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，苏尘站在出租屋的厨房里，把手机架在了灶台对面的调料架上。
林微发来的那条微信还在屏幕顶端悬着：“你确定要自己搞？我这边联系好的第三方检测机构，明天就能上门取样。”
苏尘回了一句：“先试试我的办法，不行再麻烦你。”
林微没再劝，只回了个大拇指。
陆辞打着哈欠从客厅走进来，看见苏尘正在调试手机摄像头的角度，愣了一下：“尘哥，你这是……要搞直播？”
“嗯。”苏尘头也没抬，“开个直播，给他们看看我这面到底是怎么做的。”
“你想靠这个自证清白？”
“不然呢？”苏尘直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面粉，“让人在背后嚼舌根子的滋味不好受。既然她们说我的汤底是添加剂调的，那我就把整个过程拍下来，从配料到下锅，从和面到出餐，让所有人亲眼看看。”
陆辞皱了皱眉：“直播间那种地方，什么人都有。你这边正做着呢，那边弹幕刷屏骂你，你扛得住？”
苏尘回头看了他一眼，笑了：“骂就骂呗。他们骂他们的，我做我的。只要我把东西端出来，是骡子是马，吃过的人心里有数。”
陆辞张了张嘴，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，搬了个凳子坐在角落里，掏出手机搜到了苏尘刚开好的直播间。
直播间名字很简单——“尘味小摊的老板，现场从头到尾做一遍红烧牛肉面，是真是假，你们自己看。”
没有预告，没有推广，直播间刚开的时候，在线人数只有十七个。
那十七个人大概率是之前在视频平台关注过他的老粉，一进来就发了弹幕：“老板你终于冒泡了！网上那些爆料到底怎么回事？”“是来澄清的吗？”“主播别怕，我吃过你的面，绝对真材实料！”
苏尘没有看弹幕。
他低着头，先把案板上的面粉拢成一座小山，然后在中间挖出一个凹槽，磕进去三颗鸡蛋，撒了一小撮盐。他的动作很慢，慢到每一个步骤都像是在展示——展示他手里的原料到底是什么。
“和面，高筋粉，三颗土鸡蛋，一小撮盐，加温水。”他一边做一边说，声音不大，但很稳，“面和好了要醒二十分钟，你们等一下。”
弹幕开始变密了。
有人问为什么不用水和面要用鸡蛋，有人问醒面的这段时间能不能把配料拿出来看看，还有人已经开始质疑：“你提前准备好的高汤，直播熬个面而已，能证明什么？”
苏尘看见了那条弹幕，没有反驳，只是转身打开了冰箱，从里面拎出一整根猪棒骨和两块牛腱肉，放在案板上。
“高汤？我现在熬。”
他把猪棒骨冲洗干净，冷水下锅，大火烧开后撇去浮沫，然后把骨头捞出来，重新换了一锅清水，把焯好的骨头和牛腱肉一起放进去。
“八角、桂皮、香叶、草果、花椒、干辣椒。”他一边报名字一边往锅里扔香料，“冰糖一小块，生抽、老抽、黄酒少许，葱段姜片适量。没有味精，没有鸡精，没有所谓的添加剂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抬了一下眼，正对着手机摄像头，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水：“你们可以截图，可以放大看，我放的每一味料，你们都看得见。”
弹幕沉默了几秒，然后有人刷了一串“666”。
苏尘没有理会，继续低头忙他的。火调到最小，盖上锅盖，让汤慢慢炖着。然后他回到案板前，把醒好的面团拿过来，开始揉面、抻面。
他的手法算不上花哨，但每一步都干净利落。面团在他手里被反复折叠、拉伸，发出有节奏的声响。陆辞在角落里看得有点出神，他忽然想起一句话——高手做事，看着就是舒服。
直播间的人气在缓慢上升。
十七个变成了四十几个，四十几个变成了一百多个。弹幕的风向也开始变了，从之前的质疑和观望，慢慢变成了好奇和期待。
“卧槽这面条是手工拉的啊？看着好筋道！”
“我就在隔壁城市，老板你的摊子什么时候重新开？”
“添加剂调的汤底煮不出这种颜色吧，那个汤的颜色明显是熬出来的。”
当然也有唱反调的：“直播也可以作假啊，你提前把添加剂放进汤里，我们隔着屏幕闻得到？”
