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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章 首次受挫

未来三秒 · 墨尘 · 4270字

办公室里泛起一丝令人不安的安静。

陈渊收回目光,指尖在键盘上顿住。他刚才看到的画面——那个黑框眼镜的男人、茶水间、窃听器——像一帧定格的电影画面,牢牢刻在他脑海里。

他没有立刻发作,而是深吸一口气,继续装作在整理文件。太阳穴的刺痛还没完全消退,这段时间使用能力越来越频繁,每次用完都会伴随着一阵抽痛,像是大脑在发出警告。

但他没有选择。

“陈渊,来我办公室一趟。”

张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几分急促。陈渊转过头,看见张总站在办公室门口,面色凝重,手里攥着一份文件。

他应了一声,站起身时余光扫过角落里的周小川。后者正埋头整理文件,一幅勤勤恳恳的模样,看不出任何异样。

陈渊压下心头的疑虑,快步走进张总办公室。

“坐。”张总关上门,将文件扔在桌上,眉头拧成一团,“下午三点的谈判,你准备得怎么样了?”

“没问题,资料我都看过了。”陈渊说得笃定。

这段时间他靠着能力,确实在几场谈判里立了功。对方的底牌、真实的心理价位、甚至一些小动作,都在他三秒预知的视野里暴露无遗。张总对他的表现越来越满意,公司里也有人开始改口叫“陈哥”。

“这次不一样。”张总点了点桌上的文件,“对方是鼎盛集团的赵总,业内出了名的老狐狸。他手下的谈判团队个个都是人精,玩心理战的高手。这场谈判关系到咱们明年三分之一的订单,要是拿不下来……”

张总没把话说完,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。

陈渊翻开文件,快速浏览了一遍。这是关于一笔大额订单的合作谈判,甲方是鼎盛集团,乙方是他们公司。交易金额高达两千万,对一家刚起步不久的中小企业来说,这几乎是生死攸关的一单。

“你跟我一起去谈判。”张总说,“关键时刻,我需要你的判断。”

陈渊点头,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。他说不上来为什么,但总觉得眼前这个局有些不对劲。就像围棋里被人先手占了几个要地,表面上看不出什么,但那股压迫感已经在棋盘上悄然蔓延。

下午两点四十分。

陈渊跟着张总来到鼎盛集团总部大楼。整栋楼高三十层,通体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,透着一种财大气粗的气场。

会议室在二十三层。

他们到的时候,鼎盛那边的谈判团队已经坐好了。主位上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,头发花白,戴着一副金丝眼镜,目光沉稳,嘴角始终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。应该就是赵总了。

赵总身边还坐着三个人,一个精瘦的中年男人,一个戴着银框眼镜的女人,还有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男人,约莫二十五六岁的样子,穿着精致的西装,手里转着一支钢笔。

陈渊扫了一眼,暗自记下每个人的位置和神态。他告诉自己不能大意,这场谈判必须万无一失。

“张总,久仰久仰。”赵总站起身,主动伸出手。

“赵总太客气了。”张总笑着迎上去,两人握了手,寒暄几句便落了座。

陈渊坐在张总旁边,打开笔记本,余光却一直锁定着对面的几个人。

谈判开始了。

前半个小时主要是意向性的探讨,双方就合作模式、供货周期等基础条款交换意见。陈渊没有急于使用能力,他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——等对方亮出真正的底牌。

“关于价格的问题,”张总放下茶杯,语气平稳,“我们这边给出的报价是全年单价下浮百分之三,这是基于原材料成本和产能饱和度综合计算出来的。赵总您是行家,应该清楚这个价格有多实在。”

赵总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目光在张总脸上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陈渊身上。

“这位小兄弟,看着眼生。”赵总笑呵呵地说,“张总的新人?”

“我助理,陈渊。”张总介绍道,“能力不错,最近几个项目里表现很出色。”

“哦?”赵总挑了挑眉,笑容里多了一丝玩味,“看来张总是带他来练练手的。行,年轻人嘛,要多磨练。”

陈渊礼貌地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。但他注意到,对面那个转钢笔的年轻男人,在赵总说完这句话后,嘴角微微翘了一下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。

谈判继续推进,气氛开始变得胶着。

赵总提出了一些修改意见,主要集中在付款账期和违约责任上。张总据理力争,双方你来我往,打了几个回合。

陈渊始终保持着耐心,没有急于动用能力。他在等一个关键节点。

终于,在讨论到价格让步空间时,赵总放下了茶杯,脸色变得认真起来。

“张总,实话说吧。”赵总往椅背上一靠,“下浮百分之三这个价格,我们接受不了。行业里比你低两个点的供应商,我随时能找来三个。”

张总眉头微皱:“赵总,价格我不能再让了,再让的话,我们的利润空间就会被压到红线以下。”

“那这样,”赵总拿起笔,在文件上飞快地写了一个数字,推过来,“这个价格,你能接受,咱们今天就签。不能接受,那就算了。”

张总接过文件看了一眼,脸色变了。

陈渊侧头扫了一眼那个数字,心头一紧。赵总写的价格比他们报价低了整整五个点。这个价格,几乎是要他们白干。

“赵总,这太……”张总话还没说完,就被赵总打断了。

“张总,我不急。”赵总笑着说,“你可以考虑一下,但别太久。我下午还有一个会,四点之前得结束。”

陈渊知道,该动用能力了。

他闭上眼,调整呼吸,将意识集中在太阳穴的位置。那种刺痛再次涌上来,像一根细针扎入神经。他用意志力撑住,让自己进入那种玄妙的感知状态。

眼前的世界开始模糊,然后,他看到了三秒后的画面。

对面那个转钢笔的年轻男人,会扭过头,低声对赵总说一句话。他要用唇语读出那句话的内容,那可能是对方的底牌。

画面定格。

陈渊看到那个年轻男人转过头,嘴唇微微翕动。他正要聚焦在那个画面上,突然,画面碎了。

像镜子突然被打碎一样,三秒后的世界变成无数碎片,四散飞溅。陈渊的意识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弹回现实,太阳穴传来一阵剧痛,痛得他差点叫出声。

他猛地睁开眼,额头上渗出冷汗。

怎么回事?能力失效了?

