道了一个更重要的事情：能力越强，责任越大，危险也越大。
十秒的未来，比三秒的未来多了太多东西。他可以提前知道别人的行动、预判对手的招数、躲开致命一击。但同样的，对方也会利用这一点，在十秒内设下更多的陷阱。
周然上次在仓库里就表现得像个疯子，但现在看来，那个疯子的每一步都是精心设计过的。如果明天赴约，自己面对的就不是一个单纯的疯子，而是一个在疯癫之下藏着深不可测心计的家伙。
“我去。”陈渊睁开眼，眼神比刚才坚定了许多，“但我不会一个人去。”
苏雨晴看了他一眼：“你确定？”
“你不是告诉我了吗？预知只是一个工具。”陈渊笑了笑，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，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几分底气，“所以我要学会怎么用这个工具和队友配合。”
他打开手机，给墨辞发了一条消息：“明天十点，青石街87号，地下茶室。我会去，但需要你在外面接应。”
墨辞几乎是秒回：“收到。放心，我不会让你死。”
陈渊放下手机，靠在床头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。
夕阳把整个城市染成金黄色，行人匆匆赶路，车辆在街头穿梭，一切都和昨天没什么不同。但他知道，明天的十点，会是他人生中又一个决定性的时刻。
苏雨晴起身去关窗户：“晚上想吃什么？我帮你去买。”
“炒面就好。”陈渊笑着说，“刚才那盒冷的已经吃完了。”
“你就这点出息。”苏雨晴嫌弃地摇了摇头，但嘴角带着一丝笑意，转身走出了病房。
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陈渊抬起右手，看着自己的指尖。他试着再次集中精神，看向窗外——十秒后，一辆红色出租车会从楼下经过。
画面仍然清晰，但那种虚脱感比之前轻了一些。
或许是身体在慢慢适应。
他又试了一次，这一次他预知到了十二秒后——楼下会有一个人在遛狗。
十二秒。
陈渊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兴奋。
他找到了突破的极限，而且还在继续突破。
如果之前的三秒是预知的起点，那现在的十秒就是真正的开始。至于这个能力最终能延伸多远，他也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的是——无论明天茶室里等着他的是什么，他都已经做好了准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