苏尘看见了这条弹幕，没有急，反而笑了。他把锅盖掀开，用勺子舀了一勺汤，凑到镜头前：“你看这个汤的颜色，这是添加剂调不出来的。添加剂调出来的汤，颜色会偏黄偏暗，而且凉了之后会分层。我这个汤，凉透了都是均匀的。”
他把勺子放下，又从冰箱里拿了一块生牛腱肉，切成薄片，码在盘子里：“这是今天早上刚买的新鲜牛腱肉，筋膜分明，纹路清晰。你们去菜市场买牛肉的时候可以对比一下，添加剂肉根本长不成这样。”
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，没有愤怒，没有委屈，就像一个老师在给学生们上课。
但陆辞知道，苏尘心里是有火的。那股火不是冲着那些骂他的人，而是冲着那些污蔑他爷爷食谱的人。
直播进行到四十分钟的时候，在线人数突破了五百。
苏尘把炖好的牛肉捞出来，切成拇指大小的方块，重新回锅收汁。汤汁在锅中咕嘟咕嘟地翻滚着，浓郁的香气弥漫了整个厨房，连坐在角落里的陆辞都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。
“差不多了。”苏尘把煮好的面条捞进碗里，浇上两勺红亮亮的牛肉汤，码上七八块牛肉，撒上一把葱花，一碗热气腾腾的红烧牛肉面就这么端到了镜头前。
他拿起筷子，夹起一绺面条，在镜头前晃了晃：“面条是有弹性的，不会一夹就断。你们看这个断面，能看到里面的面筋结构，这是手工面的特征。”
然后他喝了一口汤，咂了咂嘴：“汤的味道是复合的，先是牛肉的鲜，然后是香料的后味，最后有一点点回甘，那是冰糖和酱油带来的层次感。如果是添加剂调的，味道会特别单一，而且进嘴之后会有一股化学味。”
弹幕彻底炸了。
“我饿了！”
“主播你能不能吃出声音来，我听声音就知道好不好吃！”
“这碗面要是假的，我把手机吃了。”
“老板你开外卖吗？我给你转跑腿费！”
苏尘看着弹幕，嘴角终于弯了一个真正的弧度。他没有再说话，低头吃起了那碗面，吃得很认真，很慢，像是在品尝每一根面条里藏着的味道。
一碗面吃到最后，汤都喝干了。
苏尘放下碗，对着镜头说了一句话：“我做这碗面，用的是我爷爷传下来的方子。你们可以去查，可以去验，如果有任何一样东西是用添加剂勾兑的，我苏尘从此不碰灶台。”
他说完这句话，关掉了直播。
直播间瞬间黑了，但弹幕还在刷，有人喊着“再来一期”，有人问明天出不出摊，还有人直接在下方的评论区留言：“我是XX食品检测机构的，免费给你出检测报告。”
陆辞放下手机，靠在椅背上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：“卧槽，你这招绝了。我看那些黑子还能说什么。”
苏尘靠在灶台边，双手撑着大理石台面，肩膀微微往下塌了塌，像是憋了很久的一口气终于呼了出来。
他没有说话，但眼神里有一道光。
那道光的名字叫自信。
他想起爷爷说的那句话——心稳了，名声就好听。
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直播数据，在线峰值人数七百二十三，新增粉丝一千一百多，评论区已经有顾客自发帮他辟谣，有人说“我吃了三次了，老板什么水平我心里有数”，有人说“那些说添加剂的人麻烦去尝一口再说话”。
苏尘把手机揣回兜里，转身把灶台收拾干净。
陆辞凑过来，挤眉弄眼地问他：“明天出摊？”
“出。”
“几点？”
“老时间。”苏尘说，“不过今天得早点睡，明天补货的量至少翻一倍。”
陆辞眼睛一亮：“你觉得有人来？”
苏尘没回答，只是笑了笑，走到窗边推开窗户，清晨的风扑面而来，带着一股凉丝丝的潮气。他看着远处渐渐亮起来的天际线，想起今天早上煮完那碗面时，汤面上飘着的一层薄薄的金黄油花。
那是最好的牛肉汤应有的样子。
他拿起手机，打开微信，给林微发了一条消息：“搞定了，不用麻烦你们单位了。”
林微秒回：“我看见你直播了。很棒。”
然后是第二个对话框弹出来，是那个食品检测机构的人在后台私信他：“苏老板，我认真看了你直播，你那个汤底没有任何问题。如果需要，我可以帮你出一份免费的成分分析报告，盖公章的。”
苏尘看着那行字，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酸。
他用力揉了揉眼睛，打了三个字发过去：“谢谢你。”
然后他关上手机，深呼吸一口气。
明天，出摊。