不,不是失效,而是被什么东西干扰了。就像两个信号交汇,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干扰波,导致他无法看清三秒后的画面。

陈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他不能在这个关键点上表现出异常,否则张总的信心会受到影响。

“陈渊?”张总注意到他的异样,低声问,“怎么了?”

“没事。”陈渊擦了擦额头的汗,“昨晚没睡好,有点头疼。”

张总看了他一眼,没再多问,转过头继续跟赵总周旋。

陈渊知道,他必须用自己的判断力来应对眼前的局面。没有能力的庇护,他就只能靠着这些天的积累和经验来硬扛。

他重新审视那份赵总推过来的文件,逐字逐句地看。

忽然,他注意到一个细节。

在付款方式条款里,赵总加了一条:“乙方需在合同签订后十五个工作日内,先行垫付第一批原材料采购款,金额为订单总额的百分之四十。甲方在收到产品后,三十个工作日内分期支付。”

陈渊眉头皱了起来。

这条写在正文里,非常不起眼,如果不仔细看,很容易当成常规条款直接跳过。但仔细一想,这里面藏着的东西很危险。

先行垫付百分之四十的货款,相当于他们公司要先掏八百万出来采购原材料。如果这笔钱砸进去了,但对方在验收环节找借口卡着不付款,那他们公司的现金流就会立刻断裂。

到时候,到底是赢是赔,就全看赵总的脸色了。

陈渊抬起头,目光再次对上对面那个转钢笔的年轻男人。对方也正看着他,眼神里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挑衅,仿佛在说:看到了吗,这就是没有底牌的玩法。

陈渊心里一沉。

他终于明白问题出在哪里了。他太依赖能力了,这段日子养成了一种惯性思维——只要动用能力,就能看穿一切。他忽略了最基本的商业分析和风险预判。

“赵总,”陈渊开口了,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平静,“这份付款条款,我们需要讨论一下。”

“哦?”赵总笑眯眯地看着他,“小陈有意见?”

“对。”陈渊指着那条条款,“先行垫付百分之四十的货款,风险太高了。我们公司目前的现金流状况,承受不起这个压力。”

赵总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:“这是行业惯例,很多合作方都是这么做的。”

“不是惯例。”陈渊直视着赵总的眼睛,“据我所知,鼎盛跟其他供应商的合作,付款条件都是‘货到付款’或者‘订单支付百分之三十作为定金’。赵总给我们加的这个条件,是特例。”

赵总没说话,但表情变了。

之前挂在脸上的那种从容和不急,消失了。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警觉,就像猎人发现猎物并没有掉进陷阱时那种微妙的不甘。

“小陈,你对我们公司的付款政策很了解?”赵总的声音冷了几分。

“临阵磨枪,不快也光。”陈渊笑了笑,“调查合作方的信用记录和付款习惯,是我们公司的基本操作。”

张总在旁边听着,心里暗暗松了口气。他虽然不知道陈渊刚才为什么会突然愣神,但这番话说得有水平,既维护了公司利益,又在气势上没有落下风。

赵总沉默了几秒,然后笑了,笑容里带着几分意外和欣赏。

“好小子,有胆色。”赵总看向张总,“张总,你这个助理,不错。”

张总连忙客气了几句,气氛缓和了一些。

但陈渊知道,这只是暂时的胜利。他刚才用临场发挥填补了能力失效带来的空白,但这不是长久之计。如果他再错过任何一个陷阱,今天这场谈判就可能功亏一篑。

接下来的拉锯战,陈渊几乎是靠直觉和经验在硬撑。

对面的赵总就像一个老练的棋手,每一步都走得很稳,有些陷阱藏得很深,不是那么容易看出来的。陈渊一边逼着自己专注,一边在心里快速演算各种可能性。
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
下午三点五十五分,赵总终于站起身,伸了个懒腰:“好,今天就到这里吧。张总,你们的条件我考虑一下,明天给你答复。”

张总也站起来,握了握手:“谢谢赵总。”

走出鼎盛集团的大门,张总的表情松弛了几分:“刚才那条垫付条款,你看得很准。要是真按他们的条件签了,咱们今年的现金流就全搭进去了。”

陈渊没有答话。

他脑子里还在复盘刚才谈判的全过程。他注意到一个细节,从头到尾,对面那个年轻男人都没有再多说一句话,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,偶尔低头在手机上打字。

那个人的表现,太从容了。

就像早就预判到他们不会签合同,所以根本不怕这场谈判黄了。

陈渊突然想到一个问题:如果对方从一开始,就没打算跟他们合作呢?那这场谈判,到底是他们在争取机会,还是对方在给他们下套?
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他后背就出了一层冷汗。

他掏出手机,给那个神秘号码发了一条消息:“周小川,除了窃听器,还有什么?”

发完消息,他抬起头,看向远处的城市天际线。

那栋三十层的鼎盛大楼,在夕阳的映照下,投下一道长长的阴影,像一只张开巨口的野兽,等着猎物自己走进去。

陈渊攥紧了拳头。

他开始意识到,自己的能力不是万能的。它能看到三秒后的画面,但看不到三秒后的陷阱。而那些真正的对手,已经开始琢磨如何让他“看不到”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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