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,陈渊的脚步比平时快了些。
那个陌生号码的短信还在手机屏幕上亮着,“明天下午三点,城西工业园,王海洋的会,多带一份心眼。”他反复看了几遍,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。
是谁在帮他?
或者说,是谁在利用他?
夜风迎面扑来,带着街道上车尾气的味道。陈渊把手机收进口袋,快步走向地铁站。晚高峰刚过,地铁里的人还是不少,他挤进车厢,找了个角落站着。
车子启动,晃了一下。他下意识抬头,目光扫过车厢。
一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正站在车厢另一头,低头玩手机,帽檐压得很低,看不清脸。陈渊盯着他看了一会儿,没什么特别的感觉,就移开了视线。
两站之后,他到站了,挤过人群下了车。
走出地铁站,沿着回家的路走了大概两百米,他忽然停住脚步,假装弯腰系鞋带。眼角的余光往身后扫了一下——没什么异常,街道上空荡荡的,只有路灯和树影。
他直起身,继续往前走。
但那种感觉还在。
说不上来是什么,就是后背有点凉,像是有人在看着自己。
陈渊深吸一口气,加快了脚步。拐进小区大门的时候,他故意没有直接回家,而是绕到楼下的便利店,买了瓶水。
站在便利店的玻璃窗前,他往外面看了看。
门口的马路上,一个戴墨镜的男人正靠在电线杆上抽烟。这都晚上八点多了,戴什么墨镜?
陈渊心跳明显加速了几分。他拧开瓶盖喝了口水,逼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他在心里默默数了三秒。
然后有了个主意。
三秒就够了。
他掏出手机,假装接电话,一边说一边往便利店外面走:“喂?啊,我在小区门口呢,你到了吗?行,我这就过去。”
出了便利店,他没有往小区里面走,而是沿着马路往对面那片老居民区的方向走去。那边巷子多,窄,而且有些地方路灯坏了,黑漆漆的。
他一边走,一边用眼角余光盯住身后。
果然。
那个戴墨镜的家伙跟过来了。
陈渊假装什么都没发现,拐进了一条特别窄的巷子。巷子两边是老式居民楼的围墙,墙边堆着些杂物和自行车,路灯只有一盏,昏黄的光照着地面,到处都是影子。
他加快脚步,在一个拐角处猛地闪了进去,然后屏住呼吸,贴在墙上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很轻,但在这寂静的巷子里听得清楚。
陈渊闭上眼睛,集中精神。
未来三秒的画面在脑海中浮现:那个墨镜男从拐角探出半个身子,会先往左边看,然后才转头看向自己这边。
他有不到一秒的先手机会。
脚步声停住了。
陈渊睁开眼,在心里默数:三、二、一。
当那个黑色的身影从拐角探出来的一瞬间,陈渊没有等他转头,直接一个箭步冲上去,右手一把扣住了对方的肩膀,同时左手肘部狠狠撞向对方胸口。
“卧槽——”
墨镜男被撞得连退两步,闷哼一声,手里的烟都飞了出去。他想挣扎,但陈渊已经抓住他手腕,把他的胳膊拧到背后,死死压在了墙上。
“别动!”陈渊压低声音,语气比他自己想象的要狠得多,“你他妈谁?为什么跟踪我?”
墨镜男的脸被压在粗糙的墙壁上,一边挣扎一边骂道:“神经病!谁跟踪你了?你放开我!”
“还装?”陈渊伸手一把扯掉他的墨镜,“大晚上戴墨镜跟着我走了三条街,你说你干什么的?”
墨镜男扭过头,露出一张三十多岁的脸,下巴上有点胡茬,皮肤黝黑,看起来不像什么善茬。
但他嘴上却毫不退让:“我走这条路怎么了?这条巷子是你家开的?我他妈就想抄个近路回家,怎么了?犯法了?”
陈渊盯着他的眼睛,不说话。
他的心跳很快,但思维却异常清晰。来硬的不行,他手上没证据,真闹到派出所也说不清楚。
他松开了手,往后退了一步。
墨镜男揉着被拧痛的肩膀,骂骂咧咧地转过身来:“你他妈是不是有病?我好好走个路,你冲出来就打人?我告你信不信?”
“告我?”陈渊平静地看着他,“那你先说清楚,你跟我多久了?”
“谁跟你了?”墨镜男一脸不耐烦,“我就是路过,你爱信不信。”
陈渊没说话,只是看着他的表情,捕捉着每一个细微的变化。
这人说话的时候眼神在飘,不敢和自己对视。
有鬼。
但他能怎么办?搜身?打一顿逼供?那他就真成犯罪了。
陈渊沉默了几秒,忽然开口:“那好,你说你回家,你家门牌号多少?”
墨镜男愣了一下,随即怒道:“我凭什么告诉你?你算老几?”
