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，天已经黑了。
初秋的夜风裹着凉意迎面扑来，陈渊下意识地裹紧了外套。今天下午那场会议的记忆还在脑海里盘旋，王海洋那张铁青的脸，对面几个人灰溜溜收拾文件的样子，老吴拍着他肩膀时那双发亮的眼睛，还有苏雨晴看着他时那种带着探究意味的目光。
一切都像梦一样。
他站在写字楼下，仰头看了看自己刚刚入职的公司所在的大楼。十二层的窗户里亮着灯，那是行政部的人还在加班，应该是在走王海洋的解聘流程。这个在公司待了五年的老员工，今天被他一脚踢出了局。
陈渊深吸一口气，抬脚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。
刚走到路口，他的身体忽然僵住了。
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——太阳穴像被针刺了一下，眼前的画面开始扭曲变形。但这一次，和之前几次都不一样。
画面不再是三秒。
他能清楚地“看到”五秒之后的事情——一辆白色的轿车从右侧路口驶来，会在他面前两米处急刹停下，原因是前方有一辆外卖电动车突然变道，司机不得不猛打方向盘躲避。他甚至能看到那个司机握着方向盘的手因为用力过猛而微微发抖，能看到电动车后座的外卖箱上印着的“美味速达”三个字在路灯下反光。
三秒变成了五秒。
画面结束的瞬间，陈渊的意识回到现实。那辆白色轿车果然按照他“看到”的轨迹，从路口驶出来，在刺耳的刹车声中停下。外卖电动车擦着车头冲过，骑手回头骂了一句什么，随即加速消失在夜色里。
陈渊站在原地，瞳孔微微收缩。
三秒变成了五秒。
他在路边站了很久，直到那辆白色轿车重新启动离开，才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。心跳得很快，快到他甚至能听到血液冲击耳膜的声音。四天前，他刚发现自己能预知未来三秒。现在，这个时间延长了。
能力在变强。
可随之而来的，是一种比之前更强烈的虚脱感。就像被人抽走了全身的力气，双腿发软，眼前一阵阵发黑。他赶紧扶着路边的路灯杆，弯腰喘了好一会儿，才缓过劲来。
五秒的消耗，比三秒大了足足一倍不止。
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，心里既是兴奋，又有些不安。兴奋是因为他意识到，这个能力还有成长的空间——如果现在能看五秒，那以后呢？十天？一个月？能不能看十秒？二十秒？甚至更久？
不安则是因为，每一次使用能力之后，身体的反应都会变得更重。第一次用的时候只是头晕，第二次是恶心，第三次是耳鸣，今天是浑身虚脱。他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个规律——能力的使用有代价，而且代价在递增。
他必须控制使用频率。
走到地铁站入口的时候，陈渊又感觉到那种针刺般的刺痛。这一次他没有躲，而是主动放开了意识，让预知画面涌进来。
画面里，他正在走下台阶进站，一个穿灰色运动服的中年男人会从他身后快步超过，那个男人的右手插在口袋里，口袋里露出一截刀柄的轮廓。在画面中，男人会和他擦肩而过，然后消失在人群里。
陈渊猛地睁开眼。
他没有犹豫，直接停住了脚步，侧身靠在入口的栏杆上，假装在看手机。几秒钟后，那个穿灰色运动服的男人果然从他身后大步走来，步子很快，低着头，右口袋里确实有什么硬物支棱着。
就在男人和他错身而过的那一刻，陈渊感觉到一阵冰凉的东西从脊柱涌上来，那种感觉很难形容——不像是看到的，也不像是听到的，更像是一种直觉，一种直接印在脑海里的“认知”。
这个人很危险。他带着恶意。
陈渊的手指微微收紧，目光不动声色地锁定在那个男人的背影上。那人走下台阶，汇入地铁站的人流中，很快就看不见了。
新的能力。
之前他只能预知未来三秒发生的事情，能看到画面，能听到声音，但那只是被动接收信息，像是看一段提前播放的视频。但现在不一样了，刚才那一瞬间，他能“感知”到那个男人身上的恶意。那不是从画面里分析出来的，而是直接出现在意识里的，像是一个标签，清晰地标注着“危险”二字。
这能力，有点可怕了。
陈渊定了定神，没有立刻进站。他靠在栏杆上等了约莫两分钟，确认那个穿灰衣服的人确实走了，才买了票进站。即便如此，他全程保持着警惕，背靠着车厢的墙壁，目光扫视着每一个靠近他的人。
能预知未来，能看到恶意，说出去谁会信？