“你报不出来。”陈渊盯着他,“因为你不是住这边的。”
墨镜男的脸色变了变,嘴巴张了一下,又闭上了。
陈渊往前逼了一步:“谁让你来的?”
“我……”墨镜男往后缩了缩,像是在斟酌什么,最后咬了咬牙,“我说了,我就是走错路了,你这人怎么这么犟?”
陈渊盯着他看了很久,然后慢慢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,递了过去。
“我叫陈渊,在一家设计院上班。你要是真有什么事,可以直接来找我谈。别在后面跟着,怪吓人的。”
墨镜男接过名片,扫了一眼,塞进口袋,哼了一声:“谁稀罕找你谈?”说完,他转身就往巷子口走,走得很快,像是怕陈渊再追上来。
陈渊站在原地,看着他消失在巷口的灯光里。
夜风吹过来,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。
刚才那一幕看似自己占了上风,但其实他什么都没问出来。这个墨镜男到底是谁派来的?
是王海洋?
还是周敏?
或者是那个发短信的神秘人?
又或者,公司里还有别的什么人?
他靠在墙上,拿出手机看了看。那条陌生短信还静静地躺在收件箱里,没有新的回复。
陈渊把手机放回口袋,从巷子里走出来,沿着马路往回走。戴墨镜的已经不在了,街道恢复了平静,偶尔有车开过,留下一阵发动机的轰鸣。
他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,脚步忽然停住了。
拐角的电线杆下面,有一个黑色的小东西,正在路灯下反射着微光。
他走过去蹲下来,捡起来一看——是个U盘。
黑色的,没牌子,很普通的那种。
但问题是,刚才他从这里走过去的时候,地上什么都没有。是那个墨镜男留下的?
陈渊捏着U盘,犹豫了几秒,然后把它塞进了口袋。
回到出租屋,他坐在床边,盯着那个U盘看了很久。
这U盘里有什么?
会不会是陷阱?
他想了想,还是把U盘插到了笔记本上。
一格文件。
没有名称,是一个视频文件。
他双击打开。
画面很暗,像是偷拍的。镜头晃了一下,对准了一张办公桌,桌上摊着一堆文件。然后一只手伸过来,翻开了其中一页,是个图纸。
陈渊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那是他正在做的那个项目的设计图。
他认出了图纸上的线条和标注,那是他亲手画的。
画面继续播放,那只手拿起手机,对着图纸拍了几张照片。然后镜头抬起来,扫过房间,最后停留在了一张脸上。
虽然画面模糊,但陈渊还是认出了那个人。
那是他们公司设计部的一个同事——钱峰。
一个平时话不多,工作也没什么存在感的老员工。
陈渊愣住了。
钱峰?
为什么要偷拍他的图纸?
他把视频看完,又从头看了一遍,确认自己没有看错。视频时长一共四十多秒,拍的是他工位上的图纸,而且是昨天下午拍的。那个时候,他正好去开会了。
陈渊关掉视频,靠在椅背上,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。
那个墨镜男留下U盘,显然是故意的。但他为什么要帮自己?
不对。
如果他是王海洋的人,为什么要给自己这个证据?
如果他是周敏的人,又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?
陈渊掏出手机,又看了一遍那条陌生短信。发件时间是今天下午五点二十三分,正好是他下班前十分钟。
他忽然想到了什么,心脏猛地跳了一下。
他拨通了那个陌生号码。
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
电话响了很久,然后被接了起来。
“喂?”对面是个男声,低沉,有点沙哑。
陈渊沉默了两秒:“你到底是谁?”
“你不需要知道。”那个声音平静地回答道,“你只需要知道,有人在算计你。”
“是王海洋?”
“不止。”
“还有谁?”
对面沉默了,过了好一会儿,才说了一句:“小心你身边所有的人。”
然后电话就挂了。
陈渊握着手机,听着里面传来的忙音,忽然觉得这个夜色更加浓重了。
他看了看桌上的U盘,又看了看手机里的通话记录,然后打开微信,找到苏雨晴的聊天框。
打了几个字,又删掉。
再打,再删。
最后他发了一条消息:“苏姐,明天下午的会,能不能多一点人陪我一起去?”
过了大概五分钟,苏雨晴回复了:“怎么了?”
“没事,就是想多带个人,放心一点。”
“行,我让老吴跟你去。”
“谢谢苏姐。”
陈渊放下手机,把U盘拔下来,放进了抽屉的最深处。
窗外的夜色深沉,星星都被城市的光污染淹没了。
他走到窗边,看着底下空荡荡的街道,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些画面:墨镜男、U盘里的视频、陌生的电话、还有那句“小心你身边所有的人”。
这座城市,忽然变得陌生起来。
而他,正一步步走进看不见的漩涡。
手机的屏幕又亮了。
一条新消息。
还是那个号码。
“明天下午三点,记得。”
陈渊盯着那行字,慢慢握紧了手机。
暗处的眼睛,远远不止一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