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。他租的那间老小区的单间里没开灯，只有对面楼的灯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照进来，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惨白的光。
陈渊没有开灯。
他摸黑走到床边，脱了外套扔在椅子上，然后整个人仰面倒在床上。天花板上的裂纹在昏暗的光线里若隐若现，他的视线盯着那条裂缝，脑子里却乱成一团。
能力升级了。
三秒变五秒，这是好事，但五秒之后呢？会变成七秒？十秒？还是三十秒？他的身体能承受得住吗？今天只是浑身发软，如果以后用一次能力直接昏过去呢？如果是在关键时刻昏过去呢？
他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还有那个“感知恶意”的能力。今天在地铁站遇到的那个穿灰衣服的男人，只是擦肩而过，他就能感觉到对方身上的危险气息。这种能力如果放在工作场合，是不是也能用？比如谈判的时候，对面的人心里在盘算什么，他能不能感知到？
力量在增长，但代价也在增加。
他在床上躺了大概十五分钟，等身体的虚脱感消退了一些，才坐起来，拿起手机看了一眼。微信上有几条未读消息，一条是大学室友发的，问他最近工作找得怎么样；一条是陈母发来的，问他吃饭了没有；还有一条是陌生号码发来的。
陈渊点开那条陌生消息。
“恭喜，第一步走得不错。王海洋倒了，但你别高兴太早。他在公司里还有自己人，你动了他们的利益，他们会想办法弄你。注意一个叫周小川的人，他是王海洋的徒弟，在公司行政部。还有，你的能力，现在应该已经进化了吧？”
陈渊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他握着手机的手攥得很紧，指尖微微发白。那个神秘人，居然连他能力进化的事情都知道？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？他怎么知道的？难道这个人也……
不，不对。
陈渊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如果对方也有同样的能力，那根本不需要通过短信和他联系，直接预知未来发生的事情就行了。对方应该是通过其他方式推断出来的。
或者，这个人一直在监视他。
想到这里，他后背一阵发凉。他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小心地拉开窗帘一角，朝楼下看了看。小区楼下空荡荡的，只有路灯孤零零地亮着，几只流浪猫蹲在垃圾桶旁边，安静得像雕像。
没有人。
但他总觉得有道目光藏在暗处，正在注视着他。
他拉上窗帘，重新坐回床上，给那个陌生号码回了一条消息：“你是谁？”
等了五分钟，对方没有回复。
他又发了一条：“你为什么要帮我？”
还是没有回复。
陈渊盯着屏幕上那个陌生号码看了很久，最终放弃了追问。他把手机扔到一边，仰头靠在床头，闭上眼。
那个神秘人提到一个名字——周小川，王海洋的徒弟，在公司行政部。
他记住这个名字了。
第二天早上，陈渊到公司的时候，明显感觉气氛不太对。前台的人看到他，眼神躲躲闪闪的，不像之前那样主动打招呼。走进办公区的时候，几个人看到他进来，立刻低下头假装忙碌，那种刻意回避的态度，让他心里升起一丝警觉。
他不动声色地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，打开电脑，余光扫向行政部那边的位置。
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男人正坐在角落里，面前堆着一大摞文件，低着头在键盘上飞快地打字。陈渊认出了这个人——公司行政部的助理，叫周小川，平时不怎么起眼，见谁都笑眯眯的，给人一种老实本分的感觉。
但陈渊记得那条短信上说的话。
周小川，王海洋的徒弟。
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，假装在整理文件，实际上却悄悄开启了能力。
太阳穴又是一阵刺痛。
但这一次，他看到的画面让他整个人都愣住了。
五秒之后，周小川会从座位上站起来，拿着一个保温杯走向茶水间，装作路过他的工位。在他弯腰接水的时候，会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黑色物件，飞快地贴到陈渊的桌子下面。
那个黑色物件，是一个窃听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